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在心里发出质问三连,想到七年后他在层主战上的骚操作,终究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倒也不必真诚到如此地步。
    熟悉的铃声再度响起,在场人员全都训练有素,会议厅迅速安静下来。
    宣讲师走上讲台,开始调试话筒,之前为我们办理入职的主管则在坐席间走动,发放纸质材料和水笔。
    讲台侧边还站着一个人,身姿笔挺,神情肃穆,扫视全场的目光就像鹰隼锁定猎物,毫不掩饰审视的意味,与整个会场格格不入,我猜他可能是个军人,现役或退伍,但肯定尚未离开战场。
    不难推测他从何而来,老秃头的谨慎程度已经达到被害妄想的地步,就连我的心理医生看到都会劝他入院就医。
    然而毫无意义,普通人与念能力者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说是身处两个世界也不为过。
    我和库洛洛都没有把那个看似厉害的监视者放在眼里,但还是低头翻看起分发到手的材料,避免引起注意,节外生枝。
    文件白纸黑字,薄薄几页,简单打印与装订,翻开就直奔主题,是婚礼的整体流程,和这个团队将要负责的区域与事项细则。
    除此以外就是一些着装标准、礼仪规范、禁止事项、紧急情况预案,以及供应商将会在婚礼上提供的所有酒饮品类,其名称、口感、原料、工艺和或许存在的来历故事。
    一点无关内容都没有。
    我的任务是确认和标记老秃头的亲族,而宾客名单在这种性质的宴会中属于高级机密,只有特定的服务组织才有资格获取,所以重头戏还是在婚礼现场。
    主管发完材料后让我们在封面签字,再次强调我们都签署过保密文件,一应纸质与非纸质材料信息均不可外流。
    我签完伪造大名,眼角余光瞥向库洛洛,他慢条斯理地落笔,比起签名更像在描画符咒,甚至写出了花体,看来这个任务对他没有一点挑战性。
    台上讲师开始结合文件展开详解,允许我们在文件上附注,但我还是选择相信自身记忆能力,毕竟我现在可是处在大脑最灵活的年纪。
    库洛洛也是一样,翻过一遍就将文件倒扣在桌上,依然坐姿端正,目光却开始飘忽,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供应商对这次婚礼重视非常,要求我们熟记文件内容,并在随后的正式培训中不断重复演练和强化,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培训终于结束时,我已经能够自诩为酒水服务生中的佼佼者,日后若是从旅团金盆洗手也可以在这一行继续大展宏图。
    而库洛洛则广受青睐,搭档的正职调酒师不止一次劝说库洛洛拜他为师,日后接他衣钵。
    太好了,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时间转眼来到婚礼前日,明天一早这个团队就要前往汉萨斯府,好在并不远,为了给我们充足的时间休息整顿,本日培训提前结束。
    终于可以暂时告别无穷无尽的酒水饮料,我挂着麻木的微笑,随波逐流,与众人一起前往餐厅。
    供应商在食宿上非常大方,三餐都是高规格自助餐,这是我每日唯一的期盼和慰藉。
    用餐时照例坐在库洛洛对面,他也会为我预留空位,我们同样表现优秀,配合默契,私人关系显而易见日渐亲密,所以没人觉得奇怪,打工挣钱而已,谁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就连主管也对我们疑似“职场恋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与旁人看到的暧昧氛围不同,每次与库洛洛共同用餐,席间其实只有沉默。
    严格来算相识不足半月,并且毫无私交,我对库洛洛近乎一无所知,他对我的了解也有大半成分在弄虚作假,实在没到可以闲话私聊的关系。
    也就比陌生人稍强一些,至少我们知道对方的真名和联系方式。
    哦,还有他喜欢吃布丁。
    高强度培训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我们用同样的面目也可以掩饰过去。
    我是真的累,库洛洛装累也是真的像,刚好可以借由彼此作为幌子,省去不必要的交际。
    安静地用餐完毕,我像往常一样起身道别,祝库洛洛明日顺利,就见库洛洛嘴上回应,却突然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对我竖起一根手指。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训练我,我立刻反应过来,将『气』汇聚到眼部。
    只有『凝』能堪破『隐』,而特质系会变化系的基础应用也不是稀罕事。
    一行念字飞快地在他指尖出现又消失:‘午夜时找机会出来一趟,中庭见。’
    第13章
    假设你明天四点就要起床,而你的领导突然向你发送午夜私会通知,请问你要怎么办?
    答案当然是接受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现在再装傻充愣也为时已晚,我只好向库洛洛眨眨眼表示收到,离开餐厅回到员工宿舍楼,也是受训人员的临时住所。
    这次客户位高权重,不容有失,加上供应商待遇不差,许多人都想努力表现、争取转正,舍友们回来后不约而同都在自主加练,整个宿舍陷入浓厚的学习氛围中。
    我的宗旨是在普通人中绝不特立独行、标新立异,而且时间还早也无事可做,见此情景只能踊跃加入,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各自在统一配发的手表上调好闹钟,最后互相道以晚安,我关闭精孔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三个小时后,手表内侧的细微震动将我唤醒,我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等待残留睡意褪尽。
    明天的工作强度可以预见,主管也曾嘱咐我们好好休息,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入眠,只有我还要披星戴月赶去面见领导。
    彻底清醒之后,我蹑手蹑脚地滑下床,路过睡梦正酣的舍友们走到门口,张开我那半径一直未能突破五米的『圆』,贴在房门上细听,确认不会有人恰巧路过,才打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出。
    酒庄的主体建筑呈凹字型,中庭位于正中央,与员工宿舍楼相距不远,酒庄安保也并不严密,我顺利到达约定区域。
    此时尚未零点,也算是在“午夜”范围内,库洛洛没有明确具体时间,我只好开着只有念能力者才能看见的『圆』,藏身在连廊石柱的阴影里等他主动找来。
    整个酒庄静无声息,枯燥的等待,枯燥的夜,连鸟啼虫鸣都听不见。
    在我又一次抬起手表查看时,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凭空出现,仿若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
    来不及仔细分辨,『圆』突然之间爆发出尖锐预警,比意识反应更快,我在千钧一刻抱头躲开。
    “噗”的一声轻响,与我额头等高的墙面上出现一个圆形孔洞,看起来就像弹孔一样。
    顺着“弹道”轨迹回过头,身着制服的人影走出与连廊相接的对外通道,月光斜照进连廊映出他的脸,有一点意外之色。
    我立刻回到墙边仔细研究那个“弹孔”,发现实际上只是一颗石子,若非我正好开着『圆』,这颗石子已经让我的脑袋绚烂开花。
    离谱至极。
    我在茫然中震惊,在震惊中战栗,最后一切劫后余生的感受都化为怒火熊熊燃起,我又想起远在七年之后,我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罪魁祸首走到我面前,我紧紧抓住所剩无几的理智才没有对他破口大骂。
    “团长,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请直接告诉我,不必下这种黑手。”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库洛洛看了一眼他的杰作,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又恢复他不为万事万物所动的平静,丝毫不把差点就给团员爆头当回事。
    但他还是对我道了一声歉:“本意不是攻击你,而是需要一个安全私密的空间,没有想到你的能力可能存在距离限制,是我思虑不周。”
    “……”
    他真的很聪明。
    我的所有能力,其根本目的都是保我性命。
    “超前消费”已经作废暂且不提,“债务转移”属于被动触发类型,理论上若是预判到某种攻击足以致命,我反倒不需要躲避,有时我甚至会主动让要害部位受击,强制袭击者进入赌局。
    而制约是确立和强化能力的必要条件。
    为了保证“债务转移”能够百分百触发,我为它附加的制约之一就是射程限制,与『圆』的范围基本重合。
    换言之,只有当致命攻击发生在距我五米之内时才会判定生效,近身战中可保万无一失,相应的对远程狙击则束手无策,需要依靠『圆』和我本人的反应能力弥补,做到自主避险。
    一个能力的制约基本就是其破绽所在,好比没有人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账户密码,也没有哪个念能力者会将能力制约和盘托出。
    有关自身能力我已对库洛洛透露太多,事后想来其实毫无必要,成功加入旅团就足以存活,消除猜忌也不必急于一时,因此这条制约我本打算隐瞒到底,以免日后当真与库洛洛战场对立让我陷入不利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