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从听说她女儿要嫁给入城第一日见到的那个小痞子,她没有一日不心疼的。
    夫君一走就没了消息,她这身子又拖累,妇道人家撑不起家,没法给女儿找个好些的夫家也就罢了,还连累她委曲求全的嫁了个不学无术的男子,她这当娘的,心里怎能不难过。
    沈卿之闻言回过神来,知道她娘又胡思乱想了,赶忙安慰,娘,没事的,那小混蛋就是只纸老虎,他怕我的,而且还有爷爷和婆婆维护女儿,女儿不会受委屈的。
    因着小混蛋做事说话没个礼数,许爷爷怕他上门再惹娘生气,定亲都没让那混蛋来,可许爷爷和小混蛋他娘是登门拜访过的,娘亲见过,也是放心许多的。
    娘知道亲家都好,不然,死都不会让你嫁的。
    要不是因着身子的毛病,常蒙许老太爷照拂,又见过姑爷的娘,她就算不养身子了,也不会让女儿嫁给许来,那少爷,整个县里都没个好名声。
    娘,你放心,女儿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不会被他欺负的,再说了,他要敢欺负女儿,还有春拂呢。
    还好你大哥给了你这么个丫环,会些功夫。
    提起没了音信的大哥,就不免想起她那一样没了消息的爹,母女俩都有些难过。
    沈卿之定了定神,又宽慰了她娘几句,嘱托了她娘的贴身丫环迟露好生照料她娘,有事到许府找她,才放心的盖上了盖头。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沈卿之入了轿子,在这喧嚣中莫名的彻底静了下来。
    这些时日对往后和小混蛋对弈的期待也没有了,就是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她这一生,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她这才猛然发现,这一生交付的如此轻易,如此草率。
    脑中不期然出现了程郎的身影,竟如隔世了一般。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罢了罢了,君早已另娶,缘分早已尽了,何苦惦念。
    往后的日子里虽没幸福可言,至少也不会平淡乏味,小混蛋总会让她的日子过得有些生气。
    沈卿之这般想着,对一路的喧嚣和喜房的寂静也就没了感知,她只随着春拂的搀扶做这做那,反正看不到,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只是,她以为的许来所带来的的生气,当晚就让她生了气,还不止一次!
    婚房内,烛火燃了两个时辰,才听到门外喧嚣渐近,听那动静,是小混蛋携着闹洞房的狐朋狗友过来了。
    沈卿之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忘了,还有闹洞房这一出!
    许爷爷答应了她可以先不同那混蛋洞房,等两人处的久了有了感情再说,可这是不可宣扬的家事,闹洞房的怎能知道!
    而且,就小混蛋那样的混混,交的也都是跟他一样德行的,闹起来怎还能有分寸!
    沈卿之坐不住了,盖头晃啊晃的,听着一群人走到了门口,交叠的手的握紧了。
    小混蛋,你要敢犯我分毫,往后别想好过!
    有人推门进来了,她听到喜娘拦住了闹哄哄的人群。
    她还以为许老太爷交代过不让那些人进来,正松了口气,只听喜娘说:猴儿急什么,等礼成再闹。
    沈卿之抿紧了双唇,等待着,当秤杆伸到盖头下时,她忍了又忍,才没抬手自己揭下。
    许来喝得有点儿头晕,因着一会儿还有重任,她没敢喝太多,是以挑盖头的手还算稳,只眼睛不甚清明。
    当盖头掀开,看到沈卿之黛眉清目,绛唇红润,莹润的皮肤泛着暖晕的光辉,让一头华冠都失了颜色的美,她蓦地就清醒了过来。
    她只见过她媳妇儿未施粉黛的样子,是北方女子特有的端庄大气,常着一身清淡雅致的衣衫,跟朵儿被雨水冲刷过的水仙花一样,漂亮的不像话。
    可她现在的样子更美,大红的喜服让她的脸变得柔美,像春日晚霞里的湖水一样,暖到人心都化了。
    许来感觉有点儿渴,尤其是看到那双饱满红润的唇时。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正巧喜娘端来了酒,她扔了秤杆,拿过酒壶就要往嘴里倒。
    喜娘见状,赶紧拦下了她。诶哟新郎官,这是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
    我渴。越看媳妇儿越渴,好奇怪。
    喜娘知道许家少爷的德行,犯起浑来可不管不顾,趁他还没上来脾气,赶忙将合卺酒递到了两人手中,拉着两人的手交叠了,看两人饮了酒,又迅速的让人把酒撤了下去。
    可不能让这小祖宗喝了,一会儿洞房不成,她连赏都得没了。
    许来看着丫环端着酒走了,不满的瞥了瞥嘴,回头又去看沈卿之,她坐在床上一脸肃穆的看着她,看的她好生心虚。
    沈卿之抬眼看着许来,这人倒是生的唇红齿白,好不俊俏的样子。
    可惜了,空有一副皮囊,浪费至极!
    沈卿之看的凌厉,许来躲开眼去,任由喜娘推着坐在了床上,又将两人的喜服衣摆系了,她都没敢再瞅一眼。
    一会儿若是敢闹,看我怎么收拾你。沈卿之看喜娘携着众丫环往外走,转头对着正襟危坐的许来发了狠话。
    许来正紧张着,听了她的话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的模样,坐的这么近,又闻到她身上甜甜的清香,魂儿都飘了,哪还听得到什么。
    正当她转头去看沈卿之的时候,一群人就已经簇拥着挤到了床前。
    都是各家的少爷,穿得人模人样的,也都喝的有些醉了,乍一看到新娘子的脸,都愣住了。
    许来抬头看到这一幕,蹭的就站了起来,跳到了沈卿之面前,连带着两人打了结的衣摆都拽紧了,好歹的没把沈卿之扯起来。
    沈卿之俯身拽了拽被拉起的衣摆,对许来的做法倒是没生气。
    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她是不甚喜欢的,小混蛋能给她挡挡也是好的。
    只是,这般被撩起裙摆也是不妥,她也怕许来再往前跳那么一下,两人都得栽跟头,便抬起另一只手拉了拉许来的袖子。
    小混蛋怕是忘了两人衣摆还拴在一起。
    她拉衣摆是好意,许来转身看她时,那群看到她扯他袖口的少爷们见状,却是哄闹了起来,一个个推搡着把许来推到了她面前。
    新娘子等不及啦~不知道是谁又调侃了一句,顺带又推了下许来。
    床前有脚蹬,许来一个没注意,直接冲到了沈卿之身上,连带着她一齐往后倒了去。
    嘶~
    满床的枣啊花生啊桂圆啊的,加上许来的重量,沈卿之觉得背被硌的生疼,都忘了推开身上的人。
    许来第一次跟姑娘这样抱着,还是在这么暖化了的红艳艳里,身下还是个美到不像话的人,还是她媳妇儿!
    这感觉...直让她心痒痒。
    你怎么了?沈卿之的吸气声就在耳边,她听得很是真切。
    正想退开头去看看,怎奈沈卿之头上的华冠因着方才的力道插进了她发里,她一动就扯痛了头发,只能认命般的听了动作,侧头问了句。
    你起来!沈卿之疼的寸劲儿过去了,抬手推了推还趴在身上的人。
    身后一群人闹哄哄的说着些羞人的话,这人竟然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混蛋!
    沈卿之一个用力,直接把许来推到了一边,连带着头冠也被扯掉了,鸦青的丝发泻开了去,盛开了一床。
    诶呦,我的头发。许来抬手胡乱的扯那华冠,都没来得及生沈卿之推她的气。
    直到坐起身来,沈卿之才发现许来为什么刚才在她身上不起来。
    知道这人方才不是故意的,沈卿之咬了咬银牙,抬手将许来乱扯一气的手拍开,放手,我来!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一见面就没好事!
    身后不知道哪个说着荤话的人使坏推了她一把,她手正摆弄着许来的头发,猝不及防的栽了下去,直接栽到了许来脸上。
    唔...好软,好香,跟糯米团子似的。
    许来先是被磕疼了嘴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感觉到嘴上传来的触感,无意识的嘬了嘬。
    睁眼看时,沈卿之鸟羽般柔顺的眉毛就落在了眼前。
    沈卿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愣住了,直到感觉到小混蛋的舌头,才腾的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转头朝哄笑的人群看去,目光冷冽,直让起哄的人瞬间愣住了。
    沈卿之本就不似南方女子的小巧,又站在脚蹬上,将门出身,肃目时自带威仪,直让这些毛头小子都傻了眼。
    大大婚之日,小嫂子不不能生气啊。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缩着身子说了这么一句。
    沈卿之听了,暗了暗眸子,转而莞尔一笑,自是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