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了好了,这位小兄弟,足矣。”
    一位幕僚站起身朝他作揖,“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柳长风。”
    “长风小兄弟,可否入府随我一同面见宇文大人?”
    队伍中的人窃窃私语,大家都知道柳长风不仅是被选中了,还会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即便科考落榜前途也一片光明。
    不过如此过人本领,怕是也不会落榜。
    柳长风抖了抖衣袖,“多谢足下赏识,但是不必了。小生来此只是听闻宇文府招揽幕僚严苛,好奇使然前来一观。但见炎炎烈日,诸位尚有一伞一椅,众人却连落座之处都没有,想来宇文大人也并非真心实意爱才之人,无非是想招揽新人,结党营私罢了,不足与谋。”
    门庭若市的宇文府霎时安静下来,实在是太久没听到过有人敢公然辱骂宇文靖宸了,以至于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柳长风作揖说了声“告辞”,管家才立刻反应过来,“等等!拿下他!”
    家丁一哄而上,柳长风根本就是束手就擒,但他毫不畏惧,反而高声道,“你们可都看到宇文府是如何对待才子的!我等便是再不济,也是解元,你们一众家丁又无宇文靖宸的命令,也敢如此放肆?”
    “什么宇文大人爱惜贤才,要我看这宇文府的幕僚怕都是这么抢来的吧?在下不愿,你们便要动武,难道宇文靖宸在朝中也是如此逼迫官员为他马首是瞻的吗?”
    他声音越喊越大,引来不少路过的百姓议论纷纷,一位幕僚低声道,“如此闹下去恐有损宇文大人的形象,此人不过区区解元,纵有奇才,落了榜也是徒劳无功,构不成威胁。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管家闻言这才点头,“轰出去!”
    柳长风被宇文府的家丁用棍棒轰到了一条街外,但他在宇文府门口大骂宇文靖宸的事迹和过目不忘的才能却瞬间传遍京城,所有赶考的学生都知道今年有一名唤柳长风的解元虽才华出众,但仕途已尽。
    也是因此,林谈之不费吹灰之力便听闻了此事,并向赵承璟禀告。
    “此人倒真是有些……”林谈之不知该如何形容,半响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令人费解。”
    之前还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怎么转瞬间便好似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范竺可是直到现在出门都得带两个镖师呢。
    赵承璟无奈地摇头,“朕密信中所言之事,他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赵承璟也知大抵如此,柳长风此人十分狂妄,看来自己要提前想想怎么捞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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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呵呵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第63章 愚忠非忠
    春闱三日,整个京城都变得静悄悄的,好像生怕会吵到这些十年苦读的学子们。
    赵承璟猜到柳长风得罪了宇文靖宸,等榜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于是让林谈之提前备些人手保护他的安全,哪知从贡院的大门打开到关闭,愣是没见到柳长风的人影。
    林谈之一面派人去柳长风落脚的客栈去找,一面不死心地在贡院门口等到了天黑,结果没等来柳长风,却等来了被抬出来的齐文济。
    月黑风高,林谈之本也认不出那人是谁,每年都有承受不住压力从贡院内被抬出来的考生,但一直挨到天黑才抬出来就不太对劲了。
    他一路跟着那些人,直到见他们进了齐府才意识到不妙,等那些人离开便连忙进府查看,顿时心中大骇。齐文济躺在床上目光呆滞浑身是伤,已经不能言语了。
    “什么?你把齐文济打伤了?”
    现监察院御史大夫赵学真对儿子的行为震惊不已,“你怎会留下如此大的把柄?我是说齐文济若敢阻拦,大不了在放榜之前杀了他,也没让你在贡院内下手啊!”
    赵之帆也十分委屈,“是他自己要死要活的,我只是叫侍卫吓吓他,也没想真打他啊。”
    “你没打他他身上的伤哪来的?他闲着没事自己抽自己?”
    赵之帆委屈地闭上嘴。
    他哪知道齐文济会那么有骨气,明明平日里就是个胆小怯弱,连话都不敢说的人,还以为稍微摆摆样子就能把他吓回房里。
    “你要知道,宇文大人虽与我等同流,但更高看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他不过是为了巩固权力才会纵容我等。此次让齐文济担任副考官也正是此意,若是让宇文靖宸知道你如此对待齐文济,不等老臣派那些人出手,宇文大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赵学真气的在屋内来回踱步,“我问你,齐文济人在哪里?”
    “在齐府。”
    “你还给他送回去了?!”
    “不送回去怎么办?难道扔大街上?等着别人来抓我们的把柄?”
    “你!你还有理了!”
    赵学真气的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便朝赵之帆身上招呼,赵之帆边跑边叫,“父亲!父亲息怒啊!我已经把齐文济毒哑了,他这辈子都别想说出一个字来!”
    赵学真动作一顿,又吼道,“他不会写吗?!”
    “他的手脚也被我打折了,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他一个翰林学士本就没什么能耐,全靠手中的笔杆子,若是连笔都不能握,翰林院还会用他吗?等他恢复到能写字的时候,朝中早就忘了此人了。”
    赵学真捋着鸡毛掸子上的毛,思考此法的可行性。
    “此话当真?”
    “当然!毒哑他的药是之前从刑部尚书大人那拿到能让嫌犯闭嘴的东西,毒性剧烈,又在贡院内挺了三天无人医治,眼下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赵学真这才放下鸡毛掸子,“光是如此还不稳妥,我们还需包围齐府,不得让任何人探视,你去向宇文大人复命,若是他提起齐文济,便说他身子骨弱,在贡院病倒了,现在齐府休息。记住,不能让齐家任何人离开齐府!”
    “是,父亲!”
    两人立即行动,赵之帆去向宇文靖宸复命,赵学真则去了谢洪瑞府上,请他暗中调动人手,带了些礼物,以探望齐文济为由强行留下人手封锁院内。
    齐文济出身寒门,齐府更是人丁稀薄,仅有的几个下人还是曾经同村的乡亲,是将齐母从乡下接来时一并带来的,见到如此多的官兵早就乱了阵脚,齐母更是被关在房内哭诉无门,终日以泪洗面。
    齐文济每日躺在床上,左耳听着院外官兵吵闹的声音,右耳听着母亲的哭声,也无声地流下眼泪。
    想他人生前二十余载承蒙宇文靖宸关照和自己小心行事,一直过得安安稳稳,如今一念之差竟让全家都落得如此下场,难怪都说忠臣难做,难怪老臣派的人日渐凋零。
    他便似那飞蛾扑火,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左右分毫,他对不起寒窗苦读的学子,对不起林谈之和器重他的诗友们,也对不起钦点他任副考官的皇上。
    他想起昨夜林谈之来看他,自己用尽力气握住他的手,林谈之聪慧过人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文济兄。我倒是可以替你去向宇文大人禀告此事,只是你觉得他真的能为你做主吗?你认为这些年的春闱舞弊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齐文济痛心地闭上眼,权臣派所做的恶事又何止这一件?这些年他不是也早有耳闻吗?与春闱舞弊的巨大利益、与吏部、监察院两部的权力相比,区区一个齐文济又算得了什么?
    “文济兄,这段时日相处,我知你并非执迷不悟之人,你当明白愚忠非忠啊。”
    愚忠非忠。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在他的心头,在每一次闭眼时苦苦折磨着他,他感念宇文靖宸的恩德与器重,也试图让自己忽视宇文靖宸对权臣派的纵容。
    而如今,山石坍塌,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正是曾经的沉默吗?
    今日一切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林谈之自然去了宇文府,不过还没等进门就被赵学真安排的人给拦住了,他本也没打算真的去告状,不过做做样子,既然有人阻拦他便索性进了宫,将此事禀告给了赵承璟。
    “什么?不能说话了?”
    赵承璟十分震惊,他知道今年春闱必会出事,所以才没有选林谈之做副考官,又觉得齐文济是个可拉拢之人,才故意让林谈之去接近,可没想到竟将对方害到如此地步!
    战云烈知道赵承璟又要内疚了,于是问道,“如何哑的?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中毒?”
    “不清楚,齐文济现在不能言语,手指的关节也折了不能书写,不知他在贡院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眼下已经被赵之帆的人软禁了。”
    “舅舅可知道此事?”
    “不知,赵之帆还派人在通往宇文府的街道口拦着。”
    赵承璟点了点头,“那舅舅就是知道了啊。”
    林谈之不明所以,赵承璟继续道,“舅舅手下的人远比你想的要多,别说是一个街口,便是有人隔着两条街包围宇文府,他都不会无知无觉,只是他选择隐瞒了此事,毕竟春闱舞弊也不是一年两年,若真因此被翻旧账牵扯的人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