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2节

    “吃吗?”
    “我不吃这个。”
    “好吧,那我吃。”
    摊子上还有很多卖水果的,红色的大苹果、红枣,橙色的橘子、柿子,还有黄色的鸭梨,色彩丰富盎然。
    整个集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小孩脸上写满了兴奋,双颊被冻得通红,就连大人,脸上的笑容也比上一次的要多。
    以前听老人说,他们那个年代五块钱可以过一个很丰盛的年。黎月当时虽然知道大家很穷,物欲低,但是感受不到那种盼过年的心情。身临其境才发现,如果是农村里的人,家里有年猪年羊,自己做油炸面馃子,又有种水果的话,再买点儿瓜子、糖果、饼干,给小孩做套新衣服、买双新鞋子,看着小孩喜气洋洋的面庞,大概,大人也会感觉到幸福。
    是啊,辛苦了一年,就指望着过个好年,怎么着也是高兴的。
    赶完集回到家,一种难言的情绪一直在黎月的心间洋溢,第二天也没有消除。
    凌见微去了营部,中午黎月吃了饭,看着那几罐甜酒,受不了诱惑地打开了一罐,用勺子吃了几口,想想,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甜酒也不吃了,支好画架,放好画板,再夹好之前买的贵的水彩画纸,翻出了那盒颜料……
    先用画画的铅笔粗略画出线稿,再上水彩,期间等待一层颜料干了之后,又舀了几口甜酒吃,再继续上另一层颜色。
    凌见微推门时,水彩画正好完成,等待风干,那罐甜酒也见了底。
    英挺的男人一进屋,眼睛便立即被画架上的那幅水彩画攫住,直直朝它走了过去。
    黎月醉眼朦胧地笑着说:“我刚画的,颜料还没干透。”
    凌见微看了她一眼。
    黎月继续道:“今天有点儿灵感,就一鼓作气画了这样一幅赶年集的画,你能看得出来是赶年集吧。”
    “当然。”男人低道,旋即肯定,“艺术品,这是一幅艺术作品,颜色很明快。”
    在凌见微的眼里,昨天赶集,遇到的人大多穿着黑色、灰色、靛蓝色的衣服,黑压压一片,可是在她的视角里,颜色却是丰富多彩的。
    他依稀能分辨出路两边摊子上的各种颜色的水果,大红的对联,绿色的青菜……也能一眼就看出路上黑灰调的行人身上突出的色彩,比如近处小孩脸上冻出的红,手里的冰糖葫芦,妇女裹着的各色头巾,老人手里拎着的浅色布袋,远处中年男人手里咬了一口的金黄炸面窝……
    这个时代,有很多的不幸,有很多的无奈,很多人都麻木了,甚至他有时亦是过一天算一天,可是她看到的世界却不同,天真明快,充满希望……
    他总觉得自己不懂她,不够了解她,她让他看不懂,也许这是一个平凡人对天赋者的错误认知。
    想一想,她的天赋兴趣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早在刚认识她不久,她就喜欢去琉璃厂那一带逛,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凌见微抑制不住对画者的心动,再看了她一眼,突然皱了眉。她双颊通红,屋内一股甜酒味弥漫,他看向桌上空荡荡的玻璃罐:“你又吃甜酒了?”
    黎月老老实实点头:“不知不觉就吃了一瓶。”
    男人:“……”
    他知道她喝了酒就会比平时更放纵,可是晚上他比她更疯狂,几乎把她反复折腾,有两次她还哭着喊了饶。
    但那不是发泄,而是一种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臣服,仿佛为她疯魔,是他今生宿命。
    ……
    第44章
    终于到了除夕夜, 黎月给家里大门贴上了对联,还学着剪了窗花贴在玻璃窗户上。墙上挂着她画的那幅水彩图,凌见微还特地做了个画框裱起来。虽然他一直对这幅作品赞不绝口,但黎月明白自己的水平, 远远谈不上是绝。
    年夜饭是凌见微掌的勺, 有一说一, 他的厨艺其实也还行,一些菜的卖相好, 味道更好。
    中午吃完饭, 他们便去了营里吃团年饭, 黎月和其他嫂子在食堂包饺子。
    整个过年期间, 大家都很闲, 又没有亲戚要走。干部要轮流值班, 家属院里时常有嫂子组局打牌, 有的嫂子来叫黎月去,黎月对打牌不感兴趣,过去后只看着她们打。
    初三这天中午回到家,凌见微正在做饭, 醋溜大白菜他已经做得很可口。
    吃饭时,黎月问他:“你不喜欢打牌,就偶尔去团长或者副团长家里陪他喝喝茶, 之前过年你也是这么过的吗?”
    他说:“我之前过年就在营里值班, 不在家属院。”
    “那你在营里做些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有工作处理工作,没工作就睡觉, 或者去练习射击,打空包弹。”
    “好吧。”黎月看了眼日历,“今天初三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凌见微:“3月1日。”
    “这么晚!”
    “晚么,今年过年就晚,年底已经说好,县陶瓷厂是初七上班,你晚两天去报到,那时候天气也更暖和一些,人家也更好算工资。”
    黎月点着头:“也行。”
    “不过,你真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
    “我觉得不算远。”
    凌见微无奈地说:“我时间来得及的话,可以接送你。”
    黎月道:“你也不顺路,我坐班车就可以了。我已经打探好最好的时间点,早上坐最早那班的县际班车,下车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临县汝瓷厂。下班回来赶不上那趟班车,我就坐一段公交,再走回来。”
    他不解:“怎么不想骑自行车?”
    “骑自行车也挺累的,况且进到县里的这段路不平。”
    提起这些,他只有叹气的份,可是天要下雨,媳妇要进厂,凌见微只能同意。
    其他嫂子起初也不理解,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工作可以选择,但是看到她会画画,擅长做手工,觉得她的兴趣与特长摆在这里,大家又纷纷表示理解了。
    某天中午出了太阳,大家把桌椅搬了出来,坐在太阳底下打牌,黎月闲着无事,在旁边看着她们玩牌,自己则嗑瓜子听大家聊天。
    有个嫂子说:“月月,没有想到你的画画得这么好,像个搞美术的。”
    黎月回答:“自己摸索的。”
    “天分好,自己摸索也能成才。”
    又有人说:“月月,所以你才想进陶瓷厂,是要做工艺师吗?”
    黎月道:“进去先学习再说,主要也想学成这门手艺术。”
    “看看,这才是踏实干事的。我家里那个,都不想说她。”说话的人正是本书女主角许腊梅,她指的是家中的小姑子。
    有人接话:“哎对了,腊梅,上回她相的亲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黄了。”
    “那她的工作呢,辞掉了吗?”
    “她哥那晚说了她一顿,要是再辞职,就把她送回老家去种地,她没敢辞。”
    有个中年嫂子说:“还得她哥出面来说说她,要是你来说,她也听不进去。”
    “我已经不想管她的事了。”许腊梅道。
    ……
    3月1日,黎月正式去陶瓷厂报到。
    凌见微送她过去。
    坐在车里,黎月问:“你是不是去过陶瓷厂了?”
    “去过,跟他们厂里领导打了一下交道,顺便考察了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这个厂的规模虽然也才一百来人,却是本地最大的陶瓷厂,他们接到国家恢复汝瓷生产的任务,烧制出了献礼汝瓷,因此县里也重点扶持这家厂。”
    黎月:“哦。”
    虽然之前那家瓷器店老板说献礼瓷器跟真正的古汝瓷没法比,但好歹工艺是相近的,说明他们至少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下了车,黎月随着凌见微一起,见到了副厂长。
    副厂长冯小年说:“厂长有事,我来接待一下你们。”
    凌见微给对方递了根烟,又把团里开具的介绍信拿给他。
    冯小年打量着黎月:“你叫黎月?”
    “是的副厂长,叫我小黎就好。”
    “嗯,小黎,你做过陶瓷吗?”
    黎月道:“没有正式做过,不过了解汝瓷的精美与伟大,也大概知道做瓷器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
    冯小年点着头:“看来懂一些。”
    黎月直接道:“我的目标是复原古汝瓷的烧制,但想从最基础的选土开始学。”
    凌见微惊讶地看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冯小年也有些意外,问道:“你要从选陶瓷土开始学习?”
    “是的,”黎月回答,“了解这一整套制瓷流程,才更有利于复原汝瓷。”
    冯小年嗯了一声:“这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想法,又愿意从头开始学习。这样,我先找个师傅带你。”
    “好,谢谢副厂长。”
    凌见微也拜托道:“最好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她。”
    冯小年道:“凌营长放心。”
    送别凌见微,黎月拎着网兜,里面装着昨晚就准备好的饭盒,跟冯小年进了厂区里面。
    冯小年把黎月带到了一个车间,一层层的平板架子上搁着机器做出来的碗、茶杯、碟的坯子,这些坯子是已经风干好了的,下一步是直接入窑烧制。
    冯小年望了望坯子架,喊道:“王师傅。”
    有个年纪看上去有五旬,穿着蓝布外衣,戴着袖套,戴了顶军绿帽子的工人走了过来:“副厂长,你叫我。”
    冯小年道:“来,给你送个徒弟,部队介绍过来的家属,想从头开始学,你是车间组长,各方面的经验都很丰富,就带带她。”
    王远山看着黎月,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黎月立即乖巧打招呼:“王组长好。”
    “叫我王师傅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黎月:“王师傅。”
    经王远山安排,黎月把个人物品放在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她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学徒生涯。
    王远山先带着她熟悉了一下工厂,从堆放高岭土和粘土的仓库,到工业化的泥坯制作生产线,以及坯子出窑之后,入釉,再进行二次烧制……整个过程,王师傅都跟她讲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