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一剑挑在杜越桥心口,冷淡道:“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到此为止。”
    噗嗤。
    利剑刺入血肉。
    杜越桥不退不避,迎着无赖剑撞了上去。衣裳渐渐洇出鲜血。
    “!”楚剑衣瞳孔微缩,立刻将剑拔了出来,“你这是做什么,用自残来博取同情吗?!”
    头上的鹿角矮了矮,杜越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上面戳出了个血口,不停有鲜血淌出来。
    可是好奇怪,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于是她抬头看着楚剑衣,轻声乞求说:“师尊,我怎么感觉不到疼了,你能不能再刺我一剑?”
    凉风吹过,仿佛把月光吹进了杜越桥眸中,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滴。
    事实上她的确哭了,只是自己意识不到,还在傻傻地笑着乞怜。
    “……”楚剑衣收回了剑,沉默不语地凝视她。
    那眼神中,似乎带着隐晦的亏欠。
    但她站在月光的背面,月亮照不出她眼底的情绪,杜越桥更看不到她的不忍与愧疚。
    杜越桥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了,歪了歪脑袋问她:“师尊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用无赖剑刺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之前那些呵护,都只是出于利用你去寻找线索的无奈之举。”
    “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没有。”
    “师尊撒谎。”杜越桥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师尊骗我的时候,食指会敲敲大拇指,就像现在这样。”
    “……”
    “而且,师尊不是同我做过了么。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和自己的徒儿做。爱?”她语出惊人。
    “我什么时候同你做过?这种话都能编造出来,你当真是恬不知耻!”楚剑衣喝止她。
    “在汨罗啊,在叶夫人家中,在我的梦里面。师尊想起来了么?”
    杜越桥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那柄无赖剑还横在中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她要走到楚剑衣的跟前,让楚剑衣说清楚,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能罔顾人伦和自己的徒儿做。爱?
    “大夫婆婆跟我说过了,我中的是情毒,是师尊为了救我,进入到我的春。梦里面,与我翻云覆雨,示爱交。欢。”
    她一边逼问,一边眉眼弯弯地笑着,头上的鹿角妖冶地闪着红光,使她看起来像深海中蛊惑人心的美人鱼,那样的凄楚可怜,又笑得诡异无比。
    “大夫还说,只有我们两情相悦,才能通过交。欢解情毒。”
    “师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是师尊对徒儿的喜欢,是与爱。欲相关的喜欢,对吗?”
    “师尊,你每次抱着我入睡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想着如何褪去我的寝衣,亲吻我的嘴唇,抚摸我的每一寸肌肤,想着如何与我一起在欲。海浮沉,对吗?”
    楚剑衣睁大了双眼,完全被她的话震惊住了。
    楚剑衣一步一步往后退,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可是杜越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扣紧,就像她从前对待杜越桥那样。
    用力地一拽!
    楚剑衣猛地一下被她拽入怀中,胸口碰撞着胸口,在镜像的位置印出血迹。
    善于装乖的奶狗露出獠牙,揽过她的腰身,在柔软的唇瓣上落下用力一吻。
    好像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亲吻般,杜越桥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吻得又重又狠,几乎是在啃咬她的嘴唇。
    深蓝的天穹闪烁着无数星辰,柔白而暧昧的月色笼罩中,海风吹过椰子树,发出沙沙的细响,远处传来人鱼吹响海螺的乐声,白浪不歇地往岸上推来,把沙滩浸成了深色,破壳的幼龟慢吞吞往海洋的方向爬去。
    巡逻的侍卫不见踪影,也没有失眠的人出来看星星。
    在隐秘安静的角落,杜越桥失去理智一样撕咬着楚剑衣,迫切地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啪!”
    楚剑衣仓皇地推开她,扇了她狠狠一记巴掌。
    “混账东西!我可是你师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我……给我滚!”
    杜越桥捂着被扇肿的脸颊,一动不动望着她,望着她那张被咬破流血的嘴唇,眼眶中又开始涌出泪水,“师尊,疼吗?”
    楚剑衣盛怒未消,听到这话就像被调戏了一样,恨不能一剑捅穿杜越桥。
    她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上的血珠滚落在地,染红了脚下的沙砾。
    她闭了闭眼,不愿意面对被强吻的事实,恨到了极致地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滚出南海,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为什么啊师尊,你不是喜欢我吗,想让我给你暖床,想和我做。爱,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呢?”
    “胡言乱语!我怎么会喜欢你,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徒儿?!你、你听风就是雨,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言论,就自以为是地以为我喜欢你?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楚剑衣的胸口因愤怒而大起大伏,上面印着的杜越桥的鲜血格外刺眼。
    她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瞪着杜越桥:“你是不是还想强迫我,逼我在这荒郊野外与你苟合?!”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以下犯上,什么时候教过你可以罔顾她人意愿,用强迫的手段逼人就范?!”
    “你给我听好了杜越桥!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不情愿同你发生关系,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我竟然从来没看出你皮囊下的狼子野心,从来不知道你对我存有这样的心思!”
    明确的拒绝传入耳中,杜越桥慌了,她惊慌失措,像被绑在行刑架上一样绝望且惊惧,百口莫辩,“不是的,对不起师尊,我没有、我我……”
    “本来你安静地离开,我们还有相见和好的可能。但现在,我和你之间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你给我滚,给我滚到角落里躲好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绝对毫不留情地杀死你!滚!”
    第135章 师尊为计之深远她要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杜越桥离开后的第九天,是除夕。
    这几天来,除非海上情况紧急,非得她前去镇压妖兽不可的时候,楚剑衣才舍得踏出房门。
    其余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知忙活着什么。
    有次深夜楚病已路过她的帐篷外,看见灯火敞亮地照着,里边的人影坐在桌案前,手提着毛笔却不落笔,长久地举着不动。
    楚病已蹑手蹑脚地离开,不敢去打扰她,因为她连着几天都没有露出过好脸色了。
    帐篷外的花草也悉数撤了,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围着楚剑衣身边的所有生机活力,好像都在杜越桥离开南海的那个夜晚,消失殆尽。
    对此,楚然和楚病已都摸不着头脑。
    但她们因为杜越桥的离开而感到庆幸——小姑姑的关注终于能落在她俩头上了。
    除夕夜,岛上刮着微凉的海风。
    楚剑衣正伏案写着信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是犹豫忐忑,像极了某个人徘徊时的动静。
    楚剑衣头都没抬,下意识说:“进来吧,外边在刮冷风,别把自己冻着了。”
    那人却回道:“小姑姑,今夜除旧迎新,我和楚然想来陪你守岁,祝你身安体健,岁岁无忧。”
    是欺负过杜越桥的那两个家伙。
    一听到她们俩的声音,楚剑衣瞬间就败了好心情。
    她本来想叫她们俩滚出去,但不知为什么,滚字在唇齿间凝滞,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话里的那句除夕?
    这让楚剑衣恍然反应过来,原来今夜是除夕夜了。
    马上要到新年了,那个人过得还好吗?
    毛笔搁置在案头,楚剑衣脸色阴沉,吓走了两个小侄女。
    那人送她的寒兰,被她重新栽回花盆里,放在案头,此时正轻轻地摇晃着,生命力旺盛。
    楚剑衣摩挲着兰花的叶片,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爱人向你索要一朵兰花,而她和兰花之间只隔着几步路,你会如何选择——
    是怜惜无辜的花朵,让爱人往前走,欣赏花的馥郁美丽?
    还是纵容她的脾性,亲手折下那枝花,送给佳人?
    那一晚,楚剑衣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杜越桥。
    她无法回答这个难题,只好借摘兰花的选择,让杜越桥来替她回答。
    如果杜越桥让她往前走,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杜越桥,你的师尊命不久矣,你是选择弃她而去,还是和她一起面对死亡。
    ——面对一株兰草,杜越桥都不忍心去摧折,她又有什么资格让杜越桥陪着她等死?
    如果杜越桥折下那支兰花,她就把杜越桥牢牢地拴在身边,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死亡,她也要杜越桥永远陪着她。
    ——杜越桥折花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她又在怜悯什么、犹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