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沈卿之闭了眸子,听着房门打开的声音,转进内室的脚步很轻,却很凌乱。
    她心一揪,寝被中的手攥紧了,等着许来的靠近。
    她去衙门回来了,是来赶她走的?
    ******
    许来没来得及去衙门坦白身世。
    送许老太爷的马车出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马车回来时,许来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才往衙门走了半程。
    封城了。见到许来,陆凝衣跳下马车,急道。
    许来正因着要去坦白身份,撇清她和媳妇儿的关系,心情沉郁,听了陆凝衣的话,看着又回来的马车,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回家吧。陆凝衣见她这模样,拉着她坐到了车辕上,又回了许府。
    直到回了家,看到床上还沉睡的人,许来才定下心来。她手伸进寝被摸索着,触到沈卿之的手时,沈卿之赶紧松开了紧攥的手指,任她握着。
    醒了吧?感觉到握着的手有些僵硬,许来俯下身趴到了她脸前。
    装睡的人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许来也不急着拆穿,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封城的是云州守军,她们被困的人太多,陆凝衣就算一个一个的带出城去,怕是也飞不过上千兵士。爷爷,娘,岳母她们,不好出城了。
    那媳妇儿呢?出不去的话,她如果坦白身世,程相亦到了,会不会逼媳妇儿跟了他?
    如果她不坦白,媳妇儿就不会被程相亦惦记了,可是,岳母家里那些人,也会被迁罪。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媳妇儿左右两难的煎熬。
    微凉的唇瓣搅扰着'熟睡'的人,沈卿之感觉到她亲吻中的无助和彷徨,终是装不下去,揽了她肩膀回应。
    我还未收拾。许久后,当许来退开身子看她时,沈卿之垂眸轻语,可否等晚些时候收拾好了,我再离开?
    离开许家,竟比她离开京城还要难。
    许来沉吟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了声好。
    她没有说封城的事,想了这么久,她还是决定坦白身世,给她一线生机。程相亦既然惦记媳妇儿,就能护住她。先活下来,以媳妇儿的聪颖,应该能拖住程相亦不被欺负,等岳父来救。
    可她进门前还没做这决定,陆凝衣不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看她进屋这么久都没动静,直接急了。
    小祖宗你们干嘛呢!都封城了还腻歪,知不知道轻重!
    许来正起身准备再次去县衙,她这么一吼,计划全打断了。
    沈卿之唰的坐起身来拉住了她,何时封城的?爷爷和婆婆顺利出城了吗?
    你别急,等我回来跟你说。许来想挣脱,被沈卿之猛的用力拉到了床上,跌到了她腿上去。
    爷爷是不是又回来了?沈卿之问完,只略一思忖就知道了。
    陆凝衣都回来了,爷爷和婆婆肯定是没走成,你是不是还没去县衙?
    你先别急,先松开我,我有事,回来跟你说。
    回什么回,还想去县衙?爷爷没出城你就去坦白?不怕再刺激到爷爷?
    爷爷会原谅我的,现在也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
    既然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你为何还要去衙门!沈卿之奋力压着她,说完迅速的思索了下,随即明白了许来的用意。
    就算小混蛋坦白了女儿身,她与许家无关了,封城军也需要将此事上报,得了新的命令才能放她走,那时,程相亦就该到了。
    现下你我撇清了关系我也出不了城,你是不在乎程相亦对我有什么歪心思,还是想将我推给他?
    先前她就诓骗过小混蛋程相亦对她还没死心,小混蛋可是一直信以为真的。她而今已是出不了城,如此境况还要坦白,明摆着是只要她活着,跟了程相亦都没关系!
    许来紧咬着嘴唇闭口不言。
    许平生你给我听清楚,你敢将我推给他,我就主动坦白父兄叛乱之事,你忍心看我害死自己的娘亲和沈家其他家眷,临死都不得心安,那便去坦白你的身世,我绝不拦着!
    箍紧许来肩膀的手松开了,沈卿之退开身子,起身下床,也不穿外衣,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颓然坐起身的许来。
    沈卿之,你别任性。
    我是你的妻,不是沈卿之!
    你别这样,冷静一下好不好?
    沈卿之居高临下看着仰头乞求她的那双眼睛,那双晶亮的眸子,这些日子太惹人生气。
    我很冷静,想到出城之法,爷爷和婆婆能安全离开,你就可以去坦白,我可以听你的,离开这里,但现在,不行!
    沈卿之,只是封城,可能是临时的,过几天
    我说了,我是你的妻!就算你拿走了玉匣,我依旧是你的妻,是否需要我褪了衣裳给你看你留下的那些印记,你才肯认我!沈卿之不听她诓骗的话,执着的要纠正她的称呼,说完见她不语,抬手就要真的去解里衣。
    许来赶忙起身捉了她的手,这几天下雨下的还凉着,你刚从被窝里出来,别着凉了。
    沈卿之站着没有动,直直的看着她。
    许来低头躲开,视线正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方才起身急,她没穿鞋袜就站在了地面。
    快坐下,怎么都不穿鞋,真是的。
    说着,伸手想要揽她坐到床边,沈卿之直接打掉了她的手。
    许来,别跟我躲闪,你不认,我便脱给你看!说着又要去解衣裳。
    别别别,媳妇儿,媳妇儿,对不起,快坐下好不好?
    沈卿之不动,有意思吗?日日里刻意疏离,非等我训斥才肯改口,你是故意想看我多在意你吗?
    许来蹲在地上捂着媳妇儿的脚面,急急的摇头,没有,媳妇儿,你抬脚,穿上鞋子。
    沈卿之无动于衷。
    媳妇儿~许来仰头,可怜巴巴看她。
    沈卿之不为所动。
    媳妇儿~许来抱住了她的腿。
    沈卿之依旧没理她,转头,朝着屋外,春拂,让凝衣进来。
    说完挣开许来的手,就这么赤着脚踱出了内室。
    她得让她长长记性,不要用这般幼稚的举动去推开她,明明相爱,明明未怨恨她,还非要让她平白无故心里添堵,为她好也不带这么戳心煎情的!
    许来提着鞋子夹着衣裳跟出了内室,看媳妇儿坐在了外间榻上,也不顾陆凝衣进了门,给媳妇儿披上衣服,而后蹲到媳妇儿脚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卿之:???
    陆凝衣:???
    两人正疑惑间,她已经自顾自解开外衫,将媳妇儿的脚抱进了怀里。
    下这么久的雨,地面湿凉,得暖暖,别进了寒气。
    陆凝衣:!!!
    沈卿之:
    做什么你,起来!沈卿之说着,挣了挣腿,没挣开。
    暖一下,你月事快来了。这次换许来不为所动了,看也不看一旁一脸嫌弃的陆凝衣,抱着媳妇儿的腿,脸贴在媳妇儿腿上,看着近前的地面,呆呆的开口。
    像极了心情低荡,粘腻的狗儿。
    行了你!我才站了多大会儿!混蛋,伤她气她推开她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儿又这般夸张!
    许来没动,抱得紧紧的,说正事吧。眼睛依旧看着近前的地面,愣愣的有些失神。
    沈卿之无法,俯身将她捞到榻上,也不挣开被她抱着的腿了,转头看了嫌弃到没脸看的陆凝衣。
    为何封城可有问过?
    听到正事,陆凝衣赶紧转回头,拢了眉头,没给由头,直接撵回来的。拦我们的并非小队,像是整军。
    陆远走时还未封城,这几日县里也没有人提及见过封城军队,为何是今日?时辰还这般早,不像是才行军到此。若是才到,那就是夜里过来的了,夜里行军?又不是偷袭,没必要冒着山地危险这么做。
    沈卿之思量完,猛的抬起头来,看着还在为她暖脚的许来,他们在等你回来。
    嗯?许来一脸懵。
    懵完也低头想了想,随即明白了。
    吴有为能赶回来的时间,那京城送到云州的朝廷密旨也该到了,或者说,吴有为耽误了些时日才相信程相亦的话,往回赶,那时密旨可能已经到了。陆凝衣说封城的是云州守备军,那赶过来应该挺快,可能在吴有为之前就到了,之所以之前没露面,应该是因为她。
    她两月未归,他们是在等她回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才一直没敢露面,怕她听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