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那这么看来,陆远能出去,是因为她那天夜里回来时下雨,裹的太严实,他们不知道她回来了。
    那陆远,是不是被抓了?
    许来的头脑并不愚钝,因着这祸事与媳妇儿有关,这几月来媳妇儿夹在中间很多事都左右为难,又不肯告诉她,她已学会了思考,且思考的越来越快了。
    别担心,我那便宜哥就算对付不了,也能跑的了。陆凝衣倒是不担心,她对陆远还是有信心的。
    嗯,朝廷也总不会派一只大军捉他一个人,那样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们就瞒不住了。许来分析完,松了口气。
    沈卿之沉默着看了她半晌,总觉得她的成长,让她生了许多的惆怅。她一不注意,她就已茁壮参天,就好像她错过了她许多年的时光,再相见,她已不再需要她守护。而她,也已没有能力守护她了。
    许来放心了陆远的安全,抬头注意到媳妇儿失落的模样,垂眸沉吟了会儿,又看向她,可我已经回来了,他们为什么没直接来抓我们?
    她知道,媳妇儿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没用。
    在等朝廷来人吧。沈卿之调整了下情绪,回话间思索了下,猛的心里咯噔一声。
    封城要么是怕消息外露,影响其他州府捉人,要么就是牵连太多,朝廷不相信当地守备军,怕他们面对太多乡亲遭难,群情激愤。
    许家遣散的人,可能躲不过这一劫
    许来没想到这么深,听了媳妇儿的话,只想着朝廷是想亲自处决她们,她们现下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那接下来怎么做?陆凝衣狠狠的坐到凳子上,插话问。
    她没有把握越过那么多守军带着人悄无声息的逃出去,就算一次只带一个,也无法做到。她又不是鸟,可以一直飞着不用落下。
    听到她的问话,沈卿之明显感觉到抱着她腿的人松了手。
    她咬了咬唇,看着许来下意识望向门边的视线,还在许来怀里的脚直接用了力。
    你,接下来等着,不准有任何动作!一边使力踹倒许来,一边用力斥言。
    小混蛋哪怕休妻她都不会心里太没有底,可若是真的坦白女子身份,她父兄之事朝廷不知道的话,那她在程相亦眼里乃至在朝廷眼里,都和许家无关,她是真不确定,到那时程相亦是否还能对她死心。
    她可不想到时还要抉择,是为了守身而坦白她和小混蛋的关系,牵连母家,还是为了沈家家眷而委身于程相亦。
    陆凝衣,她轻,你能带她飞出去么?许来不死心,梗着脖子问陆凝衣。
    陆凝衣:飞出去?真当她是鸟了?不是,鸟也没见过背着另一只鸟飞的吧?能飞动?!
    除非她是小孩子,否则
    她不是爷爷,跑得动,你拦住士兵,让她先跑出去,你再脱身就容易了,然后
    然后我被乱箭射死!沈卿之又抬脚踹了她一脚,恶狠狠的打断了她。
    而后转头,凝衣,你再去看看,其他人是否可以出城,若是可以,找个许家遣散的管事出城试试看出不出的去。强行打断了许来的盘算。
    现下不光是考虑她们了,她得为许家其他人试一试。
    陆凝衣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很不乐观。
    许家遣散的人也无法出城,栖云县陷入了全城禁行的隔绝之境,进出皆不得。
    许来终是暂时打消了坦白女儿身的想法,因为爷爷也从眼下的状况推断出了许家遣散的人大概也逃不过这一劫,牵连如此之多,他老人家承受不住,已是病的深了。
    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再给他当头一棒。
    煎熬的日子过得并不快,程相亦到的时候已进了六月的门,身旁的宦官因着他行程缓慢摆了一路的臭脸,直到许沈两家被抄,主犯都落了网,才有所缓和。
    程相亦摒退左右想单独和许来她们聊聊时,他因着放心了,没有坚持留下监视。
    他是皇上派来的。许来小院,程相亦坐到凉亭里,抬眼看了眼院门处盯着这边的宦官。
    上次来,跟着我的,是王爷派的。转回眼,看着沈卿之,又补了句。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许来不知道他做什么,下意识先将媳妇儿挡到了身后。
    沈卿之被挡了视线才回神,她方才一直介意,程相亦坐的石凳,是她和小混蛋时常谈心诉情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许来一脸防备的看着程相亦。
    卿儿懂。程相亦不气不恼,神情淡淡的,少了去年来时的强势。
    上次来,是他岳父安排了宦官跟着,显然是杜绝他在外拈花惹草,而这次换了人,看来是他岳父放了心,换皇上不放心了。
    他和沈家的渊源,让皇上对他的忠心产生了质疑。
    恭喜程大人,和郡主修得美满。沈卿之一步上前站到了许来身旁,未提及皇上防他之意,直接恭喜他被岳父信任。
    王爷不再派人跟着,那就说明,他获得了郡主芳心。
    她挑此事说,是想让一旁的许来稍稍放心。
    卿儿就是聪明,程相亦闻言,松眉低叹了一声,这要感谢许来临走前那番话。
    他说的很轻,是以说完看了两人一眼,确信她们听到了。
    许来听是听到了,可她那时并不是有心说的,一时没想起来。
    总惦记得不到的,又埋怨身边的人待我不好,却忘了给予才能获得。你说的对,女子是柔情善骨的,只对她好一点,她便能倾心相付。程相亦见她一脸茫然,自顾自提了起来。
    许来这才想起,临走前他来找她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对他的看法,觉得他在京城过得不好,家里地位也不高,没什么成就感,才惦记她媳妇儿的。所以她开解了几句,是想让他移情别恋别总想着抢她媳妇儿。
    他就是因为她这么一句带着目的劝解,变相给她送消息让她们逃命的?
    程大人应不至于因阿来一句无心之劝而冒如此大的风险。沈卿之凝眸接了话,她也不信他帮忙是因为小混蛋一句劝解。
    郡主有身孕了,我确实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幸福这东西,我才感受到。程相亦摩挲着桌角,喃喃道。
    当年沈家救了他,他虽不至于过苦日子了,但寄人篱下也并不好过,尤其是他那样的身份,却倾心卿儿这样的将军府千金小姐,他一直煎熬着。
    想凭借读书入朝为官,配得上她,可当他长大,了解了官场后,才知道朝中有朝中的忌讳,文武联姻向来敏感,尤其是沈将军这样的武官之首,他若仕途太好,配得上卿儿了,就更不能娶她了。
    他继续煎熬着,硬着头皮去应考,想着等入了官场,一定在皇上面前好好表忠心,就有机会娶她了。
    可一朝中举,他的梦才开始,就结束了。一旨御赐婚姻,断了他两个梦。仕途没了,爱情也没了。
    他这半生一直在隐忍,最后当了个表面光鲜的郡马爷,他不甘,愤怒,颓丧,不愿经营当下的生活,是以,郡主待他,一如他待郡主一般冷漠。
    是许来的话让他想要尝试的,也是她的话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些年不曾有过的内心平静,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幸福。
    不过,确实如卿儿所说,他愿意冒风险,不只因为许来这句话,他欠沈家的,这些年终究是欠的很多,以前他对她心有不甘,无法正视沈家的恩情,眼里只有寄人篱下的狼狈,而今,他能正视了。
    这恩情,他就算没胆量还,一句话的冒险他还是做的到的。
    听说吴有为送完药才离开商队,我就觉得可能晚了。他停了摩挲桌角的动作,又看了眼院门处的宦官。
    其实,说白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隐晦的告诉吴有为,而不直说。
    不然,他遇到回程的商队,听说吴有为离开商队的时间时,也不会松了口气。
    他能如此大胆的拖着行程给她们多一些时间,也是因为他知道,她们已经逃不掉了。
    他始终还是怕她们走了,最后查到他头上的。
    程大人的善意,我和阿来,在此谢过了,有人看着,就不见礼了,以免连累你。沈卿之没有细思他的想法,诚心道谢。
    程相亦听了她怕连累他的话,反而赧然了脸色,他的报恩,是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做些让自己安心的举动,而不是真的对她们有用。而卿儿,还能如此细腻的为他考虑。
    路上我会尽量照顾你们。他转头,躲开了她们感谢的视线。
    路上?
    什么路上?许来不解。
    程相亦没有回话,院门口的宦官望过来的眼神沉谙防备,显然生了疑窦,他不敢久留,抬手命人来押解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