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味欲擒故纵会适得其反。
    “我会再约他。”薛媛承诺,“不会前功尽弃。”
    有这样的自信,一部分来自花店妹妹的微信消息。
    撇开那些无意义的【媛媛姐今天来店里吗?】,最有用的是昨天下午四点那一条——【刚才有个哥哥来店里找你呢,你没在,他留了一张名片,姓叶,开餐厅的,是你朋友吗?他说想让我们花店长期给他们餐厅送花。】
    大概是打不通电话的关系,裴弋山让司机去了花店探了口风。
    他不是那种对女人感兴趣就会占用全部精力,追着不放的年轻毛头小伙,但他对她总归流露出一点格外的关切。
    她以此认定他们的关系暂时牢靠。
    在回家的班车上,薛媛给裴弋山拨去电话报平安。
    “发烧?现在好些了吗?”对方显得很平静。
    “好多了,烧已经退了,还要多谢裴总那天的帮忙。什么时候再见面的话,请一定让我做东。”
    “恐怕近期没有机会,”电话那头顿了顿,“我在绥市出差。”
    “那真是可惜。”不知为何,短时间不用同他见面,薛媛心里反而松一口气,“对了,花店员工说叶司机来过,想要长期订花?”
    “嗯,之前餐厅鲜花供应商的合同在月底刚好结束。”
    “那我……”
    “你联系他吧,他人还在西洲。”
    薛媛其实不想那么累的,身体刚刚好一些,按理说该回出租屋睡觉。
    但旧城夜市一条街上那卖假包的大喇叭怎么喊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为拿到叶知逸的名片。只好提前下车去了一趟花店。
    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羽毛状的卷积云轻纱般漂浮着,如梦似幻。
    花店生意一般,妹妹又在门口逗狗,手正握成两个拳头,让隔壁的大黄狗自己挑选哪个拳头里藏着宝藏。
    “哦,媛媛姐!”
    妹妹一仰头看见了薛媛,紧握的手也下意识松开,大黄狗机敏,一口吃掉了她左手里那块火腿肠,换来一顿蹂躏。
    “啊哟。大黄,你这个耍赖皮的!”
    薛媛被逗笑,问妹妹要那张名片。
    “真是你介绍的对吗?”妹妹在围裙上擦手,奔进店里,“等等,我放在柜台里的。”
    名片是青灰色的,水墨风,像一封请柬。
    薛媛在手机通讯录上添加号码的间隙,妹妹彩虹屁又吹起来,一会儿赞颂她认识好多青年才俊,一会儿惊叹她宛若一颗鲜花业紫微星。大概是架不住夸,存完号码以后,薛媛问妹妹晚上有没有安排。
    “没啊,就回家吃个外卖,刷会儿短视频。”
    “那今天别吃外卖了。”
    “哈?”
    “跟我去这位叶先生店里吃饭吧,我请客。”
    那间餐厅的全名叫old speak。
    比起小芳饭店或者味鲜美中餐厅,一看就有种小资主义的味道。
    店内造景也是揽客一环,所以鲜花,或者说花艺尤为重要,餐厅门口和二楼都有相应的特色拍照区,每季度更新一次花艺造景,供食客拍摄打卡,发送社交平台,成为天然的广告。按叶知逸的说法,上一家供应商的花艺风格太老套了一些,这次他们想试试看薛媛的品味。
    “裴总的意思。如果薛小姐喜欢印象派作品的话,应该对色彩和光影有些研究?”
    大概指莫奈,显然薛媛完全没有研究。
    “可以试试。”她喝了一口饮料,假装娴熟,像安妮姐一样摸到了御人的妙处,“这是我店里的插花师,朱愿,我最近身体抱恙,会安排她代替我给叶先生一份满意的答卷。”
    “咳。”妹妹被布丁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叶知逸朝她扫过一眼,充满了疑惑——“薛小姐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薛媛给妹妹递去一张餐巾,“她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这高帽戴得妹妹有点懵。
    双方约好下周三前展示相应的布景方案,通过以后再进行合同签约。
    叶知逸离开后,妹妹朝薛媛投来感动的眼神:“媛媛姐原来你这么相信我。”
    “你应该想,你是值得信任的。”薛媛微笑,她感觉自己在哄人和画大饼方面越来越像安妮姐了,轻车熟路。“下周一之前你把完成的方案给我过一次,我会帮你再完善。”
    “好!”妹妹热泪盈眶,“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不晓得这次是不是因为裴弋山不在,虽然联系了叶知逸,但座位并没有被安排进那个森林造景的小包间,而是二楼普通一处,上的菜单也是大众点评同款。
    薛媛让妹妹自己点,妹妹点了招牌猪肋排,叶知逸没提醒她们是预制菜。
    反正上菜很快。
    味道其实不错,但可能是因为知道不够新鲜,薛媛不能像妹妹一样大快朵颐。这么一想她的味蕾是被思想惯坏的。
    结账时给了八折优惠,算下来还不错。唯一让薛媛奇怪的是,这次出门,叶知逸竟然也追出来叫住了她,要单独聊聊。
    “那我先回去啦。”妹妹朝她挥手。“今天的晚饭很好吃。”
    她们本来就是打车来的,分开回家也实属正常。
    “再见。”
    薛媛同妹妹作别,心想待会儿还能节约一笔车费,坐公共交通回去,忽然松弛许多。
    与叶知逸一起顺着小巷,走到了餐馆后面那条街道。
    这里相对隐蔽。
    薛媛第一次看到那树蓝花楹的全貌,夜色下,花树梦幻而神秘。风吹过,一片花瓣摇曳着落到她的脚背上,像一个安静的吻。伴随而来的是叶知逸毫不礼貌地禁锢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到墙上的动作——
    “你接近裴总,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被迫仰视那双眼睛,薛媛胸中一紧,尽力克制不安,装傻道:“你干什么?”
    “那场车祸不是偶然,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
    “你弄痛我了。”薛媛打断他,开始挣扎,“放开。”
    禁锢她的力量不降反增,男人的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
    “薛小姐,实不相瞒,在成为裴总司机之前,我曾经是一名警察,在认人方面很有一套。”虎口上滑,直到钳住她下颚。她嘴唇泄出一丝粗重的喘息,他却像听不得一样用食指抵挡在上,“有的人,看着单纯,其实内里比谁都危险。”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她艰难吐字。
    “你身上有那种味道。”他一字一顿,压迫感十足,“和之前的那些女人都不太一样。”
    “会不会是因为你有点感冒?”薛媛下定决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只带着罗勒和海盐味道的手指,对方果然如遭雷击般松开了她的下颚,“就像我这几天一样,鼻塞,所以嗅觉有些迟钝。”
    “你……”叶知逸肯定没料到她这么不要脸。
    “你不该来问我这些的,你如果做过警察就会很清楚,这样的逼供只会适得其反,犯人不会轻易承认。”薛媛乘胜追击,舔着嘴唇,“你应该一点点搜集罪证,在你的雇主面前检举我,控告我,让他审判我。”
    “但我至少会先提醒你,你没有任何越雷池的可能。”
    叶知逸放开薛媛的双手,向后退一步,从衣袋里拿出湿巾擦手。
    “你最好是冲着钱来的。”
    一开始薛媛还以为叶知逸先一步查到了她的来历。
    现在她稍稍松了口气,因为看清对方大概率是虚张声势,故意为之。尽管这不代表叶知逸好糊弄,她不明白叶知逸是从哪一点看出她对裴弋山的接近不同于世俗拜金女,加上今天他们也不过才见了四面而已。
    “你看,被你弄红了。”
    她强作镇定,摊开手,向他展示手臂红痕。
    “下次有话直说好不好,不要那么粗鲁,不然就算问出了什么,你事后不会怀疑是屈打成招么?”
    “有道理,但太温和你应该更不会认。”
    “你先问试试?”
    “你确定自己是独生女吗?”扔掉那张湿巾后,叶知逸掏出了烟盒,“或者,其实你有一个姐妹?”
    ……
    薛媛没想到叶知逸会比裴弋山更先问出这样的问题。
    薛媛,薛妍,即使都是重名率颇高的单字,短时间内这两个名字的出现也巧合得太厉害,她最开始便一直担心这个名字造成不便,但安妮姐说她既然不走艺人或网红路线,篡改名字就是画蛇添足。
    “怎么,难道裴总以前辜负过哪个跟我名字很像的女生?所以做贼心虚了?”
    好在薛媛心理素质过硬,接话的瞬间反咬一口。
    “我怎么能确保我会不会再有姐妹兄弟?毕竟我的父母还有生育能力。”
    她讲每一句话都盯着叶知逸的眼睛。
    心理学上说,因为害怕被识破,?撒谎者通常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而她逆流而上,用先前所有的学习成果抑制住惊惧和可能的小动作,死死盯着叶知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