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医生音量提高了些,“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ai医生说,抑郁患者需要空间,我寻思离开几天正好可以……”
    医生呵责:“你想杀你哥,是因为你长期生活在高压或不被理解的环境中,解决比你优秀的人就成了解决问题的出路。你想要爱人回应,对方不回应,你不被看见激发了童年创伤,所以变得偏激又固执。你刻意美化自己的种种行为,我看破不说破,你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梁靖被骂得一愣。
    医生:“现在患者情况非常危险。”
    梁靖皱眉,“危险?”
    “抑郁最怕情绪反复,你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这几天又突然改变态度,会让她认为你在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重度抑郁大多无法分泌多巴胺,需要通过药物治疗,而你没让她吃药;抑郁需要的是终结痛苦,而你将她强行留在原来的环境,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抑郁需要攻击和释放,而你让她看母亲的遗书,让她内疚自责;抑郁需要陪伴,而你将她单独留在你们住的房子,她找不到宣泄口,很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如果ai比医生权威,那病人为什么不在家问诊,非要来医院排队?”
    “你现在必须回去放人,如果不听我的,后果自负。”
    梁靖刚想说话,系统提示线上问诊时间到,对面毫不留情地切断通话。
    本以为让周梓澜看遗书会有活下去的动力,以为他们的情感正在逐渐修复,没想到所做的一切都是负向操作。
    忠言逆耳利于行,南墙撞一次不回头是偏执、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回头就是傻逼。
    去他妈的ai。
    就该听医生的。
    本想在俞城呆三天,第一天陪父母,第二天来他哥新房,第三天飞回去,但现在情况紧急。
    梁靖立刻改签夜里的机票,打车直奔机场,在路上与父母交代与嫂子洽谈的情况,并说自己有急事要求立刻解冻信用卡。
    夜里飞西安的航班只有头等舱,小额贷款软件勉强够付机票钱,他还需要一笔钱给周梓澜。
    他想给周梓澜发信息,但想到周梓澜在城墙受到刺激,不想接电话直接把手机扔了,觉着现在说话只会让情况更糟。
    飞机起飞,梁靖心急如焚。
    窗外灯光点点,下面的路灯像佛堂燃的灯烛,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依稀可见。
    佛祖为什么会出现?
    难道是察觉事态失控,想再给他次机会,让他重新许愿?
    梁靖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佛祖我错了,我不该求对象,我不求了;
    我哥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会好好的,我就是个卑劣的第三者;
    希望一切能回到正轨,只要周梓澜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
    *
    下飞机时天还黑着,梁靖跑着出机场,打车去酒店。
    这一路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推开房门,心脏吓得差点儿跳出来。
    落地窗开着,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周梓澜站在窗台,消瘦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脚上没穿袜子,一只脚在窗外。
    梁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薅下来。
    “周梓澜!”
    周梓澜像是没听见,目光呆滞,头发被风吹乱。
    怀中人瘦得过分,薄薄一片,骨头硌人。
    周梓澜回神,声音很轻,“怎么又是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又是我。”
    周梓澜笑,笑时颧骨突出来,干巴的嘴唇裂开,唇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血口子,眼睛看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回来的好早。”
    梁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没听医生的,明天回来就是给周梓澜收尸了。
    “你说你错了,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他自以为是造成了周梓澜第二次自杀,他不想放手,但不能让周梓澜死了。
    梁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错在不该囚禁你,不该两头传话,不该当第三者。”
    “我哥是商业联姻,他和前妻什么都没发生过,孩子不是他的。”
    “他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你可以去找他。”
    风又灌进来,周梓澜往后仰了仰,看向窗外,声音飘在风里,“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梁靖心头一紧。
    周梓澜收了笑,“他和那女的怎样我不关心,我们苏杭之后就结束了,如果不是你将我上船的消息告诉他,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梁靖解释:“我没主动告诉我哥,是他从秃头嘴里套话诈我。”
    “可结果呢?”
    “结果……”
    “你总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以为我喜欢你哥,以为囚禁我是为了我好,让我多晒太阳……可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周梓澜指着窗外,“我在想,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疼?会不会疼一下子就结束了?若活着只能感受到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
    他以为在保护他,以为可以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结束这一切。
    梁靖跪在地上,痛苦道:“我之前真的有打算过放你走,可没想到会这样。”
    信用卡裤兜没有,在衣兜,手有些抖没拿住。
    梁靖捡起来,塞到周梓澜手中,说可以开店,去哪里都可以,又想到刷卡能查到定位,想先转一百万到微信,再转给周梓澜。
    但没想到信用卡被设了限额。
    梁靖转了十万过去,说暂时只有这么多,让他以后换个环境好好生活,话说得语无伦次,不知道他听没听懂。
    爱情这个坑,只要踏入就刹不住,从来就没有及时止损,只有无法挽回后的幡然醒悟。
    他看着周梓澜,眼眶发烫,烫得他几乎看不清那张脸。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哭。
    梁靖说:“我没用,我是孬种,我比不过我哥,还想占有你。你比我勇敢,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没被现实击毁。”
    “自私的人胡乱发疯、无能人的只会放屁,离开这里,以后旁人的看法、言论都伤害不了你。”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抑郁患者需要的不是快速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事到如今,他没脸再奢求周梓澜的爱,只求他能活下去。
    “咔哒”
    钳子夹断乳钉,夹碎跟踪器。
    简单的动作抽空了梁靖的所有力气。
    “走吧,你自由了。”
    第55章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上次被救,周梓澜心怀感激,这次被救,周梓澜有些遗憾。
    又没死成。
    脑子很空,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时激动就想死了。
    周梓澜觉着自己不仅是斯德哥尔摩,还可能患有某些说不出名字的精神疾病,患病的好处就是让他不怕死了。
    之前觉着海水很冷,半年前觉着城墙不算高,现在觉着自杀是家常便饭。
    这次没死成,那就等下次有机会的。
    梁靖讲了梁湛的情况,说之前都是误会,让他去找梁湛,语气诚恳,声音沙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个屁!
    他们开始确实是误会,可是之后梁湛拍照、穿乳、强煎、害他情绪崩溃间接导致母亲死亡……这些不可逆的伤害,他绝对不会原谅。
    梁靖总是单方面地认为一些事是为他好,他累了倦了懒得解释。
    接下来梁靖应该会说世界很美好、劝他活着,没想到梁靖没说世界很美好,而是哭了。
    豆大的泪滑落,英俊的脸不似往常锋利,梁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忏悔,“我没用,我是孬种,我比不过我哥,还想占有你。你比我勇敢,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没被现实击毁。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高大的男人跪在脚下,一遍又一遍地说会放他走,希望他能活下去。
    谦卑的姿态就像没人要的狗。
    周梓澜忽然意识到:他可以影响梁靖的情绪。
    之前想离开、想让梁靖低头认错,可为什么当梁靖放他离开、向他低头时,他感觉不到快乐呢?
    梁靖塞他两个药瓶,说:“这是抗抑郁的药,一天一粒,你千万要记得吃。”
    哦,原来他得了感受不到快乐的病啊。
    周梓澜说:“你有你的理由,梁湛有他的理由,我妈跳楼也有理由……只有我生病了无理取闹。”
    梁靖:“不是!是我无理取闹,我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不要在意。”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既然不想他在意,那当初为什么要说?
    命运逼着他们在不同时期做不同的抉择,所有人都有理由,那他变成现在这样,是谁的错?
    周梓澜问:“你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