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在郑家满门殉国,郑将军自刎谢罪的份上,元曜并未追究他的过错。
    只是命人将郑将军的画像从供奉历代名将的武庙中移出。
    贵妃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瞧不上罪臣之后……可是我何尝……”
    元道月靠在贵妃肩上,亲密地道:“阿娘,我还有事要问你,曜儿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贵妃道:“你别问我,你去问你阿耶。”
    元道月笑嘻嘻地道:“我早就问过啦。我是问你,有哪个中意的女郎?”
    贵妃还是那句话:“只要曜儿喜爱,我便喜爱。”
    元道月笑道:“阿娘你总这样,难不成曜儿喜欢一个混迹市井的野丫头,你真能乐意。”
    贵妃淡淡地道:“只要那姑娘人品贵重,曜儿喜欢,我也是喜欢的。”
    元道月被噎住,只好道:“阿耶总是不同意的。”
    贵妃叹了一口气,借口乏了,元道月起身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贵妃抚着腕上的一对玉镯,眼眸低垂,里面深深的悲哀挥之不去。
    腕上玉镯晶莹剔透,用得是上好的羊脂玉,虽然珍贵,但在皇家也不算稀奇。
    并且佩戴已久,边角亦有磨损,早该换个新镯子。
    偏偏贵妃十分钟爱,十几年来不曾离手。
    *
    华宁观
    元道月正坐在蒲团上,手拿念珠,低声诵念。
    做完今日的晚课,元道月来到窗前,仰头望向天空。
    此时云开雾散,一轮上弦月高悬于天幕之上,泛着莹莹的澄光。
    元道月正自出神,忽然听见侍女禀告,附在她耳边低语。
    元道月的眸光一暗,走到榻边坐下:“传他进来。”
    “是。”
    片刻过后,一个灰衣人向华宁公主下跪行礼。
    浑身气息内敛,默默无闻,若是没有脸上戴着的面具,看上去没有任何显眼之处。
    元道月问道:“查清楚了吗?”
    前些日子,她命天璇去查清楚,究竟是谁与弟弟暗中往来。
    “请殿下过目。”
    天璇低下头,高举手中的画卷。
    元道月徐徐摊开卷轴,画中女郎的相貌完完全全地呈现在眼前。
    一身绿裳,头上珍珠发簪,腰间佩戴的龙形墨玉佩,元道月格外眼熟。
    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待卷轴完全展开,右下角几行小字,将此女的来历写得清清楚楚,姓甚名谁。
    元道月的目光落在她的名字上。
    这个名字她才刚从阿娘的口中听到,如今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阴魂不散。
    元道月愈攥愈紧,画像几乎要被她揉成一团废纸。
    跪在她脚边的天璇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着头。
    元道月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做得很好,去领药吧。”
    “多谢殿下。”
    元道月的神情平静,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画卷碎成一条一条。
    她的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捏在雪白的画卷上,更显艳丽。
    声音终于停歇。
    半晌,元道月幽幽笑出声,语带讽刺:“果真是给自己找了一门好亲事啊……”
    此时月明风清,鸟雀呀呀而叫,更显寂静。
    长信侯府内,一声鹰啼嘹亮,刺穿各种窸窣声响。
    谢柔徽略一抬手,抓在了谢柔徽的小臂之上。
    “谢七娘子,谢八娘子留步吧。”
    何榆微微一笑,停下脚步。
    她今日穿了一身与谢柔徽颜色相近的绿衣,立在垂花拱门旁,沉静而又清丽。
    谢柔徽微微一笑。
    今日见到何榆,谢柔婉明显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的憔悴都淡了几分。
    谢柔徽再次感谢:“今日多谢你抽空探望我六姐姐。”
    谢柔宁也跟着道谢。
    昨日在荷花长廊相见,谢柔徽趁机邀请何榆登门拜访。
    她本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毕竟何榆常常入宫陪伴贵妃,空闲极少。
    可何榆却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
    不仅如此,她第二日就登门拜访了。
    何榆含笑道:“能与三位娘子相会,亦是何榆之幸。”
    说着,何榆摸了摸千里的羽翎。
    她从未见如此神气又如此温顺的鹰隼。
    “鹰翅疾如风,鹰爪利如锥。”何榆缓缓道,“它叫什么名字?”
    谢柔徽答道:“千里。”
    何榆微微一笑,脸颊边又浮现出两个酒窝。
    她夸赞道:“神鹰展翅千里,能直上九垓,是个好名字。”
    听到何榆如此夸奖千里,谢柔徽引以为豪,比夸她还要高兴。
    她语气活泼,“千里可聪明啦,这可是我大师姐送给我的。”
    何榆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她不再停留,笑着告辞道:“过些日子,我们千秋节再聚。”
    千秋节为皇后生辰。
    贵妃虽非皇后,但在苏皇后过世后,圣人下令,一切礼制实同皇后。
    谢柔徽与谢柔宁自然一口答应。
    等到何榆离去,谢柔徽转头问谢柔宁:“千秋节是哪一日啊?”
    “七姐姐你不知道就答应啦?”
    谢柔宁忍着笑拍了拍谢柔徽:“贵妃生辰在八月二十五日。”
    “到时候,咱们一起进宫,宫里虽然规矩多,但是各地官员会进贡很多新奇……”
    谢柔宁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最后完全被咽回肚子里。
    她望着谢柔徽,欲言又止。
    父亲会同意七姐姐进宫吗?
    谢柔徽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柔宁的顾虑,她兀自沉思。
    贵妃娘娘生辰,她该送什么贺礼好?
    第33章
    ◎俏丽若三春之桃◎
    谢柔徽歪坐在桌前,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她身上的浅绿衣裳浮了一层金,深浅不一。
    这张小书桌是元曜专门命人增设,好让谢柔徽在他身边专心读书。
    如此一来,元曜处理政事时,也不会分心谢柔徽在做什么。
    只是此时,一身绿裳的美貌娘子右手拿笔,左手支着脑袋,歪着头望着处理公事的元曜。
    元曜早已发觉,强忍着批阅完今日的奏章,这才抬起头来。
    谢柔徽粲然一笑,粉面生霞,这才出声道:“你忙完啦?”
    元曜淡淡地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谢柔徽扔下手里的笔,小跑到元曜身边,直接坐在太子殿下专门处理政事的书桌上。
    桌上明黄色的奏章整整齐齐地码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谢柔徽不经意扫过去,目光不由一顿。
    一枚精致小巧的印章静静地放在墨玉笔架旁,由碧玉制成,色泽通透,上方雕刻着一只螭龙,四面皆刻有符文。
    “这是什么?”
    谢柔徽径直拿起在手上把玩,好奇地问道。
    她从来没有在元曜的书房里见过此物。
    元曜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因为见到新奇玩意而好奇的小娘子,回答道:“皇帝信玺。”
    谢柔徽吃了一惊,低头认真打量手中捧着的印章。
    正当元曜以为她有什么见解时,谢柔徽忽地抬头问道:“可是信玺是什么东西?”
    她只听说过传国玉玺。
    话音刚落,元曜轻笑一声。
    谢柔徽不满地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啊?”
    元曜言简意赅地道:“信玺等同于兵符。”
    信玺,掌征伐。
    圣人遣兵调将,制驭六师,乃至三征匈奴的圣旨上,皆是加盖此印。
    常人听到此话,必然诚惶诚恐地将信玺放下请罪,生恐冒犯天威。
    可谢柔徽浑然不觉,还将信玺捧在手心仔细观摩。
    元曜的指节一下一下叩击扶手,在寂静的书房格外清晰。
    谢柔徽仍旧在打量着那枚信玺,浅绿色的衣裙在元曜余光中飘来飘去。
    这是醒骨纱所制的衣裳,寒凉适体,也极为轻薄。
    谢柔徽的小腿罩在绿纱之下,朦朦胧胧。
    小腿前后摇晃,绿纱也随之晃动,好似碧绿的水波荡起涟漪。
    谢柔徽把玩了一会,只觉得握在手中,清凉无比,实在是个消暑的好宝贝。
    她依依不舍地放下,抬头看向元曜问道:“千秋节我给你阿娘准备什么贺礼好?除了诗书,贵妃娘娘还喜欢什么?”
    众所周知,贵妃娘娘喜爱诗书。
    每逢寿辰,朝堂官员皆会献上古籍孤本,投其所好。
    可谢柔徽上哪去找这些极其难寻的书籍,只好另想他法。
    元曜怔然,发觉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避重就轻地道:“你无需献上贺礼。”
    贺礼自然是以长信侯府的名义献上,怎么会需要谢柔徽一个未出阁的女郎操心。
    谢柔徽摇头,认真地道:“这可是你阿娘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