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漂亮。”
    原来囚禁他这么久,就是因为皮相好,没草够而已,等再过几年,松了垮了,梁靖就会囚禁别的人了。
    看他不说话,梁靖补充道:“我不太好形容,就是感觉周围有电波,你的磁场一直吸引着我。”
    周梓澜哈哈笑道:“你好迷信,不光信星座,还信这些?”
    梁靖垂眸,“我要是不迷信就不会去拜佛了,不过现在看来拜佛也没什么用。”
    也对,在现实中没有办法的人才会求佛祖保佑。
    拜完佛,母亲死了,拜佛确实没用。
    周梓澜觉着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不想吃药,梁靖说不行,一定要吃药,还让他下载“死了么”。
    ——一款打卡软件,怕用户死了没人知道,通知亲友收尸用的。
    丧心病狂的app下载量过亿,看来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他一样、都不怎么想活。
    周梓澜莫名有些欣慰。
    “离开这里,你可以通过打卡地址找到我,这不还是囚禁吗?”
    “打卡地址你可以瞎写。”
    “瞎写你上哪收尸?”
    梁靖语塞。
    周梓澜又问:“之前不是不放手吗,现在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梁靖说:“因为我爱你,比起满足私欲,更希望你能幸福。”
    虚伪。
    和梁湛一样虚伪。
    没关系,对方玩虚的,那他也玩虚的就好了。
    周梓澜说:“我也爱你,希望你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
    梁靖又哭了。
    哭着把跟踪器拆了。
    周梓澜不原谅梁湛,但会原谅梁靖。
    梁靖说他是二手货、说想等到玩腻了再放手、逼他说爱、还他给身上装监控,但同时梁靖又给他钱、经常照顾他的情绪、甘愿当泄欲工具受气包。
    周梓澜拎得清是非对错,但拎不清情感纠葛。
    梁靖说是因为他导致他和梁湛分手,这在他看来就是熊孩子顶不住他哥压力、想将他送给他哥;如果他死在这,梁靖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梁靖说想让他换个环境,这在他看来就是不想玩出人命,着急甩掉他这烫手山芋。
    口口声声说的爱也没那么爱。
    如果真的爱,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之前就是精神错乱,才会对梁靖产生喜欢的错觉,死过一次,才发现这胆小怕事有勇无谋的熊孩子根本不值得他喜欢。
    周梓澜穿上衣物,走到门口。
    梁靖叫他。
    周梓澜停下脚步。
    如果梁靖挽留,态度诚恳些,他或许会考虑。
    但梁靖说:“别拉黑我,以后坚持不下去了,可以随时发信息。”
    “好。”
    周梓澜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刚出门就将梁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他给过他无数次机会,等着他解释录音,直到跳楼前还是喜欢;
    他问他为什么喜欢,问他为什么放手,但他始终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在酒店产生的情感就该留在酒店,在西安经历的事都该留在西安,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一秒时间都是多余。
    时隔半年,周梓澜终于走出酒店。
    *
    七月初,阳光火辣。
    周梓澜沐浴在阳光下,不知该去哪。
    肚子饿了,在不远处的面馆要了碗面,面条吸溜吸溜下肚,现做的果然比外卖好吃。
    面馆后座俩大学生开机票盲盒,开到了西藏和新疆,说去西藏会被风刮成藏羚羊、去新疆会被太阳晒成葡萄干。
    周梓澜觉着藏羚羊跑很快、葡萄干会很甜,于是插上电话卡,下载app开盲盒——
    开到了三亚。
    是向往已久的阳光、大海和沙滩。
    俞城令他伤心,西安让他心碎,不如抛掉过往飞去海南。
    明天不会比今天还坏,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会失去。
    太久不活动,机场太大,路走多了有些耳鸣,脑袋晕乎乎的。
    上了飞机,浑身无力,拎行李时手指关节用不上力,多亏邻座大姐搭了把手。
    大姐健谈,话匣子打开聊个没完,“小伙子去三亚玩啊?”
    “嗯。”
    “哈哈,我也去三亚,去大东海、亚龙湾、还有那个123呀诺达!”
    航班直飞三亚,在座的都去三亚,大姐虽然说了很多废话,但挺可爱的。
    和陌生人说话的感觉也不是特别糟。
    周梓澜庆幸自己没完全丧失社交能力。
    去苏杭、来西安,等待他的都是痛苦,现在迎接他的是全新的人生旅途。
    万事开头难,人生重启,需要再来一次的勇气。
    出机场时是正午,阳光洒满大地。
    飞鸟掠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微风拂面,带着一点点海水的腥气。
    忽然觉着,活着真好。
    他抑郁,是因为能力不够还要逼着自己成长,可是他的成长速度无法让他逃离不公平的环境,就算成长又能怎样?
    他认为无法扼住命运的咽喉,渴望有人救他,最后发现没人救他,想脱离苦海唯有自救。
    命途多舛,遇到几个恶人很正常,前半生遇到、后半生就不会遇到,如果后半生再遇到,那他就把命运绑起来草。
    事情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躺平,现在不会有人逼他,因为他已经自由。
    之前内心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现在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整个人都活络起来。
    人生可以没有爱情、亲情,但是不能没有自由。
    前半程为别人活,现在他要为自己活。
    黑白无常飘过来,周梓澜踩碎黑无常的锁链,掰折白无常的镰刀。
    判官宣读他的罪状,周梓澜撕碎生死簿。
    地藏王让他入畜生道,周梓澜说:入你麻痹!
    求佛不如求自己,他不求佛,也拒绝下地狱。
    第一次自杀,重塑了他的人格;第二次自杀,催生出无坚不摧的强大内核。
    世界踩在脚下,各路神仙都要向他低头,所有牛鬼蛇神都无法审判他的罪状,能让他屈服的只有他自己。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事,他不会忘记,也不会释怀,只是那些人或事都无法再伤害他,就像个臭气熏天的屁。
    放出去,将痛苦留给别人,快乐留给自己。
    感受不到快乐,那就自己创造快乐。
    经历过的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还活着。
    活下去吧,活下去。
    生命不该到此结束,上天给了他一次又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他要好好珍惜。
    去放纵、去体验新奇的事物、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周梓澜沿着街道向前走,张开手臂,迎着风,闭上眼睛。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听到汽车鸣笛,嗅到花香四溢。
    风从身体穿过,吹走陈年旧疴,阳光照在面颊,驱散苦难顽疾。
    灵魂飘出肉体,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周梓澜在人群中穿梭,朝着阳光奔去。
    不知道去哪没关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也没关系,路在脚下,只要活着,就能实现生命的意义。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出自玛格丽特·米切尔《飘》
    第二卷,完!
    这几章快要写死我了t t ,下卷即将开启追妻/女王训狗模式,可以投点儿海星嘛,谢谢orz
    第56章 “好久不见。”
    来三亚一周,周梓澜跟着旅行团去了天涯海角、亚龙湾、还有航班上大姐说的“123呀诺达”。
    导游说“呀诺达”是黎语对数字“1、2、3”的发音,代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还说若想庇佑万物风调雨顺,得去拜南海观音。
    周梓澜婉拒。
    释迦牟尼不显灵,南海观音也一样。
    佛不渡人人自渡。
    手机闹钟响,到了吃药的时间。
    虽然黑白无常现在是他小弟,经常承受他的拳打脚踢,但是人家毕竟是公务员,总在工作时间殴打小弟不太好。
    为了不妨碍小弟当差,周梓澜吞掉舍曲林。
    小弟都有班上,他也得找个班上。
    去哪上班呢?
    街边广告牌写着:来三亚不来大东海,后悔一辈子!
    于是周梓澜直奔大东海。
    大东海的海岸线很长,沙滩上遮阳伞一顶挨着一顶,伞下躺着人,伞与伞之间也躺着人,最显眼的是那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
    前几年三亚都是东北人,最近三亚都是俄罗斯人,女人们穿着明艳的比基尼,男人们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若不是指示牌上写着大东海,周梓澜还以为自己到了俄罗斯。
    真是不来后悔一辈子,来了一辈子后悔。
    沙子被晒得滚烫,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阳光把海滩泼成金色,周梓澜在海边留下金色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