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侠客吓了一跳,库洛洛及时挪开他桌上的牛奶并侧身躲过他的肘击。
    “世界上最万无一失的善后方式就是不用善后!”我激动地凑到侠客面前,为这么快就找到出路兴奋不已,被库洛洛拦了一下才勉强克制住情绪,没能抓起侠客的手,“侠客前辈,我们一起去考猎人证吧!”
    侠客往后缩了缩,一脸迷惑和为难:“可是我只打算随便找个猎人抢一张……”【注2】
    我又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他的话:“别人的哪有自己的好用。这可是万能通行证和免罪牌,就连禁区都能去,假身份也不用再做了,多方便啊!”
    说到这里不禁后悔万分,以前太过依赖“超前消费”,竟然从未想过这条路,白白浪费许多寿命。
    “无意冒犯,”库洛洛突然插丨进话来,“据我所知猎人证虽然不记名,但是通过所属测验期定位到个人并非难事,而且也做不到完全免罪免责,只是在有限前提下可以不追究杀人行为而已。”
    有理有据,毫不中听,我捂住耳朵:“反正我要参加明年的猎人测验。我可是爱的化身,不能爱(杀)人不如让我去死!”
    库洛洛蓦然闭上嘴,沉默地看着我,墨黑的双眼里有难以理解、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蔓延。
    压力无形扩散,未曾见过他对某件事表现出如此鲜明的不赞同。
    我不明白。
    我们不是旅团吗?
    我们有谁不杀人吗?
    侠客夹在我们之间,不明所以,坐立难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我和库洛洛互相对视,都没有回答他,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再发言。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才再次开口,看破我心中疑惑,缓慢而清晰地说:“是的,我们是‘旅团’,所以我们不以杀人为乐,我们杀人也不需要理由,我们更不会将此视为必须逃脱的罪责。但是莫妮卡,你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宣判一般,让我犹如听到沉重的钟响。
    “你是真正的杀人者。”
    第32章
    ‘对一个人产生爱意,渴望完全拥有他,这一点也不奇怪,譬如母螳螂和黑寡妇也会吃掉自己的丈夫,这种现象在自然界普遍存在,当然也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杀人也不全然是悖德和犯罪,很多情况下可以被赦免,何况你并非无缘无故去杀人。
    ‘以死亡给爱情带来永恒,为保全自身而优先断绝他人性命,因为爱你而同意将生与死都奉献给你,这三项前提合情合理,你的爱与杀都自有因果,谈何罪孽。
    ‘所以放心吧,莫妮卡,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很正常,我没有见过比你更正常的人了。’
    遥远的画面和声音回放结束,我重又睁开眼,整个人由内而外归于平静。
    “所以,综上所述,”我竖起手指,指向虚空,义正辞严地说,“虽然从世俗角度来看我违反法律,但我从来不会随便杀人,我也没有以杀人取乐,之前的事完全是个意外,太久没有恋爱以至于一时上头有点失控,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错,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当我口述完心理医生对我的诊断结果,以为能够纠正库洛洛对我的错误认知,让他意识到对我的指控何其偏颇,却见他抿着嘴唇,脸色越发难看,几乎变得不再像他。
    “不好意思,请容我插嘴一下。”
    出声的人是侠客,他的神情不知为何也有点古怪:“莫妮卡,你的那个心理医生,真的是正经医生吗?”
    “当然了!”我斩钉截铁地回道,“磊露特帮助过许多深陷迷惘、痛苦不堪的患者,让他们获得安宁和解脱,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注】
    也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无论重新认识多少次,她永远都会理解和支持我。
    “啊这……”
    侠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闭上嘴,端着牛奶喝起来。
    “所以是她把你塑造成这样的吗?”
    库洛洛双手抱胸,自下而上看着我,眼神幽森,语调冰冷,危险的气息满溢而出,却并非指向我。
    “什么叫做‘塑造’?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明所以地回视他,他从这次见面起就非常奇怪。
    “既然如此你最开始为什么要去找心理医生?说明你也曾有过自我怀疑吧,结果却被这种骗子洗脑操控。”
    “磊露特才不是骗子,我也没有被操控!”我生气地反驳道,“不信我就带你去见她。”
    库洛洛发出一声冷笑:“好啊,我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何等人物能让你这么深信不疑。”
    “咳……虽然莫妮卡的问题是有点严重,但是团长,你还好吧?”
    侠客呛了一下,放下牛奶杯,转头看向库洛洛,满面惊讶与困惑,和我一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为与他毫不相关的事如此激动,甚至还打算插手介入。
    是他身为团长对团员的责任感吗?
    还是他认为我的意识形态与旅团的企业文化有所冲突,有朝一日会对旅团产生危害?
    不可否认我确实包藏祸心,对他和旅团一直图谋不轨,但这次我真的只是迫于无奈请他帮我处理了一具尸体啊,早知道后续这么麻烦就不找他了。
    侠客的慰问让库洛洛显而易见地愣住了,约有几秒钟毫无反应,只有双眼微微睁大,似乎也对自己的失态感到诧异。
    而后他眨了眨眼,所有情绪迅速沉淀平息,转瞬之间就恢复为最让我们熟悉的状态。
    冷静,理智,克制,抽离地看待世界,塑像般不为万事万物所动。
    他回到了他原本所在的高处。
    而我在这一刻却觉得他刚才无理取闹、让我心生恼怒的模样更为鲜活生动。
    他害得我也反常起来。
    歪到天边的话题无果而终。
    虽然这两个家伙一个说我不正常,一个说我有问题,无礼又过分,但我依然宽宏大量地将他们原谅,足见我是多么心胸开阔的人。
    吃完早餐侠客先行告辞,我没有再提猎人证和猎人测验的事,只是请他走之前去一趟公寓监控室,帮我消除昨天相亲对象从踏入物管监控范围起的所有影像。
    作为报酬,我将委托博丨彩组织老板抢到的限量游戏卡带和游戏机都倾情相赠,同时还有我手头所有现金。
    侠客满载而去,房门关上后屋内一时陷入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我站在玄关,对着门板调整好表情,转身以最平常的姿态走回餐厅,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桌子。
    库洛洛还在座椅上发呆,以我对他的了解,比起思虑重重,他现在更接近脑袋空空。
    我一边擦桌子一边请他起身移驾别碍事,同时率先提起新话题:“说起来,侠客前辈是为了逃避追踪才到这里,那么团长你呢?难道也是刚好就在这附近?”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点,我不大相信。
    库洛洛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从靠背和坐垫的夹缝之间抠出电视遥控器。
    我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打算回答,结果他先是打开电视,调到中意频道,之后才回道:“因为我本来就在来找你的路上。”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惊讶,库洛洛却没有下文,专心致志地投入电视中,听声音是个占卜频道,沽名钓誉的占卜师在音响里侃侃而谈。
    自己就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心理医生是个骗子。
    我走进厨房,背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既然库洛洛对他的目的闭口不谈,我就按照突发计划安排后续行程,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查询前往磊露特所在地的飞艇票。
    “团长,订今晚的票可以吗?”
    短期内不会再来这个国家,遗留事宜都要处理妥当,最近的航班时间太赶,话务员在电话那端报上今日航次,我捂住话筒询问库洛洛。
    “可以。”
    库洛洛沉迷电视频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弹指扔给我。
    “那就这一趟,请记录乘客信息——”我对话务员报上两人的身份信息,“支付方式是银行转账。”
    过了一会儿,先后收到航空公司的短信和侠客的邮件,前者发来收款账户,后者发来一个“ok”。
    我拿出临时手机联系物管退租,本就是短租形式,手续简单,物管即将上来检查房屋状况,我请库洛洛从哪里进来的再从原路退出去。
    “因为监控里没有你,侠客也不能凭空变出你过来的影像,这漏洞太明显了。”
    我把鞋还给他。
    库洛洛叹了一口气,换好鞋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像已经彻底没脾气。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对社会律法和规则的坚持,假装正常人有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