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话未说完,沈卿之已跑了出去。
    院中凉亭,许来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亭里发呆。
    玉匣呢?沈卿之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家会被抄,你也得北上,都不安稳,带着放着都不方便。许来没说玉匣在哪儿,只解释了拿走的原因。
    许来,我连那个,都不能留下吗?
    石凳上的人低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又抬头,张开手臂,示意她坐过来。
    沈卿之没有拒绝,窝进她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怀抱,沉吟了良久,终是显出了脆弱无助。
    我当如何抉择,阿来,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既对得起母亲,又能和她共同面对这灾祸?
    她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可她该怎么选择?为爱生死相随,不顾母亲和沈家其他人的性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小混蛋独自承受?
    她都承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家作的祸,要让小混蛋家破人亡?还要她做这样的选择?
    若是若是朝廷知道她父兄参与叛乱就好了,那她就不用选择了,那她就能坦然的陪着小混蛋,一起面对这风雨,不用觉得对不起娘亲,只一心一意陪着小混蛋,为她父兄造的祸赎罪。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想,能逃一人是一人,她怎能盼着事情更糟,怎能只顾儿女情长,怎能盼着母亲也没得选择,太不孝了。可她忍不住,只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再安稳不住。
    阿来,她激动的握紧了许来的胳膊,你是否想过,或许,父兄参与叛乱之事,朝廷也已经知道了?
    许来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听她言语里的期盼,感受到她想与她共患难的心,抿唇又思考了一下方才独自坐在这时思考过了的劝慰。
    她没回话,沈卿之以为她没听懂,捧了她低垂的脸,我的意思是,或许沈家
    我知道你意思。
    许来打断她话时的神情太沉稳,沈卿之愣了下,一时没能想起来还要说什么。
    我想到过这种可能了,可无法确认,不是吗?我是这么想的,许来调整了下身子,尽量理顺好自己的言语。
    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爹和你哥哥的身份,那沈家和许家的判决是一样的,或许我们不用非得分开了。你刚才就这么想的吧?可是,她抬眼,确保沈卿之在认真听她说话。她最近发呆太多次了,她不得不确信。
    可是,如果没有发现,那我们到那时候再撇清关系,你就没有时间走了。
    我不需要非得走!
    你需要!你需要,如果你爹的事暴露了,你还有一线生机。
    余下的许来没有说,连同她已想好等她走了,就把她娘和她大娘一起送到祖宅的事。
    她咽下后话,换了其他由头,只要我恢复女儿身,程相亦就不会顾忌什么了,沈卿之,我要你为我而逃,我要你为我保护好我的妻子。
    捧着她脸颊的手指曲了曲,抚过她的两颊,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妻。
    轻轻的叹息,落在许来心头,她定了定神,才继续。
    沈卿之,你不用考虑太多,不需要做选择,也不用费心安排什么,顾虑什么,更不用思考那些是非对错,你就什么都别想,只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当你突然变傻了,什么都不会了,这一切的抉择都是我安排的,你没有权利选择,没有能力反抗,你甚至是被我逼迫离开的。所以你不需要觉得内心煎熬,不需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因为都是我说了算,你就记住:你沈家欠我们的,你必须听我的,懂吗?
    不懂。沈卿之推开她的脸,眼泪似幕帘遮了眼。
    她这几日一直埋怨小混蛋逼迫她,现下看来,是有多无理取闹,多小气自私。小混蛋一直在用这样的法子来替她做决断,她却还埋怨她,她何时,变得这般孩子气了?
    许来听她置气一般的不懂,抿了抿唇。
    沈卿之,我没有扮狠心说狠话,不是觉得你聪明,我骗不过你,我是觉得,你感受到我的爱,才能竭尽全力的逃到天涯海角,感受到我的担忧,才会尽量避免折磨自己。我可以不怨恨沈家害了我们家,但你如果让程相亦得逞了,或者如果你痛苦自责折磨自己,再也不快乐,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许来再不似曾经的稚嫩浮躁,她沉着冷静的,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沈卿之听着她沉稳的表达,看着她冷静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幼稚不懂事的孩子。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赌气的孩子气。
    许来轻叹一声,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生气,揉了揉她的耳垂,又去看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跟我说,我若想做回女儿身,你来筹谋我们的将来。我听到这句话时,感动的同时,也很难过,难过你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嫁了个没本事护着你的我呢?
    因为你
    嘘,听我说,许来哄孩子一样打断了急切开口的人,可我又觉得,我娶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媳妇儿,好开心,好骄傲,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安心,你什么事都能解决。
    沈卿之沉默着,小混蛋的话让她想到这几日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别说那句为其筹谋的话了,她眼下的困境都解决不了,她还能做什么?她哪来的胆量说那般豪言壮语?
    阿来,我这些日子,太脆弱了,什么都解决不了,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依赖我了她从未脆弱,也讨厌极了自己脆弱,可自从遇到许来,她脆弱过许多次了。
    而今许来的成熟,让她自厌中,又多了份无能为力,不再被需要的凄楚。
    许来听她如无助坠落的叹息,愣了下,抬手想要替她擦掉划下来的泪,沈卿之侧头,躲开了。
    她讨厌极了现在脆弱不堪的自己,讨厌极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许来无奈,将下巴磕在她肩头,幽幽开口。
    你的话我一直记得,直到现在还相信。我们对付不了朝廷,你再有能力也对抗不了,但我相信你能真的筹谋好我们的相守。朝廷,让你爹去对付,你,好好等着,等你爹救我,等我自由,你还得筹谋我们的将来,因为那时,我们都是女子,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再娶你。
    许来说完,看着低头依旧颓然的人,看她久久不语,轻晃了晃她的身子,伸舌,勾了勾她的耳垂。
    你骗我。许久,沈卿之才挣脱她的唇,转过头来看她。
    不,我爱你。
    许来说着,退开下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直接将她搂了过来,覆唇而上。
    她是在骗她,可她不会承认。
    北边战场离此两月路程,军队更慢,六七月份庄稼成熟收粮,父兄军队缓过败局还需时日,再南下救她们
    现下五月中,程相亦的队伍近云州了,回京所需时间近两个月
    这两者间,时间上救小混蛋会不会赶不
    做什嗯回回房!许来探手,打断了她的思虑。
    明天之前,你依旧是许少夫人,媳妇儿~许来不顾她的阻碍,伏在她怀里言道。
    多长时间没听到她这般唤她了?从她离开县城到现在两月多了,只前几日回来那夜,这么唤过她一次。
    你唤我什么?沈卿之撑着一丝清明,问话中带着执拗。
    媳妇儿。
    沈卿之松开桎梏,抱住怀中的脑袋,俯身贴在许来耳边,你记住,没有那一纸婚书,我也是你的妻,你现下做的事,只有夫妻才做得。你仔细记着,你恢复女儿身后,我们的将来,我会筹谋,你躲不掉这份责任。
    许来埋头,将泪蹭在她衣衫上,低沉的嗯了一声。
    可不可以回房?抚着许来耳朵的指尖抖了抖,隐忍着。
    许来摇了摇头,蹭干了泪,没有停下。
    今日出了太阳,春拂却打起了伞,伞扛在身后,挡住了院门。
    雨后初霁的天气,温暖到有些不真实,好像新生,又好像梦境。
    院中悄然的绽放隐忍无声,像盛放,又像在败落。
    第 78 章
    日头渐升,沈卿之还未起身。明明昨夜最劳累的是小混蛋,可她却赖了床,将昏睡的爷爷和婆婆送到城门后,她没跟着去衙门,径直回了家,又躺回了床上,迟迟不肯再起身。
    这张床,她马上就再也睡不得了,旁边,也不会再有小混蛋了。
    她还在睡吗?房门外,许来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春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