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然谢柔婉一定会很欢喜的,她一向很喜欢何榆的诗词。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话,迎面就看见众多侍女簇拥着黄衣少女走来。
    只有几丈的距离,谢柔徽看得更清楚了。
    少女的额头贴着一朵明黄色的花钿,走动间裙摆层层绽开,宛若怒放的花朵。
    何榆放慢脚步,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缓缓地走到谢柔徽面前。
    “这位娘子,我们又再见了。”
    何榆抿唇一笑,脸颊两边立刻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带着肉眼可见的欢喜。
    她接着问道:“这次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谢柔徽低声回答:“柔徽。”
    柔徽。
    何榆在心上反复斟酌这两个名字,脸上浮现明显的温柔之意。
    只见她仰头一笑,脸颊旁的酒窝更加明显了,像是含了蜜一样,令人想要沉醉其中。
    她柔声夸奖道:“柔,安也。徽,善也。你的名字取得真好。”
    谢柔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名字应该就是谢珲随便取的,哪里有何榆说的那些寓意。
    何榆说着,走得更近了一些。
    她的个头比谢柔徽稍矮,站在一块,谢柔徽下意识地低下头。
    何榆凑到谢柔徽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第一次你救了我的命,第二次你又救了我的诗篇,我该怎么谢谢你?”
    何榆的眼神带着笑意又有一点促狭,似乎是与谢柔徽玩闹。
    不给谢柔徽反应的机会,何榆抓起谢柔徽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
    何榆的手很柔软,像溪水一样柔软,连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随着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谢柔徽脑子里不由地蹦出“柔弱无骨”这个词语来。
    出神间,何榆也写完了。
    她抬起头,笑意吟吟地道:“何榆,桑榆的榆。”
    何榆后退一步,朝着谢柔徽眨了眨眼。
    谢柔徽似乎还在发愣,只是慢慢收紧被何榆握着的左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留下的触感,温暖又绝不会灼伤人。
    站在一旁的谢柔宁望着她们之间的相处,满心疑惑,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步入花萼相辉楼,中间的一根朱红大柱如同擎天之柱,矗立在此。
    拾阶而上,裙摆拖地,落在朱红的木梯上,像是一幅浓艳而又古朴的画。
    衣着华丽的侍女侍立在门外,低眉垂首,像是一尊尊精致的塑像。
    珠帘低垂,殿内的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见到何榆回来,一位侍女进去禀报,一位则掀起珠帘,恭敬地道:“请女郎入内。”
    入了珠帘,紧接着几重纱帘。
    落在上头的人影曼妙,随着乐曲翩翩起舞,一时如同仙鹤振翅,一时又如蝴蝶灵动。
    下一刻,一双白玉般的手探出,露出一张谢柔徽十分熟悉的容颜。
    她的目光先落在何榆身上,随后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后的谢柔徽,随后脸上流露出惊讶。
    第31章
    ◎可网开一面◎
    是新安郡王妃。
    纵使心中千回百转,谢柔徽脸上都不曾显露半点。
    她低头向新安郡王妃行了一礼:“郡王妃长乐无极。”
    新安郡王妃收起眼中的惊讶,将谢柔徽搀扶起来,柔声道:“谢道长,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神态,与洛阳时别无二致。
    谢柔徽微微一笑:“一别许多日,您风采依旧。”
    谢柔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们身上打转,似乎是好奇她们为什么会认识。
    新安郡王妃含笑点头,转眸看向何榆说道:“娘娘在等你,快过去吧。”
    何榆行了一礼,抱着卷轴随侍女离去。
    花萼相辉楼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随之翩翩起舞。
    谢柔徽落座,正与谢柔宁专心致志地品尝面前的玉兰糕。
    忽然,一个侍女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朝她行礼。
    “谢七娘子,请随奴婢来。”
    谢柔徽眼中满是迷惑不解,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崔夫人。
    崔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表演,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淡淡开口:“去吧,早去早回。”
    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谢柔徽却仿佛吃了一个定心丸。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跟着侍女离开。
    一路走来,丝竹之声渐渐远了,守卫愈来愈森严,带刀侍卫随处可见。
    不仅如此,还有人藏在暗处,个个都是武功深厚。
    谢柔徽一边走,一边暗暗猜测,心中模模糊糊有一个答案。
    到了一处宫殿,引路侍女停下脚步,微笑着道:“娘子请进。”
    谢柔徽道过谢后,独自进去。
    透过层层垂落的纱帘,一个人影依稀可见。
    一位身着彩裙的侍女在门边等候多时。
    她眉目秀丽,笑着说道:“奴婢彩书,娘子请随我来。”
    听到这个名字,谢柔徽心中一紧。
    不由想起上次在兴庆宫闯的祸,紧张中又多了一分惶恐。
    “娘娘,谢七娘子来了。”
    谢柔徽低着头,地上的金砖锃亮,几乎可以看见人影。
    她正要下跪行礼,忽然被一双柔荑拦住。
    “好孩子,别行如此大的礼。”
    头顶传来一道很温柔的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
    谢柔徽下意识抬起头,对视的那一瞬间,不由愣在了原地。
    ——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清丽、明艳的女子,恍若天人。
    贵妃见她呆愣的模样,问道:“在想什么?”
    谢柔徽过了半晌,才能够发出声音,坦然将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闻言,贵妃微微一笑,满室辉煌都不及她的眼眸明亮。
    “在长安还吃得惯吗?”
    贵妃轻声细语地问:“你从小在洛阳长大,一时可能会水土不服。”
    她们坐得很近,谢柔徽可以嗅到贵妃发丝上的清香,萦绕不去,丝丝缕缕。
    贵妃又问了谢柔徽的日常起居,还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叮嘱:“以后多出门,和姐妹们在一块玩。”
    谢柔徽都乖乖点头。
    她今日穿着一身嫩绿的衣裳,脸颊红润,像是初春刚刚抽芽的柳条。
    见她如此乖巧的模样,贵妃心中隐隐作痛,眉间的郁色更重,忙把谢柔徽搂进怀里遮掩。
    谢柔徽趴在贵妃肩头,看不见贵妃的神情,只听到她怜爱的语气。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
    “你见过母亲了?”
    元曜正在批复奏章,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呀。”
    谢柔徽捧着脸,隔着桌上如山的奏章,望着元曜。
    “贵妃娘娘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她。”
    谢柔徽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堆,显然很欢喜。
    元曜打量谢柔徽神色,见她眉眼中的愉悦不似作假,这才低下头继续看奏章。
    谢柔徽接着道:“贵妃娘娘长得真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元曜重新抬起头,淡笑道:“我和母亲不像。”
    确实如此。
    元曜和贵妃乍一看,毫无相似之处。
    谢柔徽的目光细细描摹元曜的眉眼,却觉得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内侍的禀报声:“殿下,小何大人有事求见。”
    谢柔徽娴熟地走到屏风后面藏起来。
    门开了。
    隔着一扇屏风,谢柔徽听见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还夹杂着玉佩碰撞的脆响。
    屋内很安静,只有元曜与何槿议事的声音。
    谢柔徽不由心生好奇,何榆的兄长会不会和她很像?和她一样有文采?
    谢柔徽透过屏风的缝隙悄悄向外张望。
    看不清。
    被元曜挡住了。
    谢柔徽有些可惜,但也只好乖乖靠在屏风上等着。
    等着等着,谢柔徽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慢慢地闭上眼睛。
    议事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到她睁再开眼睛,眼前金光一闪而过,这才发现元曜悄无声息站在了她的身前。
    谢柔徽抬起头,眼前的青年白衣金冠,朱红腰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谢柔徽的视线缓缓上移,恰好对上元曜含笑的眼睛。
    他出声调侃道:“你夜里做什么去了?”
    每次他与下属议事,谢柔徽总是在屏风后昏昏欲睡。
    谢柔徽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还不是太无聊了。”
    她四处看了看,又问道:“小何大人走了?”
    这不是何槿第一次来,但这是谢柔徽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元曜眸子一暗,不咸不淡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