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谈之眯起眸子,“这些您都知道?”
    赵承璟露出一丝苦笑,“齐文济是彻底被抛弃了,若是我们不救他,他便会在齐府慢慢凋零。”
    “我或许有办法救他,但我必须见到他本人。”战云烈说道。
    出宫对于战云烈来说并不难,赵承璟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便自觉留在了宫内,战云烈连夜离开皇宫潜入了齐府。
    已到了熄灯的时候,齐府漆黑一片,院里有些侍卫把守,战云烈根据林谈之的描述找到了齐文济的房间,从窗户翻了进去。
    黑暗之中战云烈只看到两点光亮,他顿了一下,那竟然是齐文济的泪光。
    他走过去摸了摸,齐文济两侧的枕头都已经湿透了,看见他也没有丝毫惧色,反倒闭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齐文济,你可认得我。”
    战云烈拉下面罩,齐文济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曾经风光无两的战云轩何人不识?他为何会来此?难道是见他失势,趁机来杀掉他这个权臣派的人吗?
    也罢,若能死在战云轩手中,总比被赵之帆那个奸贼所杀要好。
    战云烈抬手在他的喉咙处摸了摸,齐文济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索性闭上眼,可很快便听对方又说,“张嘴让我看看。”???
    见他没有反应,战云烈还以为他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用力捏紧他的脸颊,齐文济就被迫张开了嘴。
    战云烈拿出火折子凑近,饶是齐文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被吓得不轻,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只是战云烈才稍加用力,他便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别乱动!”
    战云烈不悦地说,“你可是中毒了?”
    齐文济摇头。
    战云烈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谎,这分明就是中毒之症!”
    齐文济眼含泪光,他没有说谎,他是不知道啊!
    他一头撞到树上晕死过去,醒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根本不知道赵之帆趁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看上去已经有六七日,便是请御医来也没用了。”
    齐文济的眸子暗下去。
    “你可知自己中得是何毒?”
    齐文济眨了眨眼。
    “此为蛇腹蜜,此毒刚开始只是让你不能言语,但很快便会侵入五脏六腑,若不得医治,只需月余便会毒发身亡,且外表看来与风寒入体者并无差异。也就是说,你便是死了,也无人知晓你因何而死。”
    前提是下毒的剂量足够多,眼下倒是不足以危及性命。只是这点战云烈没有说。
    齐文济眼中不禁露出惊恐之色,他万万没想到赵之帆如此折磨自己便罢,竟还想要自己的命!
    “不过御医看不好,本将军却能看好。”
    齐文济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
    只见对方扬着唇角,得意的模样仿似与记忆中的战云轩极不相同。
    “虽然圣上让我来救你,但本将军不救送死之人。”
    齐文济更为震惊,圣上?小皇帝?小皇帝让战将军来救他?小皇帝不是不理朝政吗?如何得知自己的事?还有战云轩,他家人流放被迫入宫,不应该对小皇帝恨之入骨吗?怎么还愿意替小皇帝做事?
    “我知你高风亮节,宁死不屈,但若是本将军将你医好了,你又要去揭发赵之帆,结果遭人毒手,那便是白白浪费本将军的心血。”
    齐文济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去送死。
    “那便好,我会将配方交给林谈之,让他找人给你煎好送来,你需按时服用。”
    “皇上还让我转告你,赵之帆父子他自会处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还想有朝一日在肃清后的朝中为黎民百姓效力,便要好好爱惜性命。”
    齐文济愣住了,他很难将这番话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帝联系在一起,皇上竟然说他会处理赵之帆父子,还说肃清朝野……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朝中官员都能像林谈之那样,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他也能与那样的朝臣一同共事,不必再违背良心,处处为难。那样的光景,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心中滚烫,恨不得立刻便能奋笔疾书!
    似是看出他的激动和困惑,战云烈扬起唇笑道,“别太小瞧当今圣上了,他若真是庸碌无能之辈,本将军又怎会追随?”
    是啊,别说是战云轩了,若圣上当真无药可救,老臣派那些人又怎会苦苦支撑?
    他一直想寻得明主,只当除了宇文靖宸,再无人能为他提供一展拳脚的机会,怎就忘了这大兴还有一位天子!
    第64章 殿试
    宇文靖宸当然知道赵之帆父子的小动作,也知道齐文济受了伤,但他不知是何种惨状。
    他清楚齐文济的为人,所以从未逼迫他为自己做事,春闱之前也特意设宴提点他,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也罢,既然为他宇文靖宸做事,总要对其他人有“容人之量”,否则也难以长久。
    “之前在府前叫嚣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去那人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听同乡的学子说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宇文大人,必不会中榜,所以连夜回家了。”
    管家想起柳长风此人便觉得可笑,竟敢当街辱骂宇文大人,还好他识相,否则定叫他小命不保!
    宇文靖宸转着手中的胡桃,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此人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又怎会不等放榜就逃跑?”
    “大人有所不知,此人幼年丧父,母亲身患眼疾,行动不便。他对老母十分孝顺,见自己不可能高中便赶着回家照顾老母去了。”
    “哦,还是个孝子。”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既是孝子,便是有再多的利爪也不必担心抓伤自己了。
    “此人若入朝为官,只怕会成为第二个齐文济,那便可惜了。可先到府上做个幕僚,待他日改朝换代再为我所用也不迟,派人再去找。”
    “是。”
    *
    战云烈给齐文济开了道药方,林谈之每日派人偷偷送去,几日后便听说齐文济已经能言语了,不仅如此,他还每日对官服叩拜,以表对赵承璟的忠心。
    赵承璟闻言十分高兴,齐文济虽然跟着宇文靖宸,但始终郁郁不得志,上一世也在追随宇文靖宸离京时颠沛流离,死在了路上。
    如今听林谈之说他弃暗投明,也算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云轩,谢谢你。若非有你,朕深居宫中,很多事都难以做到,如今给齐文济重获新生的机会的人也是你。”
    赵承璟说得十分诚恳,唇角弯弯的,闪烁着光亮的眸子便像波光粼粼的清泉,叮咚叮咚敲击着战云烈的心。
    战云烈压下心中想要靠近的冲动,自柳长风出现以来,赵承璟还未好好与自己解释,每天嘴里念叨的不是齐文济就是柳长风,连对赵之帆都比对自己上心,令他十分烦躁,可每每看到赵承璟那张脸,他的气又撒不出来。
    赵承璟的美好像清冽甘甜的泉水,他对自己越是依赖,那份美丽便越是摄人心魂。
    他别开头不去看赵承璟,“皇上想笼络臣子,臣岂敢不从。”
    赵承璟眨了眨眼,他自然知道战云烈不高兴了,最近这阵子只要两人共处一室,眼前的弹幕就全和“醋”有关,粉丝们每天嚷嚷着让他补偿小将军。
    可他要怎么补偿?
    柳长风和齐文济都尚有仕途可走,自己也方便帮衬,可战云轩已经成为自己的侍君,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想来,云轩看到其他人都有转机,自己却还要困于后宫之中,所以心中不畅吧!
    他握住战云烈的手,柔声道,“你莫要急躁,朕一直将你的事放在心上,你想要的,朕将来一定给你。”
    战云烈闻言忽然凑近,赵承璟被他吓得向后缩去,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椅背上,熟悉的心悸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看到战云烈那双黑亮的眸子如星辰一般,唇边的笑意也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他不觉得害怕,却觉得十分紧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战云烈沉声问。
    戏谑的语气让赵承璟不知该如何回答,光是看到那双眼睛他便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好在战云烈并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很快便拉开距离站起身,“话我就先记下了,将来我来讨要的时候,还希望你言出必行。”
    战云烈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太和殿,独留下缩在椅子上的赵承璟压着自己几欲跳出胸膛的心脏。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
    很快便到了春闱放榜的时间,街头巷尾都聚集了无数学子,有人高声欢呼,有人摇头叹气。但所有考生在关注自己名字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地在榜单上寻找那个传奇人物的名字——柳长风。
    这份榜单也送到了赵承璟手中,如他所料,上面并无柳长风的名字。
    自打贡院开院以来,柳长风便失踪了,同一客栈的人都说他已经收拾包袱回老家了,可赵承璟却坚持说他一定还在京城,所以林谈之几乎要把京城翻了个翻,都没能找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