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回库洛洛终于有所反应,大概从未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过界的肢体接触让他不适,他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还在生气哦。”
    我顽强地压在他肩头,轻声细语地说,而后闭上眼。
    旅团团长的雷区逆鳞不难猜测,库洛洛·鲁西鲁本人的底线何在却尚不明晰。
    总之先让我大鹏展翅,当真碰到再说。
    于是这一觉直接睡到目的地。
    期间库洛洛不动如山,无论是声音还是气息都毫无存在感,比真正的枕头还稳定,大巴车开始减速时他才再次推了我一把。
    这次有些用力,暗含警示,我立刻睁开眼,瞬间清醒,听到库洛洛几不可查地在我耳边说:“把『气』收起来。”
    收起『气』,而非关闭精孔变成『绝』。
    我几乎是本能地进入这种抑制状态,而后看到库洛洛原本浑厚紧实的『缠』也迅速瓦解,变成极为稀薄的一层,像棉絮一样丝丝缕缕向外逸散,与车内所有精孔未开但具有正常生命力的普通人毫无区别。
    大巴车慢慢停下,司机拉上手刹,打开车门,主管起身走下车,手上拿着一叠文件。
    透过车窗,我看到一座占地广大的府邸,被围墙与铁栏严密包围,处于城市边郊,目所能及之处没有其他建筑物,周边地形也相当开阔平坦,出现任何异状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于自身安全不利、又不得不举办的大型典礼让汉萨斯府的警戒水平直线上升,大巴车从远离正门的员工通道驶入,停在为所有外来服务组织专门设立的安检区。
    一排人影手持武器阵列在外,虽然没有穿着正式军装,但可以看出是属于汉萨斯府的武装力量,毕竟老秃头当过多年军事大臣,即使已经卸任也余威犹存。
    这些人不值得库洛洛关注,另外还有一些身份更为特殊的安保人员站在车边,着装与姿态十分随意,比起正规军更接近雇佣兵,里头甚至还混着几个念能力者。
    人一旦习得念力就会踏入另一个世界,放眼望去念能力者好像大米和面包一样到处都是,但普通人究其一生可能都不会碰上一次,念能力者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低到可以称之为珍奇。
    尽管那几个念能力者看起来与旅团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如此规模的安保力量也不像是汉萨斯府能够拥有,加上老秃头生性多疑、贪生怕死,更不可能临时雇佣这类难以掌控的特殊人士,想必是有其他更具权势的人物介入。
    主管下车后迎向念能力者中为首一人,是个高挑消瘦、气质古怪的男人,身着长袍,有一头未老先衰的及腰灰白发,长相不差,却不甚健康。
    男人感官敏锐,应该是这些念能力者中最强的一个,在我看向他的下一秒就转眼看来。
    我的伪装如火纯青、天衣无缝,绝无可能被他看穿,与他目光相交时也没有欲盖弥彰地立刻闪避,而是略带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尽显不知者无畏。
    男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回头继续与主管寒暄。
    主管毕恭毕敬,似乎认得对方,隐约听到他殷切问候了一句“三公子近来可好”。
    由此可见确实有外部势力参与安保,其人必然与汉萨斯关系匪浅,而且地位绝对高于老秃头。
    “三公子”这种称谓也值得深思。
    我对这个国家政治层面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最上位者是大总统,血缘上与一千五百年前封锁流星街的独裁者有千丝万缕的遗传关系,行政风格也颇具其先祖遗风,总统之位犹如帝制世袭。
    这个“三公子”应该就是大总统的第三个儿子,但未曾听说他与汉萨斯同属一个派系,实际上这个国家的军政权力都归于大总统。
    所有人安静地坐在大巴里,等候后续安排,我从窗边离开,转头看向隔壁。
    库洛洛靠坐在椅背上,一手抱胸,一手轻点下巴和嘴唇,目光低垂,再次陷入旁若无人的思索中。
    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这无疑会为旅团的行动增添变数,但库洛洛看起来并不为此而烦恼,随时随地收集和处理情报可能只是个人习惯,像呼吸一样本能自然。
    受这种镇定的态度感染,我发现自己的内心也毫无波动,只觉得分内事出分内力,我的任务不需要战斗,再怎么操心也轮不到我头上。
    几分钟后,主管终于与灰头发的念能力者领队交谈完毕,让我们下车接受检查。
    我突然想起胸衣里还有一袋念力造物,在库洛洛起身时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
    库洛洛脚步一顿,自然地侧身给其他人让路,我借由他的遮挡飞快地探进衣服里,摸到那袋“透明胶”施加『隐』。
    这可是技术活,想到后面每标记一个目标都要附一次『隐』就心生疲惫,但愿那群念能力者没有一个人习惯保持『凝』,这种劳心费力的事就算是库洛洛也不会做。
    大概。
    下车后我们在主管的指挥下列队,分别有穿制服的男女对我们搜身检查。
    灰头发的男人百无聊赖地在附近踱步,手里拿着主管提供的花名册,既不尽心也不尽力,人员核对敷衍至极,但因为现场气氛受严密的安检影响十分紧张,所以无人发现。
    路过我和库洛洛时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库洛洛一眼,而后对我露出一个堪称暧昧的笑容,弯腰凑到近前,注视我的双眼。
    任何特殊关注都不是好事,我选择服务生就是因为它无人在意,具有相对而言的自由度,现在其他人的视线都因为男人的举动汇集而来,隐蔽性荡然无存。
    我头皮发麻,只能假装羞涩,刚想往库洛洛背后躲,就见那男人又转身走开,也不知发的什么神经。
    “这一批可以了,让他们过去。”
    灰头发的男人下令放行,主管对他千恩万谢,带领我们进入后勤准备区,同时指挥大巴车和货车分头转向,大巴车去专用停车场,货车开进后勤区。
    被允许进入宅邸的人员有限,开始服务生工作之前我们需要先担任劳工苦力,将各种物资器械搬到对应区域。
    到处都有安保人员或明或暗的身影,我趁着与库洛洛一起拿取物资的间隙悄声问道:“没问题吗?那男的看起来有点厉害。”
    库洛洛抱起一箱果汁,平淡地“嗯”了一声:“照常行动就好。”
    果真是领导气度,这世界上大概不存在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人和事,那画面只是想象都觉得违和。
    我在他身后舒出一口气,第一次任务可不能因为我出岔子。
    根据流程安排,婚礼首要环节是迎宾酒会,地点设在前庭花园,前几天就已经开始布置,现在只剩细化工作。
    在这里我又看到熟人。
    有着鹰钩鼻的大美女妆容精致、衣装干练,胸前别着婚礼助理的铭牌,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装饰布景,再远一些的地方堆满各种电子设备,工作人员组装调试的身影中有一颗金色脑袋,顶着娃娃脸蹲在地上认真布线。
    两人也都发现我与库洛洛,派克站位离我们更近,目光疏离地一扫而过,侠客则直接装作没看见,埋头在电线与零件的海洋里,他们更早来到府邸,见过安保队伍中存在其他念能力者,同样收敛起『气』假装平凡。
    我彻底安定下来。
    旅团除我以外可是拥有十二个顶尖念能力者,这种配置足以横行天下,愿意大费周章地伪装潜入,纯粹只是想让复仇的剧目完美演绎,以告慰死者亡魂。
    或许还有生者心灵。
    思绪间搬运工作顺利完成,天色已经完全明亮,旭日升于高空,离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主管检视物资到位后开始发放制服。
    后勤处有划分给各个团队的员工休息区,入职时也登记过身材尺寸,我领走对应号码的工作服,进入更衣室。
    脱掉衣裤,我从胸衣里取出“透明胶”,分别藏在制服方便拿取的不同部位,正要穿上制服,一种奇怪的感觉突如其来,犹如芒刺在背。
    我猛然回过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环顾整间更衣室,同样一无所获。
    不敢贸然张开『圆』,无法做进一步探测,但我确信那不是错觉。
    刚才绝对有人在看我。
    第15章
    被我发现后,窥伺的目光转瞬消失,再未出现。
    我又在更衣室里仔细搜寻一圈,最后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犹豫片刻还是放弃爬上去一探究竟的打算,穿好制服,打上领结,同时在心里权衡要不要告诉库洛洛这件事。
    公用更衣区男女分离、独立隔间,现在又是婚礼筹备最为紧张的阶段,隔间之外人来人往,不曾听到有脚步在门口停留,而且偷窥一事在女性群体之中高度敏感,不可能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做这种事。
    而整个外部人员后勤专区都是应对婚礼临时搭建,通风管道纵然四通八达,尺寸与材质也不像是能够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