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为我就是正常人。外头路口有个银行,出去之后记得在那里等我哦。”
    我推着他走进卧室,至于他要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为人知地翻窗离开,那就看他自己本事。
    几分钟后,物管人员按响门铃,我走过去开门,顺路将侠客和库洛洛换下来的一次性拖鞋塞进垃圾桶。
    物管人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租客们总是会因为各种理由来来去去,他们早就见多不怪,检查也只是例行公事。
    办完退租,我换好衣服,用头巾抱住惨不忍睹的发型,拖上行李走出门,行李箱中只有无法舍弃的必需品,和相亲对象过来时穿的衣服鞋子,离开这个国家之后才能销毁。
    库洛洛不能明白我只是失手杀了一个普通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去善后,因为他只是常世的过客,从过去到未来都不会在此间停留,旅团和流星街才是他的归宿。
    而我与他恰恰相反,那都不是我将要回去的地方。
    离开公寓大楼,走到约定地点,抬眼就看到库洛洛的身影,站在银行临街安置的橱窗电视旁,里头正在播放新闻与各类金融咨询,虽然隔着玻璃音质欠佳,但他看得十分专注。
    我不去打扰这个旧世纪电视迷,先到银行柜台给航空公司转账,而后在自助柜员机给博丨彩组织老板转账,同时拉黑他的号码,以他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聪明和敏锐应该能够明白什么时候要装聋作哑。
    善后事宜至此全部处理完毕,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我回去找库洛洛。
    “团长,我的事情都办完了,要走吗?”
    库洛洛“嗯”了一声,脚下却没有动。
    我也看向电视橱窗,好奇是什么黄金新闻让他流连忘返,继而就在屏幕里看到一栋眼熟的宅邸。
    时隔三个月,汉萨斯府的灭门血案终于被该国官方披露,成为国际新闻流向各个大陆,大总统慷慨陈词要严惩凶手,告慰功勋老将全族在天之灵。
    不起眼的小国家,不值得关注的人和事,很快就被下一条新闻取代。
    “走吧。”
    库洛洛转身走开。
    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巴士站,我走在库洛洛身边,行李箱的轮子滚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团长,你知道接下去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吗?”
    库洛洛略加思索,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角度,回道:“吃午饭?”
    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既不正常又特别能吃的饭桶吗?
    “虽然那也很重要,但是,”我加快两步挡在他面前,指了指我裹在布巾里的头,“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事。”
    临近初冬时节,包着头巾走在街上也不显突兀,但念能力者哪有怕冷一说,只会觉得束缚难受,何况很多地方还有进门脱帽的礼仪,我可不想当众露出这颗奇形怪状的脑袋。
    “顺带一提,我没钱了,到时候请团长替我付账。”
    库洛洛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刚刚离开的银行,没有拆穿我,只是说道:“你给了侠客游戏和钱,而我什么都没有。”
    语气平淡中还有点抱怨,若非正午天色明亮,我也还神智清明,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计较这种得失,与早餐时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笑起来:“好吧,谁让我是知恩图报的人,就用团长特意来找我的那件事作为回报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但我原本也不一定会答应哦。”
    就算是诡辩又能如何呢?
    说完不等他回答,我迈开步伐轻快地向前走。
    身后果然没有再传来任何言语。
    乘坐巴士前往这个城市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寄存行李后我选了一家对着装礼仪没有要求的连锁餐厅,吃完午餐又去七年后依然生意兴旺的美发沙龙拯救我的头发。
    经过漫长的排队,连剪带烫一条龙结束,我抚摸着花苞一样弧度精致、香味宜人的新发型,神清气爽地走出店门。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晚霞,商业区也更为热闹起来。
    库洛洛全程都像一个完美男友,虽然没有替我拎包,但主动接过每一笔账单,既是我对他的小小报复,也是又一次底线试探。
    正因为如此,我很快就发现端倪,他并非是真的心甘情愿、任劳任怨,而是别有目的,从一开始他就在非常细致地观察我的言行举止,遇到其他情侣也会对他们投以研究的目光。
    然而男女约会总是千篇一律,大同小异,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美发沙龙枯坐等待一个下午之后,他开始变得精神涣散。
    “辛苦你了,团长。现在让我来猜一猜,你需要我做的事和两丨性丨关系有关,而且还在初级阶段,是这样吗?”
    “的确如此,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对这方面比较在行。”
    库洛洛干脆承认,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详细说明,不过磊露特的心理咨询室还在另一片大陆,今晚我们要在飞艇度过,交流时间非常充裕。
    我看了看表,准备去取行李。
    刚走出两步,一个哀怨又诡异的声音凭空响起,隔着人群打着波浪钻入我耳中。
    “莫妮卡,我等了你好久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猛然打了个寒颤,抬眼往声源方向一看——
    冤家路窄,竟然是西索。
    第33章
    虽然我的主体能力是时间回溯,但我并不喜欢回看过去,离开天空斗技场后,因为满心都在盘算诱杀相亲对象,我几乎忘记还有西索这号人。
    而且斗技场两百层以上就不再限制参战次数,按理来说顶级战斗狂早就应该迷失在永无止尽的车轮战中才对,谁会想到他还能有闲情逸致出来逛街。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西索咧嘴笑起来,抬起脚步径直走向这里,尽管他今天的打扮毫无出奇之处,周围行人还是因为他高挑的体格和张扬的气质自发为他让路。
    我立刻抓住库洛洛的胳膊,转身往反方向走。
    结果没能拉动,库洛洛脚下生根,站在原地瞥了我一眼,凉凉地说:“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怎么,那个男人也是你备选的‘意外’吗?”
    “什么?”
    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如此阴阳怪气的口吻竟然出自于他,他的间歇性抽风又复发了吗?
    拉扯间西索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离得不近不远,和遭遇伊尔迷那次一样,他的注意力也立刻聚集在库洛洛身上,如同意外发现宝藏,喜悦地眯起眼。
    “晚上好啊,两位。”
    无人回应他的问候。
    库洛洛貌似不想理会,但西索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最后他还是转向西索,看着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他,面部表情与『缠』都毫无波动,并未进入备战状态,只是气息有所改变。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两个人彼此对峙,与七年后巧妙重合。
    我脚下一转缩到库洛洛身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紧贴着他,而是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以免重蹈覆辙。
    脑中同时有一个险恶的念头开始打转。
    “生死借贷”没有提示罚息,他们的恩怨想必还在未来,若是能将那场生死对决提前到此时此地,我就可以在他们交战时伺机介入,让西索触发赌局,我相信库洛洛绝对能够领会我的意图,甚至不需要言语或眼神提示,他会先配合我在赌局外击杀西索,之后再询问理由——也许根本不会在乎。
    大好时机近在眼前,第一反应却是拉着他逃跑,刚才我肯定也是受到降智buff传染,才会头脑失灵。
    “莫妮卡,新发型很漂亮哦,但是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躲起来了呢?我们不是约好要到两百层以上再见面的吗?”
    装模作样的声音越过库洛洛落在我头上,听起来好像在控诉一场始乱终弃。
    被人指名道姓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我从库洛洛肩头探出半张脸,没有好气地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我可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
    “真是让人伤心。”西索委屈地抹了一下眼角,而后迅速变脸,叉腰翻手指向库洛洛,指尖凝出一个『气』的箭头,“我就会记得莫妮卡说的每一句话,比如你曾经说过同伴里有个没礼貌的家伙看不起你的战斗水平,认为你很菜,哦呀,莫非就是这位先生吗?”
    库洛洛原本默不作声,此时回过头:“我说你很菜?”
    语气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的确打算制造矛盾让他们打起来,但我并不想自己成为这个矛盾,库洛洛目前看不出对西索有任何兴趣或敌意,不大可能主动出手,西索倒是跃跃欲试,库洛洛挡在我身前的姿态也给他错误信号,让他试图通过我去挑衅库洛洛。
    换作平时我可以慢慢和西索周旋,但库洛洛今天的情绪变化莫测,眼见矛头有指向我的趋势,我立刻决定改变计划,先与西索划清界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