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想库洛洛只是随手扔出一个石头,就能根据我的反应推测出真相。
    何其聪明,何其可怕。
    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与他悬殊的实力差距,不仅是武力,迅速冷静下来,面上则怒气更旺。
    故意上前两步,踏过社交距离边界,我凑到库洛洛近前,抬头直视他那双墨黑的大眼睛,总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你想知道能力制约可以直接来问我,你需要我开启能力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无论‘是不准内斗’还是‘以团长的命令为优先’我都有在好好遵守,现在还因为你一行字就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么远来见你,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半真半假一顿输出,说到最后福至心灵,想起我如今年方十八,正是作妖的青春年华,于是浑然天成地委屈起来。
    蜘蛛腿里无有一人与我同款,两性关系中库洛洛似乎也并非老手,对这种拙劣的手段较为陌生,一时想不起如何应对,视线终于略有偏移。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哼,这可是你说的,不可以言而无信哦。”
    我迅速变脸,得意地仰起头,随后见好就收,退回原处,问他这种时间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总不能真是幽会吧?我怀疑他根本没长罗曼蒂克那根弦。
    库洛洛没有回答,伸手探进制服口袋,正要掏出什么东西,动作却是一顿。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既有人类的鞋跟,也有犬类的脚爪,夜巡保安正组队向中庭进发。
    普通人不值一提,狗鼻子可没那么好应付,何况我们还要在酒庄里再待上至少四小时。
    库洛洛看向我,无声胜有声。
    我叹了一口气,略微仰起头。
    脖颈处随即搭上一只温热的手,内收用力时还能感受到指节上粗糙的薄茧。
    而后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暗再度笼罩而来,这一刻我近乎宁静地闭上眼。
    黑暗中还是同一张桌子,对面坐着同一个人,昏黄吊灯高悬头顶,三色筹码各自堆在我们手边。
    这是库洛洛第二次进入赌局,与上一次的戒备不同,他满脸回家般的自在从容。
    规则默认庄家先手,我赶在他张口之前推出一枚单日筹码。
    “如你所愿,绝对安全且私密的空间,有任何物品、情报或是指令都请尽快给我,我还要回去睡觉。”我毫不客气地说。
    念能力的应用形式没有行业标准,任凭能力者自由发挥,“债务转移”的赌命效果实战意义不大,附带的独立空间却是绝佳的交接场所,一切事物都可以在这里流转。
    库洛洛的想法与我如出一辙,正如初见时所言,已将我的能力纳入战术考量,只是没想到本人的废柴程度超乎所料。
    但我不相信他这次攻击我真是因为考虑欠妥、无心之失。
    库洛洛还记得正事,也推出一枚同色筹码,另一只手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纸袋放在旁边,松手时他按住纸袋略有停顿,似乎在确认什么,之后才慢慢抬起指尖。
    我拿起赌盅,摇出结果后取过纸袋打开查看,里面装着许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圆片,具有特殊粘性,接触皮肤时毫无变化,碰到衣物布料则会迅速贴合,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透明胶?”
    “标记物。”
    库洛洛简单地说,接手摇骰,既不解释这东西从何而来,也不解释自己何时、何地、用何用方式取得,只让我明日确认目标后贴在他们身上。
    本次行动负责监控的人是库哔,这袋“透明胶”想必就是他的能力,具现化系能力者与自身造物紧密相连,以此观测被其标记的对象,算是一种基础且务实的应用。
    看来其他团员也开始各就各位。
    任务道具交接完毕,我看了一眼时间,回去之后倒是还能睡满一觉。
    库洛洛摇出点数,随手放下,看到我从衣袖上揭掉“透明胶”放回纸袋,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不可以直接攻击,但可以携带和传递物品,这算是规则漏洞吗?那么通过间接手段呢?比如带上毒气弹进入这里后释放。”
    听起来异想天开,其实不无道理,曾经的确有人想以这种方式绕过赌局直接杀死我,最终当然未能得逞,能力规则无懈可击。
    “攻击判定基于‘对方是否会受到伤害’,毒气、音爆、炸弹之类都会无效处理,对我也是一样。这毕竟是个保命的能力,否则我不需要设定这么多制约。”
    我耐着性子解释,收好那袋标记物,再次摇动骰子,两局又是打成平手。
    第三局开始前库洛洛恶习不改,询问的声音犹如阴魂不散,再次隔着桌子传过来:“可以告诉我另一个能力是如何让你死而复生的吗?我真的很好奇。”
    开什么玩笑呢,我断然拒绝:“不可以。”
    “但是你先前才说可以直接问你的。”
    四平八稳的声音里竟然听出控诉,我为他这种学以致用的精神气到笑出来:“你可以问又不代表我一定会回答。讲真的团长,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你对其他团员也是这么刨根究底的吗?”
    库洛洛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有话直说,捂着嘴巴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可能是因为……比较有趣吧?你的能力和你本人都很有趣。”
    听着不像夸奖,他和玛奇加起来有没有三岁?
    我转手按在筹码堆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团长,这一把我可以all in吗?”
    一直都在顾虑杀死库洛洛后无法从旅团的复仇中逃脱,因此即便再次获得与他独处且团员无人在场的绝佳机会,我也忍住没有动手。
    但实在忍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展开生死豪赌!
    库洛洛装模作样地后仰了一下,面上却露出轻松笑意:“虽然我早就接受了bad ending,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而且死的人也有可能是你吧,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一个晚上能收到三四次的道歉一文不值,从我耳中丝滑流走,相较之下他的前半句话更让我在意。
    早已接受坏结局。
    这可不像一个作恶多端之人应有的想法、该说的话,我一时想要问一问他对于生命和死亡的看法,这二者紧密围绕我的全部人生。
    刚要张口,复又觉得没事找事。
    如果库洛洛真能自己死掉我才求之不得,力省七年光阴,直接迎接属于我的happy ending,简直再好不过。
    第14章
    最后这场赌局又是以我的失败告终,从各种意义而言。
    库洛洛此人必是我命中克星。
    离开赌局后夜巡保安已经走远,我们各自回到宿舍,我抓紧时间睡上回笼觉,由于作息被库洛洛打乱,睡眠质量极其糟糕,脑海里还一直在回想他那句“bad ending”,以至于凌晨四点再次被闹钟吵醒时,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去毁灭世界。
    “天啊,薇薇安,你还好吗?”
    舍友们投来亲切关怀,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回之前温和质朴的状态,对她们致以感谢。
    汉萨斯府邸位于临近城市,离酒庄不算远,但出发前还有诸多准备工作,所有人打战一样忙碌起来,飞快地洗漱、更衣、整理个人物品。
    达到现场后会统一派发制服,现在可以先穿常服,换衣服时我将库洛洛交给我的“透明胶”藏进胸衣内侧,而后穿上普通又轻便的运动套装,舍下为数不多、可有可无的个人物品,随其他人一起离开宿舍。
    没有在餐厅悠闲用餐的余裕,酒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在宿舍楼下分发早餐,每人一袋随机口味的面包和一盒牛奶,可能是昨天晚餐的滞销货,让我们带到车上吃。
    此时天才蒙蒙亮,运送物料器械的货车和装载人员的大巴车都已经停在集合点,主管清点人数后众人鱼贯上车。
    库洛洛排在我前面,已经坐在车窗边,穿着入职那天的休闲装,像是准备去上学。
    我走过去,低咳一声引起他注意,抿着嘴指了指窗户,又指向他身边的空位。
    库洛洛倒也不计较,一言不发地起身把位置让给我。
    坐下后我得寸进尺,拎起他的面包袋翻看,发现更对我的口味,直接拿出一粒咬在嘴里,转手把我的面包袋放回他腿上。
    库洛洛还是没有任何表示,默默打开牛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吃起那袋我不喜欢的面包。
    ……有点乖是我的错觉吗?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感受到我的视线,库洛洛偏头看来,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去,表示昨晚的事我还余怒未消。
    全员到齐,大巴车缓慢驶出酒庄,开上平坦大路,之后开始提速。
    全程约有一小时左右,主管吃完早餐打着哈欠让我们可以小憩一会儿,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应对今天的挑战。
    听他说完我立刻向下一滑,脑袋一歪,找准最舒服的姿势倚到库洛洛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