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她哪敢开口说话,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双眼一眨不敢眨盯着绳索,另一只手攥紧绳子,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溢出。
    偏偏变故就挑麻烦处来。
    似有一阵冷风吹过,身后草丛里窸窸窣窣,关之桃不禁心跳一滞,不好的预感与方武兴奋叫唤同时到来:
    “桃子,难怪我找不到你,原来你们躲到这来了啊!”
    关之桃干着喉咙大骂:“方武你死远点!出了人命你担不起!”
    方武像狗皮膏药听不到警告,带小弟从身后围了上去,“桃子你绑着绳子干啥呢?绳子下面是那个杜越桥吧?”
    “知道还不快滚!”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脾气这么大干什么?”方武绕关之桃走了一圈,确定她也被绳子绑得动弹不了,心生一计,“我帮你把杜越桥拉上来怎么样啊?”
    “她自己知道爬上来,不用你拉!”
    关之桃一阵惊慌,一方面担心方武不怀好意,一方面又生怕杜越桥真上不来,万一……
    关之桃闭上眼,不敢继续想下去。
    方武不理会她的谩骂,握住绳子往身后拉,倒真拉上来几分。
    杜越桥踩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上爬,突然被往上拉,以为是关之桃在拉她,正要说谢谢,绳索却骤然滑落,身体极速下坠,吓得她魂差点飞出去,颤声道:“桃子你别吓我,你等我上来,给你也做个簪子!”
    上边这么大的动静,杜越桥是耳聋了吗这都没听到?!
    关之桃大喊:“不是我,是方武!方武你别闹了!啊!绳子松了!”
    方武搞出如此大的动静,绳索在他的拉放之下,系树上的那端绳子渐渐向上挪移,又一次大拉大放,麻绳直接挪过关之桃指尖,顺树干一圈圈松开。
    关之桃来不及思考,连忙扯住最后一圈没来得及溜走的绳子,跪在地上双腿压好绳索,手肘和树干形成支撑,牢牢卡紧绳子。
    “混账东西,快把麦子拉上来啊,真的会出人命的!”
    情急之下,关之桃的嗓音沙哑尖锐,苦苦恳求这个平常逮着她揍的家伙能救杜越桥。
    方武见此情景,脑子一片空白,身边的小弟怕担责跑得比狗还快,独留下他在原地愣神。
    “畜生玩意你看不明白吗,快来救人啊!”
    在关之桃一遍又一遍的谩骂和请求之下,方武脑子里总算有了一丝清明,救人,逃走,不,救人,对,救人。
    他步伐沉重,正要挪到关之桃身旁,腰间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滚!别欺负人!”
    声音清冽有力,也带着压抑的哭腔,是楚希微。
    方武被踹到旁边,滚了几圈,彻底清醒过来,不敢看是谁踹的他,心脏怦怦跳,连滚带爬,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胖子方武被赶走,只剩她和眼前这个行侠仗义的清瘦姑娘,关之桃心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手中泄力,麻绳蛇般急速溜走。
    不等她尖叫出声,绳头在悬崖尽头消失个无影无踪。
    “麦子!”
    楚希微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原是在救人。
    长剑出鞘,纵身一跃踩在剑上,楚希微直直地往悬崖底下冲去。
    听到方武带人来闹事的时候,杜越桥迅速做出反应,借力荡到大石头上,勉强两只脚尖踩稳,双手摸索找到可以够住的草根,贴紧崖壁,只祈祷方武不要再有大动作。
    所幸那些人再没有大闹,让杜越桥得以在崖壁上站住。
    确定站稳后,杜越桥才吐出一口气。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往上还得至少五米才能到顶部。
    她没心情思考上面人在整什么幺蛾子,认真观察目光所及之处能够上的物体,计划如何爬上去。
    仔细看着,身后却传来声音:“我带你上去。”
    楚希微的怀抱好像有几分熟悉,肩膀再宽阔几分,臂弯再有力一些,如果能沾丝丝梨花香——
    那是,师尊的怀抱?
    再次看到杜越桥时,关之桃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她衣服上,“对不起麦子,我差点害死你了。”
    四根手指肿得跟萝卜一样,手臂上勒出狰狞的紫痕,裤子也磨破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杜越桥没弄清楚事情的原由,以为是方武惹出祸端,关之桃拼命救她,用力抱紧惨兮兮的人儿,说:“桃子,你可真救了我一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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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不好那里有妖怪图册所记,紫君子。……
    关之桃小脸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将错就错道:“你不知道,刚才方武一直摆弄你的绳子,我就死死拉着,不让你掉下去。”
    两人抱在一起,哇哇乱叫,楚希微蹙眉,这俩看着不像是省心的家伙。
    前几日黄筝师姐下山执行任务,留她一个人独自吃饭、习武,还要面对那几个看她颇不顺眼的师姐。
    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互相之间起了矛盾,既不明面上说清楚,也不肯自己咽下气,总找几个要好的姐妹聚在一起,说三道四,在背后说了不少楚希微的坏话。
    说了人家没听见也就罢了,这些姑娘偏要等她走到跟前,捂着嘴指指点点,不时偷笑几声,为的就是给楚希微听到,让她自个纠结猜想去。
    楚希微虽生在高门大院,自幼同一样年纪的下人丫鬟斗来斗去,但毕竟有小姐身份压着,加之同龄人间的把戏不过打闹,哪里遇过这样明也不明,暗也不暗的针对,好像棉花里藏着根细针似的,躺在上面捉不出来,反被扎出几个孔,看不到在哪儿却渗着血。
    若是正面向她们挑明了,那些个姑娘便聚在一起指责,话里话外都显得你不是人。听了怒气冲天,想扬拳头教训,却拳拳打在棉花上,到头来被倒打一耙,更坐实了你的不是。
    楚希微没得办法,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黄筝走了更没个人给她排忧解难,只得一个人偷偷跑到偏僻处抹眼泪。
    无声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又新怨旧恨涌上心头,回想起自己从未见过最亲的娘,爹爹不疼,下人欺辱,到了这桃源山,小姨楚剑衣不理会她,四长老不收留她,海霁更是对她没有一点好印象,现还要受同门师姐阴恻恻的孤立挤兑。
    低低抽噎就变成嚎啕大哭,一阵一阵胸膛起伏,眼泪哭干了,头疼要炸,恰巧听到一阵得逞的笑声。
    她听这声音熟悉,不正是那个喜欢欺负姑娘的混蛋,莫非敢到溪午峰撒野来了?
    送上门来的出气筒,不揍白不揍。
    楚希微擦擦眼泪,铆足了劲,把心里的不甘委屈全凝聚在这一脚,狠狠踹去,踹得方武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狼狈跑开。
    只是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两人惊魂安定下来,朝楚希微抱拳,“谢师姐救命之恩!”
    “什么师姐,我今年刚拜入师门!”
    她今年十岁,是八长老座下年纪最小的弟子,天赋却是最高,总因自己少年天才暗自骄傲。当然不许别人给她平白多加几岁。
    杜越桥见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琢磨师姐叫不成,叫姐姐总是没错,“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谁是你姐姐,我才十岁呢!”
    “多谢师妹救命之恩!”
    “谁是你师妹!”
    “好啦好啦,姐妹你别生气,我这朋友嘴巴笨不会说话,我们就想向你道个谢,你叫什么名字呀?”关之桃打圆场。
    楚希微下巴向上扬:“潇湘楚家,八长老门下,楚希微!”
    在潇湘响当当的名号,但这两个乡野丫头显然不知道,只听到她是八长老门下弟子,两人面面相觑。
    杜越桥总觉得她有些面熟,还有亲切之感,不知在哪见过,开口问:“希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呀?”
    要放在以前。有人称得如此亲密,楚希微一定鼻孔出气,理也不理,可现下她遭人排挤,杜越桥这一声“希微”放出了友好信号,她勉强接受,“我在食堂不让你坐,现在救了你,就算咱俩的恩怨抵消了。”
    关之桃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什么让坐不让坐,救命又抵消。
    杜越桥从背篓里选出一朵最大的花,送给楚希微,“我们之间没有怨呀,只有你救我的恩情。我刚在悬崖那儿摘了好几朵漂亮的花,这朵最大,希微你喜欢的话就收下吧!虽然现在报不了你的恩,但我以后看见这花就会想起你救了我!”
    看到她手上的花,楚希微眼前一亮,拿起来仔细端详。
    花茎修长且细,上面缀一朵淡紫带白的花,花瓣狭长椭圆,褶皱疏散分明,隐约有灵气沿着花褶流动。
    图册所记,紫君子。
    夫子说,紫君子一花,生在灵气充裕处,因以天地精华为养分,生得烂漫绚丽,修士若不加保护便采摘,易被花体蕴含的丰富灵气灼伤。
    但杜越桥手上一点事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