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二小姐笑了笑,这个林谈之她已不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每次都能让父亲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是一点谋略而已,女儿既能胜他一次,便能胜他十次百次,父亲不必忧心。”
    她声音温润婉转,宇文靖宸也终于静下心来,台上扮演纣王的戏子正字字泣血,“天不佑我!朕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朕今日便与这摘星楼共焚!”
    宇文靖宸不禁幻想,何日硝烟烧进紫禁城,赵承璟也能引火自焚,留下千古骂名。
    “还是你总能为我排忧解难,不似你那不中用的姐姐,整日只知享乐,之前说战云轩交由她处理,之后也没了音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小姐眸光流转,“既然姐姐已经包揽了除掉战云轩的活儿,那女儿可为父亲除掉林谈之。”
    “好!若真能如此,林柏乔古稀之年痛失两子,必叫他一病不起!”
    *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臣也陆续离京,赖成毅也请命回西北,马上便是除夕了,大家都想同家人一起过年。赵承璟也需设宴宴请群臣共度除夕,提前几天他便亲手写了几个福字随同准备的礼物送给各宫妃嫔,重华宫自然也得了一份。
    战云烈看着赵承璟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字迹笑了笑,“拿浆糊来。”
    他亲手将福字贴在门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
    “将军,皇上还送来了您最爱的酒,还有些腊肉。”穆远高兴地举起手中一长串腊肉,宫内的伙食真是好,跟着将军顿顿都有肉吃。
    “收下吧!”他也给赵承璟准备了一份礼物。
    重华宫内琳琅满目,但都是赵承璟赏的,战云烈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那是他入宫时带的少得可怜的行李之一。
    “将军,那东西不是……”
    战云烈若无其事地将匣子揣到怀里,“你说什么?”
    穆远识相地闭上嘴,“没什么。”
    战云烈披上大氅便往外走,穆远跟在后面也不问,还问什么?肯定是去找小皇帝呗,将军每天早上起来就惦记着往太和殿跑,他真不明白既然这么难舍难分的,当初干嘛从太和殿搬回来?跟小皇帝住一起不也挺好的吗?
    赵承璟刚刚用过早膳,正在看林谈之给他布置的“课业”,时不时用笔批改一下,白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杆,眸子随着书本上的字迹上下移动,好似生怕落下一个字。
    战云烈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走过去,“奏折中可有提到什么事?”
    赵承璟并未抬头,而是将本页看完后才说,“倒也都是些小事,林丞相应该只是为了让朕熟悉公务,有些奏折的内容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了。”
    不仅如此,林丞相还特意穿插夹带了一些贤才的文章,行文流畅辞藻华丽,林丞相大抵是不知他学识如何,便什么都想给他看一些,自父皇母妃死后,能对他如此用心良苦之人也就唯有林丞相了。
    “朕送去的礼物可收到了。”
    战云烈从怀中掏出小匣子递上去,“这是回礼。”
    赵承璟有些惊喜,当即将书本放到一边,匣子里面是一个写着“平安”的小巧长命锁,纯金打造十分精致,就是很小,怎么看也不像大人的尺寸。
    “这该不会是……”
    “这是我出生时,母亲给我戴上的。”后来他便远赴岭南,连这锁的由来都是听别院的管家说的。
    赵承璟有些意外,小孩子的长命锁链子很快便会不够长了,通常都会请工匠重新加长链子,可战云烈这块长命锁的链子却很短,圈起来只比成人手腕粗些,似乎从未加长过。
    战康平常年征战四处游走,但战夫人一直在京城,也会这么不细心吗?
    “长命锁寓意非凡,哪有拿来送人的?如此贵重的礼物,朕不能收。”
    见赵承璟要把锁放回匣子里,战云烈抬手阻拦,“月使不是说臣附龙而生吗?既已有能佑我性命之人,又何须这长命锁?臣入宫时身无长物,满宫殿尽是皇上赏赐之物,唯有此物尚算拿得出手,你便不要再推辞了。”
    赵承璟听他说身无长物又有些愧疚,但他也从中听出了战云烈的诚意,也便不再推辞,“朕定会好好爱惜这块长命锁。”
    战云烈笑了笑,“除夕打算如何过?”
    “自然是宴请群臣,然后回宫守岁。宫中的春节每年都是一个样,宫外呢?宫外的春节会不会很热闹?”
    “是很热闹,街道上会点满花灯,入夜还会有舞龙舞狮和烟花,小孩子们也可以很晚回家,在街巷上买些糖人、糖葫芦,一些富贵人家会在门口挂上爆竹,会有调皮的孩子趁家丁不注意便将爆竹点燃,然后嘻嘻哈哈地隐于人群中。晚上全家人会围在一起吃年夜饭,长辈送上金银荷包,吃过饭也不能走还要守岁,小孩子若是偷偷睡着了,还会被敲鼻子。”
    其实这些战云烈也没怎么经历过,他描述的都是战云轩给他写的信中的场景。
    听战云烈徐徐道来,赵承璟也心向往之。不禁感叹道,“朕记得小时候春节还十分热闹,母妃会亲自给朕梳洗,然后带着朕去见父皇,各位哥哥们也会去,朕就同他们一起玩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每跑到满头大汗,母亲开始嗔怪才停下。”
    提到这赵承璟的思绪又不禁飘远了,“记忆中母妃是个非常温柔博识的人,她总是悉心地教导朕,虽然现在想来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朕一直相信母妃是个良善之人,可宫中之人总是叫她妖妃,慧太妃也说是母妃害死了她的孩子,长大后听到这些总觉得与记忆中的母妃十分割裂。”
    “许是宇文靖宸利用了你母妃,婉清皇贵太妃是如何仙逝的?”
    “父皇薨逝后,母妃悲痛欲绝,守灵几天后便仙逝了。”
    见赵承璟即将陷入沉思,战云烈便转移了话题,“今年除夕宴结束可以去长春宫过年。”
    “只怕慧太妃不愿见到朕……”
    “你帮昭月找到了两位这么好的师父,她怎么会不愿见你?况且,你不是也给昭月备了礼物吗?”
    想到给昭月的礼物,赵承璟才似下定决心。
    这一年的除夕似乎与往年相同,但又并不同。
    不同的是这是赵承璟在狱中七年后第一次过除夕,这一次他并非孤单一人,身边还有了战云烈。
    对于战云烈来说,这也是他自幼以来第一次与如此多的人一同过年。
    以往除夕,父母都与战云轩一起在京城,打仗的那几年也曾在军营中相聚,但那时他是战云轩的影子,当军营中载歌载舞欢庆佳节之时,他只是孤身一人靠在树上喝着酒,俯瞰繁华。
    而这一次,他身边有了赵承璟,有了可以一同赏月对饮、共诉衷肠之人。
    众臣宴会虽然热闹,却难以让人觉得亲切,舞者相互争奇斗艳,台下的大臣也是各怀心思。
    战云烈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朝台上的赵承璟举杯,赵承璟回敬一笑也跟着举起杯。举世浮沉,唯卿之所在是吾心安之处。
    这个温暖的除夕并没有融化辽东的冰雪,即便是除夕当日仍旧大雪连绵,被流放的犯人白天要去搬运石料铸城,晚上还要到山上砍些柴火御寒。
    没有人会管这些犯人的死活,能给口吃的已经是最大的仁慈,饥寒交迫,差役非打即骂,每日死上几个都实属正常。
    但自从战老将军一家来到辽东便不一样了。
    战老将军为人正直,对他们十分关照,尤其是他带来的一个黑面家仆,平日里总是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黑黢黢的,不仅力气大武功还好,一只手就能将一个差役举起来,被十几个犯人包围也面不改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私下里却十分亲和,说话温文儒雅,也颇具耐心,不仅任劳任怨地帮大家干活,还会教小孩子看书识字,更有传言说他其实根本不是被流放的犯人,只是战家一名忠心耿耿的家仆罢了。
    因为有他在,犯人们都老老实实不敢欺负弱小,差役们也敬他几分薄面,他还会组织大家一起砍柴、分配食物,为生病的犯人讨要假期,久而久之不仅辽东犯人的秩序变好了,死亡人数也大大下降,大家都十分感谢这位黑面活菩萨。
    可若问他叫什么,他却不答,只是笑着说,“你们就叫我阿影吧!影子的影。”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盼着家乡亲人的来信,每日眼巴巴地等着行夫到来,总算在除夕夜这天等到了跋山涉水远赴边界的行夫,行夫搓着冻僵发红的手,身上已落满积雪。
    众人忙将人拉到屋内的暖炉前,七手八脚地拍去他身上的积雪,信只有寥寥几封。
    “还有两封是给战康平老爷的。”
    阿影站出来,“交给我吧!是我们家老爷。”
    战云轩将信拿到屋外,其中一封是林丞相送来问安的书信,而另一封竟然是战云烈寄来的。
    小烈极少写信,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