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哥,在干嘛?吃完饭了吗?”
    “还早,吃晚饭大概得过个几小时。”
    “对噢我忘了,我们现在隔着时差。”
    迟霁:“怎么只有土豆。”
    “这个省事。”
    “我记得你之前煮排骨萝卜煮挺好,也可以换换口味。”迟霁随口道。
    “萝卜汤?”
    电话另一头,江雨濛手中的笔顿了顿,回想起之前点的外卖私厨,没什么异常地说,“过去这么久了,那是我第一次给人煮这个,没想到哥还记得。”
    她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们居然已经打了十分钟了,越洋电话好贵。对了,还没问最重要的,你在那边怎么样?不过我哥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迟霁原本要开口的话一顿。
    站在树下,日光很强烈,写字楼下陆续有人来上班。
    人来人往,每个人穿得随性,拿着不同的音乐设备,偶尔和他目光交汇。
    迟霁收回视线,回答:“嗯,挺顺利的,合同在弄了。”
    “你呢?新学期开学怎么样?”
    江雨濛:“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小舒还是同桌,不大走运的轮到大扫除值日。”
    “没事就行,等我很快回来。”
    江雨濛拿起照片,看着上面寄到家门口,在年级学生间传开的图片。
    警告者毫不费力地查清她的过去,寄了这么封信过来。
    信封里没有任何纸条,翻开背面,写着两个字:【毁约】
    第46章
    谣言可以在瞬间颠覆一个人的世界。
    杨舒寂请假的日子, 江雨濛的生活悄然脱轨。
    陌生学生嫌恶的目光,试卷缺失的一页,散落满地的课本, 涂满椅子的黏腻胶水。
    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成了明德一中高三枯燥压抑生活里的新调剂品。
    英语早课结束, 班主任方利仙站在讲台上,宣布了市级三好学生评选的通知。
    “市级三好学生,不仅关乎个人荣誉, 更代表学校的形象, 校长和领导高度重视。评选标准除了成绩,更要求品德优良。我们班有两个名额, 下课我会发名单,入选的同学认真填写。”
    方利仙一走,学生立即围拢:
    “才两个名额,会分给谁?”
    “嘁,会是哪两个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真是便宜她了。”
    ……
    江雨濛坐在位置解题, 写到一半笔没墨了,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 她忍了忍,拉开笔袋, 手指蓦然一顿。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被拆封过的避孕套。
    江雨濛没兴趣追究这是谁的“杰作”, 团作一团扔进垃圾袋,手里的暖水袋已经凉了, 她起身去打热水。
    走至洗手间隔间外,声音毫无顾忌传出来。
    “听说江雨濛那事了没?真恶心……吐了。我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种夜场男女,没想到身边同学就是。”
    “唉,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只是调酒陪酒的, 没到那一步?”
    “呸!你没看照片?她手里端着酒,一脸不情愿,旁边那个油腻男的手都摸到她腿上了!贴那么近,可能没睡?”
    “而且照片里男人都不一样,她能干净到哪儿?估计是来钱快,尝到甜头就放不下了吧?穷疯了真是……”
    “这些照片怎么流出来的?”
    “谁知道得罪了谁。这个关口放出来,估计就是个警告。”
    厕所里的人补完妆,心满意足地离开。
    洗手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管道的水滴声,江雨濛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
    水流哗哗冲下,江雨濛冲着手腕,抬头看镜子。
    水花溅到镜面上,蜿蜒滑落,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将平静的面容分割得失真破碎。
    江雨濛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走向门口按下扶手,锁芯纹丝不动。
    被人从外面被锁上了。
    显而易见的又一次“特别关照”,江雨濛目光扫向角落的清洁工具区,琢磨着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把门撬开。
    突然间“铛”一声,门自己开了。
    江雨濛皱了皱眉,刚踏出一步。
    “咚”——一声巨响,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顷刻间,刺骨的冷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寒意像无数根银针,密密麻麻钻进每一个毛孔,带走体内所有温度,腰痛和头晕同时袭来,冷的江雨濛几乎窒息。
    她抹开眼前的冷水,看向前方,一群等着看戏的罪魁祸首好整以暇的站着。
    江雨濛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瘦弱,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上。
    陈南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手里还拎着一个更大的桶,脏水装的满当,女孩粗糙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哟,雨濛,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冷天的,怎么湿透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惊讶开口:“据说江同学身上不干净,这不正好,洗洗晦气。”
    女生目光扫过江雨濛染脏的白衬衫,故作嗔怒转头:“陈南!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去接点清水吗?你怎么找了桶拖过地的脏水来?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不是光会读书,连这点听力都没有?就这样还能评三好学生?”
    陈南头垂得更低,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显然也不需要回答,笑着转向江雨濛:“不过呢,拖把水再脏,估计也比那些中年男人的□□干净点,是吧雨濛?这么一比,你是不是还得谢谢我们陈南同学帮你消毒啊?”
    江雨濛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湿透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明明冰冷异常,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漠然:“说完了吗?”
    “……什么?”
    所有人愣了一下,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江雨濛没重复,轻描淡写:“说完了就让开,上课了。”
    说完,江雨濛真的就这样顶着不断滴水的头发和衣服,一步一步,从围堵的几人中间走了过去。
    少女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踩的沉稳轻盈,仿佛刚刚经历那场难堪的并不是她。
    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压低的议论:
    “……她就这么走了?”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先这样,搞太过了把方利仙引来就麻烦了。”
    “陈南!你刚那是什么表情?不服气啊?”
    “娜姐……我错了,我没有……”
    “……”
    走到走廊拐角,江雨濛脚步没停,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一眼——
    远远地,那只黑色的脏水桶摔在地上,污水漫了一地。陈南被“娜姐”一把揪住了长发,脑袋被迫向后仰起,脸上是隐忍的痛苦和恐惧。
    江雨濛收回目光,抬脚转过了拐角。
    ……
    下午放学铃一响,人群蜂拥而出。
    人流经过江雨濛的课桌时,总有人“不小心”碰掉她放在桌角的保温杯,或者“没留意”撞一下她的椅子。
    江雨濛没什么所谓,弯腰俯身捡起。她没收拾书包,今天的作业太多,打算写完两张卷子再走。
    喧嚣持续了十几分钟,逐渐平息下来。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光影明暗交织。
    江雨濛低下头做题。
    风卷起窗帘,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陈南校服脏污,印着脚印,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得仿若一具游魂。
    江雨濛没问,拿起桌上的表格递过去:“方老师让填的三好学生评审表,我的部分填好了。你填完明天早点交。”
    陈南没反应,过了好几秒,才机械地接过。
    离得近了,江雨濛才看清她瘦得可怕,一层皮挂在骨头上。手腕上露出狰狞的淤青,像被钝器碾过。
    江雨濛目光顿了顿,收回视线,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刚转身,手腕骤然被人死死抓住!
    抓住她手的人力道极大,手指冰冷,像铁钳一样箍紧皮肤,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雨濛吃痛,微微错愕的回头,陈南竟跪在她面前,嘴唇抿的发白。
    “你在干什么?”江雨蹙眉,想扯开她的手,“起来。”
    陈南声音发抖:“名单上有两个人……有你在,怎么可能选上我?我不过是陪衬……”
    江雨濛手顿了顿。原来是为这个而来。
    “你能不能主动……退出?”陈南艰难的说。
    “这个评选对我真的很重要……何况你现在名声有污点,退出也不亏,就当……做善事施舍我,行不行?”
    江雨濛平静简短:“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有疑问,应该去找老师。”
    “你怎么不能决定?!”
    陈南像被戳中什么开关,突然尖声叫起来,“你要是主动退出!他们除了问问原因,谁还会拦着你?!这种事别人巴不得少一个竞争对手!你明明就可以帮我!你就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