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过了许久,在阮歆几乎以为他是选择略过她的这句话时,方时聿忽然低低嗤笑了一声,再抬头眼神清朗且锐利。
    “谁想跟你做朋友。”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追着阮歆的慌乱,让她正视一切,一字不落地听清他的想法。
    “你看得出我喜欢你的,是不是?”
    “不,不是”
    阮歆目光闪躲,试图往后撤退,却被方时聿拿捏,一时间撤又撤不走,逃又逃不掉,终只是语无伦次地苍白辩驳。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方时聿追问。
    哪里都不合适。
    阮歆咬住下唇没有开口,齿间用力,显得她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更加苍白。
    她很想告诉方时聿,确实哪里都不合适,尤其是自己眼前就有特别难挨的一关要过。她预判不了结果,就更加不能给他承诺。
    阮歆喜欢方时聿,从倾慕到喜欢的确认虽有些坎坷,可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方时聿。
    她鼻头忽然一酸,连日来由自己掩耳盗铃的,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惶恐和紧张,在这一刻,在方时聿面前,一下涌了出来。
    倘若她没有这个病,或者退一步说,这次检查没有发现瓣膜问题,此情此景她都会坚持不住底线,不计未来地答应下方时聿。
    那可是她少年起的白月光,是偶遇过后竟惦念了她许多年的喜欢,彼此耳朵和眼睛的双向选择,从灵魂层面他们就应该是契合的。
    “是因为担心你的心脏?”
    方时聿猜也知道阮歆沉默下来为的是什么,肯定语气的问句出口,就见她脑袋垂得更低,赶忙又道:“你担心的一切,现在我可以给你方时聿的答案。”
    “我查了,置换机械瓣膜需要长期服用华法林控制凝血,也就代表着你不会生育孩子。而对我来说,孩子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必须。我是要选择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不是挑选一个生育机器。”
    “抛开生育问题,控制得好的话,你不会遇见什么意外,会平安顺利地走完人生很长的路。去北方看冰封雪飘,去草原看旷野无垠,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这一路漫长又有期待,所以如果你想要有个人陪你一起,我希望你可以看看我。”
    方时聿口中的未来实在太过美好,在那种畅想里他们可以携手度过余生,山花海树又或者只是窝在同一张沙发漫谈,对她都显得奢侈得过分。
    可她眼底除了模糊的泪意和贯穿鼻腔的酸楚,还是浮现了仅是畅想的一切。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被拥抱,被方时聿安抚一个人承受的,由美好想象和残酷现实相互撕扯的痛苦。
    “万一真有意外”
    “方时聿!”阮歆打断了方时聿,坐到他身侧,逐渐向他靠近,“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是个彼此都在渴望的拥抱,却说不出是渴望那份仓惶,还是渴望拥进怀里的那个人。
    阮歆搂紧方时聿劲瘦的腰,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甚至梦感觉到侧脸贴紧的胸膛之下,那更加明显的热度。
    心跳如雷,这期间她分明应该控制情绪,避免骤然的情绪变化引得心跳加快的。
    只是第一次和异性的亲密接触,让她根本控制不住,又或者说自己的一颗心早就挂在了方时聿身上。
    “万一真有意外。”方时聿感受到怀里人的轻颤,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后背,“我也会陪着你。”
    掌心之下脊骨凸起明显,阮歆本就吃不胖,最近又是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估计又掉了好些斤。
    “我不知道那会有多难熬,可我会陪着你,在所有人所有决定面前,最坚定地选择你。”
    “不要有负担,也不要去想对不对得起谁。爱人的承诺本来就没有投入收获比,你可以存疑,但得给我机会。”
    阮歆这会儿抱着她的自发热人形暖水袋,努力睁大眼睛,可眼泪还是一大颗一大颗从眼角滑落。
    怕方时聿发现,她偷偷抹掉眼泪,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料。
    敏感的皮肤对布料粗粝的纤维感觉明显,阮歆觉得侧脸有些疼,思绪稍稍走神,再被方时聿的声音揪回来。
    只是话题之中,全是她不好回应的东西。
    阮歆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说抱就抱的行为后悔,这抱上容易,想要不给回应地脱身离开可就难了。
    用完就跑,这行为显得相当渣男行径。
    还好,于寂静之中拯救阮歆的,是酒店送餐的门铃。
    “送餐的来了,我,我去开门!”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起身后头也不回,径直往门口走去。
    方时聿重重舒了口气,暗叹门铃响得不合时宜,又一次被打断,可他还是没得到她的答案。
    额头退热贴泛出猛烈的凉意,而身上的热度不见丝毫减退。冰与火同时在身上作用不大点,方时聿只觉得箍着脑门无形的金箍又收紧了些,脑袋愈发胀痛。
    他一仰头枕着沙发靠背,抬手遮住眼睛,于明亮环境中难得的黑暗引人困意更盛。方时聿坚持了一会儿,眼皮张张合合,最终沉重地合上后,像是一下便彻底进入梦境。
    阮歆接了餐点回来时,就见方时聿这幅模样睡着,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装睡着,反正她顺手把大灯给关了。
    这光确实亮得刺眼。
    阮歆拉上厚重窗帘,确保布料严实遮盖了每一处缝隙后,回过身看向始终维持同一姿势的方时聿。
    睡着了好啊,睡着了就不用她一定给出个答案了。
    阮歆动作麻利,将餐点放在茶几上以后,又去倒水烧水,将开水和感冒药并排放上茶几后,阮歆从整洁的大床上找了条毯子给方时聿盖上。
    戴着口罩,方时聿的呼吸很重明显有些不畅,确认他确实睡着以后,阮歆准备替他摘了。
    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方时聿的喉结明显,脖颈处白皙的皮肤泛起微红,再到他被黑色口罩包裹线条明显的下颌。
    生病时候的他,显得格外诱人。
    阮歆轻轻摘下一边,目光锁定这脆弱苍白又毫无抵抗的人,那一瞬神智像是被蛊惑一般,她隔着遮挡严实的口罩,唇瓣轻轻碰了碰方时聿的侧脸。
    “方时聿,如果这次我能出院的话,换我追你。”
    阮歆面上苦笑蔓延,她想着一个人的承诺,需得小心到必须在对方睡着之后才敢说出口,这该是多不自信呢。
    大着胆子做完一切,阮歆像只惊慌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连忙揣上自己的东西马不停蹄逃离自己的“犯罪现场”。
    今夜温度偏高,实在有太多的意乱,阮歆劝说自己,反正方时聿不知道,只要逃走就当一切无事发生。
    只是她前脚刚从房间出来,一低头却看见了手机屏幕上正闪着阮舒池的电话。
    她没来得及接,电话忽得停下之后,阮歆这才瞧清楚通知栏里阮舒池名字后头鲜红的20。
    这回还不待不祥的预感发散,阮舒池的电话就又来了。
    “喂,哥”
    “在哪儿?”阮舒池声音冷冷的,严肃到像是连挂了十个学生,听着就没什么好事。
    “我能在哪儿啊。”阮歆干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挺晚了,哥你有什么事啊?”
    “江序和我通了个电话,我都知道了。”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房里没人。你人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接你。”
    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
    秉持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阮歆只得老实交代:“我在杭巷市呢,这里有个活动”
    “酒店地址给我。”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了!大晚上的,哥你就别过来了!”
    “微信定位发我。”阮舒池根本不听,最后语气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阮歆站在原地缩了缩脖子,背后一阵凉意,总觉得大事不妙。
    她抱着屏幕暗下的手机,默默吐出两个字。
    “好吧。”
    第61章
    “诶, 醒醒!就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怎么给人住傻了都!”
    阮歆回过神来,懒洋洋的视线被陈清也不断挥动的手干扰, 最后不得不扭头看向她。
    “我在思考, 哪里傻了。”
    “思考什么思考,你这脑袋瓜每天想得够多了, 用脑过度也是会变成傻瓜的。”
    陈清也今天带了一束多头玫瑰过来, 她这会儿正侍弄着花朵朝向,橙色黄色的花热热闹闹挤在花瓶口, 却同白天的病房并不太搭。
    当然, 夜晚的也不搭。
    这样的花儿,放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病房, 简直就是费生命。
    “这花叫什么啊?”阮歆曲起腿歪头看陈清也收拾, 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 一抬手衣袖滑落, 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小臂。
    “果汁阳台, 这玩意开时间长会变色,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
    “那我是真的挺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