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穿了件深灰色家居服,没打领带,领口松着,脸色不太好。
    眼睛里带着熬夜的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
    “开始。”
    祁书白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
    “市场部先。”
    市场总监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第一季度推广方案。
    他说得很快,像想赶紧说完。
    但讲到预算部分时,一个数据卡壳了。
    “这个……环比增长应该……”他额角冒汗。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隔着屏幕,那眼神像冰锥,扎得人坐立不安。
    会议室里死寂。
    就在这时,祁书白的画面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咚、咚。”
    很轻,带着点迟疑。
    祁书白动作一顿。
    他侧头看向画面外,皱着的眉头忽然松了些。
    他伸手,关掉麦克风,又点了下鼠标——画面瞬间黑屏。
    所有参会的高管都愣住了。
    屏幕上只剩十几个面面相觑的小方格,中间那个最大的黑块格外显眼。
    “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祁总那边……”
    “是不是网络问题?”
    正猜测着,画面重新亮起。
    祁书白回来了,但他怀里多了个人。
    约行简穿着浅灰色的睡衣,侧坐在他腿上,背对着摄像头,只露出瘦削的肩膀和柔软的黑发。
    他整个人缩在祁书白怀里,头靠在他胸口,像只找到巢穴的倦鸟。
    祁书白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刚才冷得像冰的眼神,此刻软化成春水。
    他没重新打开麦克风,只是低头对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约行简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祁书白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但语气已经变了。
    “市场部的数据,”
    他说,声音比刚才缓和许多。
    “重新建模再报。下一个,投资部。”
    挨训的市场总监愣了两秒,随即如蒙大赦:
    “好、好的祁总!”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明显不同。
    祁书白还是会提问,会指出问题,但不再那种一句砸死人的架势。
    有主管汇报时紧张说错话,他也只是淡淡说:
    “修正后发邮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那位坐在祁总怀里的人。
    会议很快结束。
    退出视频前,不少人瞥见最后画面里,祁书白正低头对怀里的人说话,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表情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会议一结束,公司匿名八卦群就炸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祁总抱着夫人开会!”
    “夫人穿着睡衣!是刚起床吗?”
    “所以今天改视频会议是因为……”
    “哄老婆呗。这还用猜?”
    “难怪今天祁总没发大火,夫人救了我们啊!”
    “话说夫人看起来好小只,窝在祁总怀里像只小猫。”
    “学到了,下次挨训前先祈祷夫人在场。”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林秘书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整理好的文件发到祁书白邮箱。
    书房里,会议结束后祁书白没放开约行简。
    他一只手搂着人,另一只手操作鼠标,点开林秘书发来的邮件。
    约行简很安静,就待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枚胸针,指腹一遍遍摩挲背面“给阿月”那几个小字。
    祁书白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手指梳理他柔软的头发,或者轻轻拍他的背。
    约行简始终没说话。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祁书白知道他没睡——握胸针的手很紧,指尖泛白。
    下午两点,祁书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合上电脑,低头问:“饿了吗?”
    约行简摇摇头。
    “这都下午了,”祁书白声音放得很轻,“得吃点东西。”
    怀里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祁书白给楼下的沈姨打电话:
    “沈姨送杯牛奶和鸡蛋糕上来。”
    几分钟后,沈姨端着托盘进来。
    她把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松软的鸡蛋糕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看了眼窝在祁书白怀里的约行简,眼神担忧。
    “多少吃点,”
    “沈姨特意给你烤的。”
    约行简点点头,从祁书白怀里下来,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鸡蛋糕,小口咬了一下,咀嚼,吞咽。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了小半个,他又喝了口牛奶,然后就放下了。
    祁书白没逼他。
    只是看着他重新缩回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手里还攥着胸针。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书白坐到书桌后,打开电脑看数据。
    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起,像某种白噪音。
    约行简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
    手伸进睡衣口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翻开,合上,又翻开。
    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捏得发白。
    最后,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写完,他站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边。
    祁书白正专注看屏幕,感觉到身边有人,转过头。
    约行简把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页面上只有两个字:
    【妈妈。】
    字迹有点抖,最后一个笔画拉得很长,像写的时候手在颤。
    祁书白愣住了。
    他看看那两个字,又看看约行简。
    约行简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本子边缘。
    “这是……”
    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妈妈的东西?”
    约行简点头。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只是看着祁书白,眼神里是害怕恐惧。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他攥着本子的手。
    “那得收好。”祁书白说,声音很轻,“很重要。”
    约行简的肩膀松下来。
    他点点头,把本子收回来,抱在胸前,连同那枚胸针一起。
    祁书白看着他走回沙发,重新蜷缩起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整个人却像笼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
    第40章 一把钥匙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秘书之前查到的资料。
    上面写约行简十三岁时被约老爷子约华廷从m国接回,在g镇上了一年的普通中学之后就在一直待在特殊学校。
    再往前,是一片空白。
    十三岁以前,他在m国?
    和谁生活?
    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现在只剩一枚旧胸针?
    祁书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蜷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心里应该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
    而那枚胸针,像把钥匙。
    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连约行简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盒子。
    祁书白睁开眼,重新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也正看着他。
    眼睛很亮,像含着泪,但又没流下来。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祁书白站起身,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抗拒。
    他靠过来,额头抵着祁书白的肩膀,手指还攥着胸针和本子。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毯移到墙面。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已经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呼吸渐渐均匀。
    睡着了。
    但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枚胸针。
    像攥着最后一点,关于“妈妈”的记忆。
    祁书白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稳些。
    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关于约行简的过去。
    关于那枚胸针的故事。
    关于“妈妈”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所有伤痕。
    他需要知道。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是为了怀里这个人——为了能更好地,抱住他所有的伤口。
    祁书白拿出手机,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
    【查约行简十三岁前的所有经历。】
    【重点查他母亲。】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低头吻了吻约行简的发顶。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