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楚剑衣,问道:“师尊,我活得像不像当年的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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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记得看一下前面三章的段评,不会失望哒[撒花]
    第154章 鉴心真人楚遗仙师尊,给你讲个睡前故……
    确实挺像,楚剑衣想说,但她微微张嘴,勾起唇角,说出来的却是:“不像。”
    她对上杜越桥略含不解的眼神,将徒儿鬓边的发丝撩到颈后去,“为师十八岁离家远游的时候,带的钱财可殷实了,没人敢给我脸色看。”
    楚剑衣分明是在笑着,可眼睛里却满是心疼,“可桥桥儿呢,却像只流浪的小狗一样,走到哪里都受尽了欺负,总把自己饿得饥肠辘辘,睡在大街上还被人当成野兽砍了一斧头……好可怜啊。”
    其实杜越桥想说的是,她已经学着师尊的样子,走师尊走过的路,看师尊看过的风景,感受师尊感受的孤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去靠近那个站立在高岭之上的师尊。
    她不要让师尊总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想站在师尊身旁,为师尊挡冷风,遮骤雨,默默地守护师尊。
    但师尊说,桥桥儿好可怜啊。
    杜越桥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此时却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把缕缕梨花香拂在她的面颊上。
    这一瞬间,她觉得说什么都不要紧了,只要师尊在身边就好了。
    于是她往楚剑衣怀里蹭了蹭,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傻不拉叽地说:“哪里可怜啦,不是还有师尊心疼我么,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师尊挂念更幸福的事呢?”
    听她说着肉麻的话,楚剑衣心里不禁生起一丝丝甜蜜的滋味,像被裹在糖丝缠成的球里,同时有些赧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轻轻拍着杜越桥的后背。
    “昨晚累坏了吧,为师哄哄你,就快点睡觉吧。”
    昨天晚上最累的不是师尊么,嗓子都哭哑了,自己顶多是手酸而已,杜越桥心里犯着嘀咕。
    不过……师尊在哄她哎,她也是有师尊哄的孩子了,高兴得要冒泡儿了。
    杜越桥于是安心下来,在师尊一声声的哄睡中,马上就要进入梦乡了。
    可忽然,她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清醒,她抬头看向楚剑衣:“师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楚观棋传唤我到关中去,不仅告诉了我姻缘线的事情,还跟我交代说,师尊体内的那物,是个炉鼎。”
    杜越桥在师尊的怀里挣扎几下,探出头来,和楚剑衣对视,“他说,楚家的第一任家主,是位女子……”
    那是楚家世代家主严格保守的秘密,连楚剑衣都不被允许知道。
    如果有人自八百年前活到现在,或许能从苍老的记忆里回想起,当时的关中并没有姓楚的大家族,却有一位叫作楚遗仙的奇女子。
    但在当年,她有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号——鉴心真人。
    相传她屠尽夫家两百男丁,剖出两百颗血淋淋的心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路中央,让过往行人都上前来瞧见,那些心脏是红的还是黢黑。
    她夫家是当时关中的大族,祖上出过姜的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地发展了几百年,说是关中第一大族也不为过。
    但自楚遗仙鉴心之后,炙手可热的家族便同黄沙一般散去,连姓氏都未能够留下来——
    因为她们有了另外一个姓,所有幸存的女子都改姓为楚,拥立楚遗仙为新一任的家主。
    自此,称霸关中八百年的楚家便诞生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以一介女子之身,将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屠戮殆尽的。
    甚至于后世的楚家家主,都将她的事迹视为禁忌,连同她的名字一同抹杀在光阴的长河中,不许世人去探索这段秘密。
    直到八百年后的楚观棋拼凑出了谜底——
    原来当年的那两百颗心脏,并不是从活人的胸膛里剖出来的,而是将两百颗猪心涂抹成黑色,用以冒充人心。
    而两百颗活人的心脏,则是被楚遗仙投入熊熊烈火当中,去炼制一尊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的炉鼎。
    炉鼎融入了楚遗仙的血脉之中,让她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费劲的吸气炼气,天地间的灵气就会自发地注入她体内,凝炼成最纯粹的灵力。
    那鼎的威力强大无比,在楚遗仙创业初期立下赫赫之功,助她扫平了巅峰造极之路上的一切阻碍,为楚家称霸大陆八百年奠定了基业。
    若是按照话本子上的传奇故事发展下去,那么楚遗仙将会白日飞升,得道成仙,遗仙不遗。
    可在她晚年的时候,炉鼎的反噬开始了。
    那一年,楚遗仙已有九十九岁高龄,叱咤关中乃至整片大陆六十余年,却在一夜之间发了癫症,提剑要砍死她最宠爱的幺子。
    那是她八十岁生下的幼子,是楚家的第二任家主。
    因为楚遗仙发现,她已经无法控制炉鼎对灵气的吸纳,那些灵气在她体内越积越多,排出的速度远远慢于吸纳灵气的速度,她即将要爆体而亡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承受灵气爆体而亡,楚遗仙完全可以慷慨赴死,哪怕彼时自己精神错乱,她也能够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候,找一处无人踏足的角落等死。
    可是。
    炉鼎的诅咒并不只找她一个人清算,而是无情地落在了她每一个后辈头上。
    楚遗仙生下的儿女,儿女生下的孙辈,每一个流淌着她楚遗仙血脉的子孙,他们的丹田都要比寻常修士略大一些,并且一代比一代更大,甚至有些后代还罹患了先天体弱的顽疾,无药可医。
    除了她的幺子,继承了炉鼎体质的第二任家主。
    权倾天下的楚遗仙慌恐了,以一己之力威慑大陆六十余载的鉴心真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哪怕是当年坐镇东海,独自面对上千头深渊巨兽,她都没有眼下这么慌乱。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炉鼎体质传承下去,那么楚家将会一代不如一代,继承炉鼎的后人也会步入她的后尘,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所以,她必须亲手除掉疼爱的幺子,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追杀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在楚遗仙的时代落幕后,第二任家主夺权上位,将楚家的势力扩大数倍,不愧为一代风云人物,却在临终前立下遗言:
    后代家主必须是炉鼎体质的继承人。
    当然,这个遗言只在历任家主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拥有炉鼎体质的传人,也不过一位而已。
    上一任家主楚观棋,震慑天下一百余年,在生命最后一刻,化为了数缕清风,将偷来的灵力还给了这世间。
    往事已如云烟散去。
    不过,令楚剑衣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楚观棋宁愿把真相告诉局外的杜越桥,也不肯亲口跟她说?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所谓的姻缘线吧?
    “因为楚观棋说,我帮了他一件大忙,所以不但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还说了他在问天阵里看到的场景。”
    杜越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他看见了,师尊与我执剑共守山河的场景。”
    这在情理之中。
    楚观棋虽然凡事都以楚家为重,但到底还是把天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预见到那种场面,自然会留给她楚剑衣一条生路。
    楚剑衣思量片刻,道:“你帮了他什么大忙?”
    “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
    杜越桥摇了摇头,然后皱起了眉头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说楚遗仙是炼了心脏后才得到炉鼎,那么她之前是怎么能杀死两百个修士的?”
    楚剑衣轻敲了下她的头,“她既然能炼制出炉鼎这种逆天之物,肯定还尝试过其它的禁术,许是利用那些禁术杀的人。”
    杜越桥点点头,旋即满眼凝重地看向她,“那师尊……”
    楚剑衣知道她要问什么,轻笑了一声,从被窝里抬起手,一株形状古怪的灵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窗外阳光明媚,耀眼的光线照在灵草上,令杜越桥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定睛看去——
    这灵草的根茎近乎透明,被阳光一照,仿佛就融入了光线之中,极难被人发现,无怪乎杜越桥方才没有看清楚。
    叶片呈现宽大的圆形,相互掩映着,围绕根茎聚合在一起,组成有拳头那么大的翠绿球状。
    “楚观棋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天南海北地寻找破解之法,却没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
    楚剑衣抚摸着灵草的叶子,叹道:“修炼禁邪之术的灵材,大多取自五行中的四行,剩下那一行,便是克制邪术的要害所在。想来楚家八百年来,历代家主都在苦苦寻找这一株灵草,只是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
    杜越桥又惊又喜:“所以师尊的疾症有救了?!”
    “嗯,不过得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让灵草完全压制住炉鼎的吸纳之力。”楚剑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