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真万确。”看她不好意思挪步,海霁把台阶送到脚下,“你都饿了一天了,待会我教你运气,不吃饭,哪还有力气学?”
    听到海霁要教她运气,杜越桥两眼放光。
    外门弟子大多出身贫困,资质不佳,认得字的都很少。
    桃源山首先要解决他们的识字问题,再教一些基础拳法强身健体,至于运气这种稍高阶的技能,一般是内门弟子才能学的入门课。
    趁杜越桥吃饭的空隙,海霁再次将一缕灵气注入她体内。
    还是聚集不起来,一进丹田,灵气就如流沙般四散而去。
    修炼之人以丹田小为佳,丹田越小,吸纳进去的灵气越能快速凝结实化,释放威力也越大;反之,丹田越大,敌人都杀到面前,灵气还不能聚集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白白等死。
    先天丹田小可以通过后期的不断吸收灵气,达到扩容的效果,而大体积的丹田却不能缩小,修炼之路注定困难重重。
    显然,杜越桥属于后者。
    楚剑衣抛下杜越桥一走了之后,海霁本想,倘若杜越桥资质看得过去,便破例收之为徒,也算还楚剑衣一个人情。
    但几次试探下来,杜越桥那不折不扣的大丹田让她屡屡失望。
    即使杜越桥勉强能够凝聚灵气,修炼之途注定也是坎坷重重。
    可杜越桥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双稚嫩却透着坚韧倔强的眼睛,恍惚间,好像与二十年前叶家大院里那双满是不屈的眼睛重合。
    乱糟糟的马尾不知道扎了多少遍,为了维护关之桃挺身而出,叶真送的饭菜一口不肯吃。
    海霁看着她,往事倏忽浮在眼前。
    当年她闯荡江湖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坚韧、倔强,讲义气,没有头脑的一腔热血。
    她天赋不算顶好,如今能问鼎大陆东南部,剑道上与楚剑衣平分秋色,靠的是三十几年如一日踏踏实实的打拳、炼体、练剑,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修行之事,七分看天赋,三分看努力。
    千百年间,也有不少天资极差但有超人之韧性,最终修得正果的例子。
    虽然这些例子或多或少都遇上了机缘。
    杜越桥天资虽差,但并非完全不能修炼之人,且性格坚韧,或许经她一指教,真能在修炼之路上走出光明大道呢。
    而且五千级的台阶杜越桥都爬上来了,碰巧被楚剑衣收下为徒,不正说明杜越桥和修炼有缘吗?
    海霁成功说服自己。
    但修真界遍是人情,光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没有为人处世恰当方法辅助,也走不长久。
    海霁循循善诱:“替人家挨了一顿揍,后不后悔?”
    “不后悔,桃子是我来这儿的第一个朋友,给朋友出头,一点儿都不后悔。”
    “本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你一掺和,倒变成你和方武之间的矛盾了。以后下了山,切记不要轻易出头。”
    “好!”
    “身上被打得疼不疼?”
    *
    关中,某处悬崖底部。
    瀑布如有呼吸般,水流忽缓忽急,涧底花草随着一股股强劲而紊乱的灵气,时而欣欣向荣,时而枯萎萧疏。
    一位沟壑满脸、身形佝偻的老者盘腿而坐,枯柴似的双手支撑着年轻女子,灵气自两人身上倾泄而出,凝结成一条条蛇状气体,四散而去。
    流溢在外的灵气像极深的海水,充满了整个涧底。
    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有如被搅动,狂暴的灵气呈漩涡状,随老者伸手一握,骤然卷入他的躯体,充盈每一块干枯的肌肉。
    老者浑身肌肉暴起,又急骤干瘪下去,全部的灵气聚于双手,双手猛然朝女子后背拍去——
    “啪嗒”
    全身两百块骨头应声断了一半,女子口吐鲜血,整个身体飞出去,狠狠坠地,白衣上下,血迹斑斑。
    在她被拍飞的一瞬间,有一道灵气化成的残影,眨眼被旁边一株形状怪异的灵草吸入,消失不见。
    老者走到倒地不起的楚剑衣身旁,将她扶起坐好,熟练地运送她体内的灵气,接骨疗伤。
    “此次出去,收获倒是不小。给爷爷讲讲,都碰到哪些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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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桃子桃子救救我摔死没人给你收拾。……
    溪午峰。
    “你说的,不会是那里的花吧?”
    关之桃眯起眼睛,先看到的是如菜刀笔直耸立的悬崖,崖壁上怪石嶙峋,仿佛在百米外吐一口气就要脱落,下方雾气弥漫,深不见底。
    而杜越桥说的那些花,就像画料般点在崖壁之上,时隐时现。
    “长在那么高的地方,怪吓人的!”想到陡峭的悬崖,关之桃不禁打了个冷颤。
    杜越桥一脸期待:“对呀,有五朵呢,要是做成花簪子,插在头上肯定特别好看!”
    “亏得你眼力这么好,有几朵都能看清楚。”
    杜越桥听到嘿嘿一笑,她随海霁练习基本的运气功夫,吸清吐浊,一个月下来,如今也是耳聪目明,形劳不倦,不仅能把几十米开外的事物看个一清二楚,每天在各个山头来回跑动也不像从前那样疲累。
    有宗主亲自教授,她进步比一般的外门弟子快了不少,海霁深感欣慰,当然也不许杜越桥对外泄露。
    听到杜越桥似有想法的笑声,关之桃惊觉,这人曾说要摘桃源山最好看的花赠与叶夫人,“你不会要去摘花吧?!”
    杜越桥点点头,怕她以为自己不怀好意,立刻解释说:“桃子你尽管去拣柴火好了,那花我自己摘,不用你帮忙的!”
    “你让我帮你,我也不会去的!那么高的悬崖,你是被疯狗咬了,变成疯子才想去摘花!”
    嘴上毫不留情放了狠话,但看到杜越桥一点犹豫都没有,朝悬崖后的山走去,真下了决心要摘那花,关之桃狠狠踢飞路上的小石块,“笨麦子,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溪午峰山路崎岖,一路上乱石不断,杂草丛生。杜越桥走在前头,用镰刀割断杂草,踩出一条路。
    关之桃叉手抱胸,两颊气鼓鼓,跟在杜越桥后面边走边踹杂草:“溪午峰的弟子真是懒到家了!这要走的路也不清理干净,等哪天下雨摔死他们!”
    杜越桥忙替他们开脱:“溪午峰的弟子都是内门弟子,他们可以御剑飞起来,用不着走路。”
    “我当然知道!抱怨一下都不行啊?”没等她说完,关之桃直接打断,一脚踩掉杜越桥右鞋,“也不知道是谁偏要跑到山上去摘花,白白给人家开条路出来!”
    杜越桥鞋被踩掉,光脚让茅草划出几道血痕,压着气恼给关之桃说理:“你嫌路不好走,为什么还要跟我上来?”
    关之桃毒嘴一张:“我怕你摔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这家伙说出来的话刺得人恼火,拧巴的好意却能被杜越桥明通。
    杜越桥咽下怒意,穿好鞋子继续开路。
    没听到杜越桥继续怼她,关之桃也收了神通,默默不语跟在后头,再没抱怨。
    两人一前一后,前头的卖力干活,后头的琢磨自己的话是不是过火了。
    关之桃低着头,眼睛里只有枯黄的茅草和杜越桥浅蓝色衣裳。
    正思考要不要主动挑起话题缓和气氛,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我们到了。”
    杜越桥从背筐中取出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崖边的大树上,一头系着自己。
    看关之桃站在旁边,知道她尴尬透顶,杜越桥笑说:“桃子你帮我看好这头的绳子,就不辛苦你给我收尸啦!”
    不等关之桃回应,她用力拉绳子试了试,然后走到悬崖边,扔了块石头下去,被底下的云雾吞没,好久听不见回响。
    杜越桥突然后悔刚才不应该投石头,就得闭着眼睛下去,免得徒增恐惧。
    摘花的心未变,她瞅准花的位置,毅然决然跳下山崖。
    “切,谁乐意帮你收尸似的!”
    听出杜越桥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关之桃仍未解气,看着树上绑紧的绳子,心中忽然浮现恶作剧的想法。
    她把绳结打开一半,留出半截麻绳迅速往后溜去,悬崖之下杜越桥立刻惊叫出声:“啊!桃子救我!”
    没料到杜越桥反应这么大,关之桃被惨叫声吓了一跳,绳索勒手指箍出红痕。
    绳索和手指严丝合缝,她再想把绳头插进去已是办不到,挣扎没一会儿,关之桃大喊:“你快爬上来!我坚持不住了!”
    闻声,杜越桥摇晃间一把抓住紫花的藤蔓,稳定好身形,采下四朵花扔进背篓。
    掐断花茎那一刹,她感到掌心产生极高温度,来不及分清楚是紫花放热,还是手掌放热,杜越桥蹬在凸出的石块上,攥紧绳索慢慢向上攀爬。
    不知道杜越桥到底爬到哪里了,关之桃见自己四根手指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红变紫,甚至感受不到痛觉,既懊恼自己不该给杜越桥开这种要命的玩笑,又暗自骂杜越桥看着干瘦实则重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