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楚剑衣往后退了两步,眼睛里一点点怜意都没有了,“已经过了子时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就算不是生日,师尊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呀,我会伤心的,真的。”
    杜越桥把兰花放到脚边,然后手都顾不上擦,捂着自己的胸口,在那上面画出心脏的形状,重重戳了两下,接着又揉按着那个位置。
    她说:“这里会很疼的,师尊,其实之前你开的那几个玩笑,我就觉得并不好笑,就觉得有点难受,不要再让我难受了,好不好啊?”
    楚剑衣摇了摇头,唇边似乎扯起了一抹讥讽的笑。
    杜越桥以为自己说动她了。
    可紧接着就听她说:“杜越桥,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跟着楚然和楚病已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能看穿我的手段吗?”
    “师尊是不是想让我跟她们打好交道……”
    “够了!”
    楚剑衣打断她的话,手中无赖剑现形,横亘在两人之间,阻止了杜越桥进一步往前走。
    她厉声说道:“还在装傻充愣!”
    “什么装傻充愣呀,师尊,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越桥停步在原地,脸上挤出牵强的笑容,试图去软化楚剑衣瞬息万变的硬石头心,“师尊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呀?是楚病已她们说我的不好了吗,让师尊生气了?师尊说出来就好了,我会改正的。”
    “那我就给你解释清楚。”楚剑衣说。
    她手中的无赖剑往回收了几寸,杜越桥不死心,紧咬着往前走。
    然而没能靠近几步,那把无情无心的无赖剑再次横在她与师尊之间。
    杜越桥彻底停住了,怔怔地站在月光下,望着楚剑衣。
    此时圆月正挂在中天,明晃晃的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映射在地,有一部分还重叠着,比她们并排散步的时候更加亲密。
    但中间却横着一柄无赖剑,怎么也无法忽视,消除不了。
    楚剑衣不再放下剑了,她冷漠地注视眼前人,防止她再靠近一步。
    “你跟她们相处了那么久,一点点都没有变聪明,也一点点都不知道,我之前为什么对你态度大转。”
    “……”
    “你知道为什么,楚然和楚病已在猎杀鱼妖的时候,常常不会一击致命,而是先让它们逃到渔网的边缘,即将要逃出虎口的时候,再一脚把它们踹下去,割喉取胆,掏心挖肝吗?”
    楚剑衣明明站在那里不动,可杜越桥偏就感觉着,她的目光在一寸寸地剜着自己,割肉剔骨,血流不止,要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玩弄在她的掌心里!
    楚剑衣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如此犀利、如此胁迫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因为那些弱小的鱼妖在她们面前,就像是飞不起来的鸟儿遇见了猫,只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份儿。”
    “而楚然和楚病已,她们不会垂怜濒死的鱼妖,只会把它们当成随时可以咬死的鸟儿,抓到手之后故意放走,等它们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时候,再给落下绝望的一击,让那些鱼妖在无限的惊惧中被折磨到死。”
    “她们享受折磨弱者的快感,因为这是楚家赋予她们的特权,教会她们的天性。我也姓楚,身上流着楚家的血,我用在你身上的手段,跟她们别无二样。”
    那张方才还祝她生辰快乐、事事顺遂的嘴,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决绝,如此冷酷无情,如此地,令人心碎。
    杜越桥僵立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冻在冰雕里,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彻骨的寒冷吞噬了她,令她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是啊,师尊对她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就变好了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无数微小的细节中,确实有从悬崖跌入谷底的可能。
    但要说从谷底一飞冲上绝壁,那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只是她太笨,根本看不穿楚剑衣的心思。
    楚剑衣是被她缠得烦了、腻了,早就想把她赶走,所以用冷落的手段去漠视她,孤立她,不回应她的疑惑,却发现这种方式根本撵不走她,只会让她躲到哪块隐蔽的礁石上,默默地、恬不知耻地、丢人地抽泣,闹得人心不安!
    所以楚剑衣改变了策略。
    先替她擦干净眼泪,柔声细语地哄着她,给她呵护给她拥抱,甚至花了大力气从深海捉来一群电鳗,为她下一场流星雨,当作是给她的生辰礼物。
    然后呢,在她的高兴到达顶峰的时候,将她狠狠踹落下去,让她跌到谷底,告诉她:
    拥抱是假的,抚摸是假的,给你擦眼泪是假的,安慰你别哭更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让你心死的手段罢了!
    她是那只摔断了翅膀的鸟儿,楚剑衣是玩弄她的恶猫。
    真相大白!
    不是她那么天真、那么无知、那么自欺欺人以为的,她追着她,她避着她,锲而不舍的回合制拉扯,而是楚剑衣单方面要赶她走。
    楚剑衣要抛弃她了,仅此而已。
    可杜越桥还是不死心,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她扶正了脑袋上的鹿角珊瑚,强撑着露出笑脸,问道:“师尊,是不是因为我损坏了你的璇玑盘,惹你生气了,所以要赶我走呀?”
    第134章 失控地强吻师尊我们师徒缘分已尽。……
    无意损坏璇玑盘,一直是鲠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错事。
    而且师尊说过不计较这件事,她完全可以装傻把这件事提出来,充愣卖乖,挤两滴假眼泪,师尊一定会——
    “没错。”楚剑衣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想的一点不错。”
    “不可能!”杜越桥往前大走了两步,胸口抵在无赖剑尖上,还不停下,一直往前逼。
    楚剑衣被她逼得后退了几步,却没有放下无赖剑。
    杜越桥直勾勾地盯着楚剑衣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她的心虚,“师尊分明说过,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我。”
    “假的,说出来骗你的。”
    “我不信!”
    好奇怪,她明明很气愤,但嘴边却讨好地笑起来,“师尊存心要骗我的时候,要么会敲敲手指,要么会先叹一口气,但师尊那天说不怪我,没有这两个动作。所以师尊没有骗我。”
    楚剑衣闭了闭眼,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杜越桥,人不会变吗?”
    “师尊可以变,但我每日和师尊在一起,对师尊的变化很敏感的,如果师尊真的变了,我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见她的态度放软了,杜越桥急忙抓住机会,趁热打铁说:“师尊不是说我同要找的那味药有缘吗?即使璇玑盘损坏了,我也可以陪师尊去找那味药。”
    “没有璇玑盘的线索指引,你怎么找?”楚剑衣平静地说,“漫无目的,满世界地乱找吗?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什么叫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杜越桥恍惚了一下,从她的话里品味到某种不对劲,“没有那味药,师尊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师尊!”
    “别叫我师尊,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的拜师请求,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贴上来的!”
    像是被打了当头一棒,杜越桥耳边嗡了一声,片刻后,彻底安静下来。
    什么叫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又是为什么,师尊说从未答应过她的拜师请求?
    短暂的时间里,她听不见楚剑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楚剑衣的薄唇不停碰触又分开,似乎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但她一句都听不清。
    杜越桥低低呢喃:“师尊不愿意认我当徒儿了吗?怎么可能呢……”
    执剑指着她的人愣了一下,旋即狠下心,咬牙说道:“你我之间本无缘分,全是你不要脸地跟在我身后,甩也甩不掉,才让你觉得我情愿收你为徒。”
    嗡——
    仿佛是天意注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杜越桥正好恢复了听觉。
    不要脸,甩也甩不掉……一字不落地落入杜越桥耳中。
    她从来没有预想过,这样刺耳的话会从楚剑衣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对着她说的。
    杜越桥更加惶急了,她手伸进衣袖里,胡乱掏了一阵,从里面摸出三枚铜币来。
    拿到东西后,她明显镇定了一些,不管楚剑衣如何讶异地看她,自顾自将三枚铜钱抛了出去。
    杜越桥在心里问,她和师尊,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占卜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极好的、符合她期望的卦象。
    她指着地上的卦象,语气急促地对楚剑衣说:“师尊你看,我刚才问的是咱们的师徒缘份有没有尽,你看,没有的,咱们还能一直相伴在一起的,师徒缘份未尽的!”
    谁料下一刻,楚剑衣抬手挥袖,强大的剑气劈来,掀翻了她的卦象,劈得铜钱悉数从中裂开,乱石走沙迷乱了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