第33章

    谢柔徽回答道:“大家都说他姿容出众,不输太子殿下。”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一点好奇。”
    元曜半蹲下来,正视她的目光。
    他淡淡地道:“那真是可惜了。”
    明明元曜神情未变,但谢柔徽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她煞有其事地叹息附和:“是呀是呀。”
    元曜没说话了。只是淡笑着看着她,眼眸垂下来了。
    见他这样,谢柔徽有些心虚。
    “不过嘛——”
    谢柔徽拉长语调,买了一个关子。
    “也没有那么可惜!”
    等到元曜抬头,谢柔徽倏然扑向他,笑着说道。
    元曜措不及防,竟然被谢柔徽扑倒在地。
    谢柔徽连忙爬起来,又将元曜拉起来,看他哪里受伤了没。
    这一看,谢柔徽不由愣住。
    元曜的发冠微微歪斜,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
    他从来都是衣襟整齐,哪里有如此鬓发散乱的时候。
    不过,别有一番风情。
    谢柔徽弯起眉眼,大声地说道:“因为我已经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啦!”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元曜的耳边久久回响。
    元曜淡淡地瞥了谢柔徽一眼,将束发的金冠解下。
    “哐当”一声,金冠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哗然散下,垂在身后,青丝如瀑。
    谢柔徽仰着头,任由元曜靠进她。
    元曜左手覆在谢柔徽的脑后,又缓缓下移,抚在谢柔徽的颈侧。
    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元曜感受到脉搏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似乎和某种节奏重合。
    他注视着着谢柔徽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戾气稍稍平复,开口问道:“谁?”
    面若好女、神清骨秀,散下头发的元曜像是一块藏在深山里的稀世白玉。
    只有谢柔徽一个人见过。
    谢柔徽粲然一笑,眼睛里像是有星子在跃动。
    “那就是我们玉树临风的太子殿下呀。”
    元曜一怔,哑然失笑,轻按谢柔徽颈侧的手骤然松开。
    他不喜欢臣子阿谀奉承。
    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他听得多了,更是听得心生厌烦。
    可还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奉承。
    不过,虽无文采修饰,但其心可嘉。
    “何槿不仅文采出众,箭术更是百步穿杨。”
    元曜抚上谢柔徽的脸颊,含笑地道:“孤不如他。”
    他静静地注视着谢柔徽,目光柔和,等待她的回答。
    不要让他失望。
    谢柔徽毫无察觉。
    她不假思索又自信满满地说道:“没关系,我更厉害。”
    她不需要用箭,只用一枚银针,就能穿透百步外的叶子。
    说着,谢柔徽略一思索,看向元曜:“而且,人各有长,你不是很会画画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
    元曜问道,他从没有在谢柔徽面前画过画。
    谢柔徽道:“我上回在兴庆宫,大家都这么说,说你诗画双绝。”
    谢柔徽一边说,一边有了一个主意。
    她靠在元曜肩上,把玩着他的发丝,道:“现在你眼睛好了,可以给我画一幅画吗?”
    谢柔徽不满地道:“上次你把那幅画说得一无是处,那你快画一幅给我看看。”
    说着,谢柔徽的指尖在元曜的肩头戳了戳,哼了几声。
    元曜几乎快要忘记在洛阳的那些事了。
    “你记得倒是清楚。”元曜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让我满意,我就答应你。”
    谢柔徽道:“你说说看。”
    谢柔徽靠在元曜的怀里,忽然浑身一轻,元曜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谢柔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搂住元曜的后颈,裙摆微微荡漾,如同她的心。
    谢柔徽的体温很高,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团火。
    元曜扫开桌案上的奏章,直接把谢柔徽放在上面。
    他的双手撑在谢柔徽的两侧,将她完全地包围起来。
    元曜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眼神却莫名带着一种压迫感。
    谢柔徽的手支在桌上,身子稍稍后仰,想要向后坐一点,后背却撞上了堆积如山的奏章。
    元曜轻笑一声,拿起一本明黄的奏章,塞进谢柔徽的手里。
    “好好看看。”
    奏章写的事很简单,有人参兵部侍郎苏绍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一事。
    上面一系列的罪证,可谓罄竹难书,看得谢柔徽眉头紧皱。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元曜抚平谢柔徽的眉头,淡淡地问道。
    “当然是杀了他。”
    谢柔徽满眼怒火地道:“他贪墨了那么多军饷,死不足惜。”
    天狩十五年,圣人点兵兴师,征讨匈奴。
    天狩十七年,直抵匈奴王庭,却惨遭大败,十万精锐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朝堂,圣人骤然吐血,昏迷不醒,由太子监国。
    若是没有这些贪官污吏,当年就不会大败而归,大燕的国力也不会骤然衰退。
    “只杀他一人?”
    元曜神情淡然,又问道:“他的父母妻儿该如何处置?”
    谢柔徽犹豫了,抿唇没有说话。
    按律,男子流放,女子充妓。
    “如果……她们不知情的话,可以网开一面。”
    元曜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妇人之仁。
    他扶住谢柔徽的后背,既是保护,也是让谢柔徽不再后退。
    【作者有话说】
    彩书,她在第14章 一闪而过[墨镜]
    路遇长发男,妹宝拼尽全力仍无法抵抗[红心]
    第32章
    ◎好亲事◎
    “阿娘,阿娘!”
    元道月连唤了几声。
    贵妃猛然回过神来,只见元道月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阿娘,你在想什么,我唤你你也不应。”
    贵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床头。
    她一身雪白的寝衣,未施粉黛,雪肤乌发,如美玉,似白雪。
    她柔声道:“我无事,你别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元道月在床边坐下,握住贵妃的柔荑。“许久都没有发作了,怎么这几天就发作了呢?”
    “阿娘。”元道月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贵妃抿唇不语。
    元道月道:“阿娘,你为什么瞒着我?我是你的女儿,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同于元曜开蒙后不再由贵妃抚养,搬到皇子居住的文华殿生活。
    元道月是贵妃亲手带大的,未及笄之前,一日都不曾离开过身边。
    贵妃叹了一口气,道:“我召见了柔徽。”
    “谁?”
    元道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脸茫然。
    贵妃补充道:“是谢七娘子。”
    元道月明白了。
    她神色一变,轻声地道:“要我把她打发走吗?”
    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长安,一辈子都不能令阿娘伤心。
    贵妃目光中带着不赞许:“当初她回来,就是我点头答应的。”
    元道月自然知晓。
    当初安老夫人病重,她和阿娘一道上门探望。
    在病床前,安老夫人说思念远在洛阳的谢七娘子,希望能见上最后一面,望娘娘成全。
    元道月语气不满:“外祖母有那么多孙女,还有我这个外孙女,怎么就想着这个谢七娘子。”
    谢七娘子回不回来,她不在意。
    但是令阿娘伤心的事,绝对不可以。
    元道月摩挲着贵妃的手背,垂下眼眸。
    贵妃看出元道月的心思,她轻轻摇头:“你不许胡来。”
    “你外祖母是觉得,好好的女孩子,别耽误了韶华。”贵妃眉间染上一缕薄愁,“谢七娘子是该找一门好亲事了,总不能一辈子耽误在道观里。”
    元道月立马反驳:“什么叫耽误在道观里,女儿也出家做了女冠,哪里耽误了。”
    贵妃失笑,元道月自小就不喜欢男子,及笄之后做了女冠,更是能名正言顺的不出嫁了。
    “况且去道观修行是她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元道月面露不屑。
    听见她这话,贵妃微微蹙眉。
    元道月自顾自地道:“更何况,她母亲是罪臣之女,她能够有这么大的福气,也是将功折罪。”
    天狩十七年,三征匈奴,由郑将军带领的一队步兵贪功冒进,误入匈奴的陷阱,而延误战机。
    那郑将军正是谢七娘子的外祖父。
    贵妃的神情微微一变,淡淡地道:“曜儿没有治罪郑家。”
    何以说是罪臣。
    元道月义正言辞,“可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是曜儿仁慈,没有治郑家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