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两个人都穿得很厚,羽绒服贴着羽绒服,姜有夏觉得缺少一种贴得很近的感觉,又靠过去,不小心撞了向非珩一下。
    他哥就像一个警犬,余光扫见,回头瞪了他一眼,姜有夏马上说:“啊,谁挤了我一下?人好多。”
    向非珩默契地说:“人多就往我这边来点。”他隔着衣服搂住了姜有夏,姜有夏马上挨过去一点:“好的来了。”脸颊感受到暖意,也闻到向非珩身上很温暖的淡淡的木调香水味道。
    姜金宝可能实在忍不住了,咬紧牙关,四下张望,紧张地责备:“你们俩能不能检点一点,这不是你们城里。”
    向非珩好像也被他逗乐了,把手从姜有夏肩膀上放下来,说:“不好意思,不太熟悉镇上的规矩。”
    姜金宝深呼吸了一下,才冷冷“嗯”了一声。
    向非珩的车停在小侄女爱去的超市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姜金宝带着小侄女坐后座,姜有夏便坐了前面。
    关上车门,姜金宝说:“姜有夏指路。”
    姜有夏说好,让向非珩倒了车,朝南边开,一直盯着向非珩看,有点怕眨一下眼睛他就不见了,又忍不住和他说话:“我家很近的,我们把爸妈送到家里,刚才散步过来,走路也就十分钟。前面两个红绿灯左转就到小区了。”
    “好。”向非珩看了他一眼。
    姜有夏镇上的家,在一个农民搬迁小区里。小区有六栋楼,都是高层。他们最早是租了一套,后来他哥的洗车店赚了点钱,就和爸妈凑了凑,把房子买了下来。再后来他哥结婚,又买了同栋楼上的一套新毛坯房。现在姜有夏和他爸妈住在7楼,他哥嫂住11楼。
    沿着挂满红灯笼小旗帜的镇路,开到小区门口,姜金宝让向非珩停一下,按下车窗,和门岗说了一声,门岗放行了,他指挥向非珩去停地面上的空车位。
    “你上楼不,”刚停下,姜金宝问向非珩,“今晚住哪?”
    “还没定酒店,”向非珩解了安全带,说,“我下午在首都机场转机的时候,给大家买了点特产,要是不方便让我上楼,你们提上去就行,就说是姜有夏一个朋友送的。”
    他说得很随意,眼神有一种寂寞,姜有夏马上有点心疼,伸手过去摸摸他的手臂:“我今晚陪你住好了。”正好旅馆里也比较温暖,睡觉不会很冷。
    他哥在后面说:“问你了吗?”
    姜有夏不说话了。
    “一起上楼吧,”姜金宝叹了口气,说,“就说你是他朋友,自己想个年初一大老远跑这儿来的理由。”
    向非珩笑了笑:“行。”
    打开后备箱,姜有夏才看见向非珩买的那一大堆有的没的。从野山参保健品,到看着就比较值钱的白酒,一袋给小朋友的乐高礼盒,还有给嫂子的护肤品。其实也是大包小包的,和姜有夏回家差不多。
    “……倒是带了不少。”姜金宝评价,自己先把酒提了起来了。
    他们坐电梯上了楼,爸妈已经打扫完了卫生,在客厅里看电视。姜金宝开门进去,他们看见向非珩,都愣了一下。
    “叔叔阿姨好,”向非珩十分自然地朝他们打招呼,“我是有夏在江市的朋友,向非珩,你们叫我小向就行。我们一家来颐省自驾游,我想着有夏在这边,就来找他了。”
    “来自驾怎么经过我们这啊?”姜有夏妈妈有点惊讶。
    “我们中午落地的,先到时泽泡温泉,我不太爱泡,在那待着也是无聊,就开车过来找有夏玩玩。”向非珩睁着眼说瞎话,说得竟然还很真诚。
    时泽是离和平镇五十公里的一个温泉小镇,在本省比较有名,不知道向非珩是怎么了解到的。
    姜有夏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差点以为他一家真来了。他突然发现上次和徐尽斯一起吃饭的时候,徐尽斯没说错,他老公有时候真的有点坏,又转头去看他哥,他哥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了看向非珩提来的礼物,姜有夏爸妈很不好意思,问向非珩晚上住哪,这么晚了不会还得回时泽吧。
    “一会儿在镇上随便订个酒店睡一晚,”向非珩笑笑,“明天再走。”
    “这怎么行?”姜有夏妈妈立刻皱起眉头,对向非珩道,“我们镇上没有什么干净酒店的,住我们家吧,你和小宝住这儿,你睡小宝房里,阿姨刚刚给他换了床单,很干净的。小宝,阿妈给你去你哥房间铺个床,今晚你照顾一下小向。”
    姜有夏心头一喜,还没说话,姜金宝开口了:“不好吧,过年呢,明天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小向和我们回村里得了。”
    姜有夏心疼向非珩急得眼睛都睁大了。不过向非珩能看出来,姜金宝不是真想让他去村里,大概是一时没忍住,想在语言上站一占上风。毕竟在他眼中,向非珩是娇生惯养的城市人,不会愿意住到乡下的老房子里去。
    “那怎么行,”姜有夏爸爸摆手,“村里怎么住。小向住这儿啊,不用听他哥的。”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方便我怎么来,”向非珩自己也不是真想去村里住,但他有时过于喜欢掌控局势的感觉,而且也不想再姜有夏面前败下阵来,便对姜有夏父母笑了笑,道:“我真不挑,平时出差没少住青旅。我和你们回去吧,跟有夏挤挤就行,我喜欢热闹。”
    姜有夏妈妈听他这么一说,也愣了愣,说:“这行吗?”
    “我没问题。”向非珩耸耸肩,“有夏知道,我不是什么娇惯的人。”
    “啊?我不知道啊,”姜有夏缩在他旁边,像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说话,哼哼唧唧的,发出一些想加入却不知如何加入的声音,也像很想叫他老公但不敢叫,最后才说,“但是村里挺冷的。”
    向非珩低头看了一眼,看姜有夏的脸,一半缩在羽绒服的毛边帽子里,露出 一双眼睛,眼神十分为难,好像怕他吃苦,不愿他去村里。他便又听到自己说:“放心,没事。”
    “也行,小向体验体验咱们村里的风俗,”姜有夏的爸爸发话,“小宝床又大,再拿床被子去。”
    就这样,几人理了些东西,但让向非珩在他们镇上房子里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才扛着一床被子下了楼。
    他们开两台车去村里,向非珩跟着姜金宝开。几人分了分,姜有夏和他爸爸坐在向非珩车里。姜有夏的父亲坐在后座,问了向非珩一路的问题。
    在江市做什么工作,和姜有夏是怎么认识的,家在哪,父母在颐省的旅游路线是什么。
    姜有夏一待在向非珩身边,便习惯性甩手把一切都推给老公,坐在副驾驶座,一声不吭玩起了手机,只留向非珩一边跟车在狭窄的村道上开,一边应对他父亲的提问。
    姜有夏的父亲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向非珩不便重复问,姜有夏也没有帮他的意思,只好一遍猜测问题,一边编故事,开二十分钟车,比高速一小时还累。
    终于在条细窄的土路上停下,顺利答完姜有夏父亲的问题,向非珩松了口气,下了车,在还没完全熄灭的车灯里,看到一个农村建筑的廓形。
    和城市经验比起来,向非珩的农村经验确实不是特别多。至多是去看项目时,坐在车上路过,或是从姜有夏发来的照片里,窥见一角,从未如此确切地贴近。
    姜金宝打开了后备箱,把厚被子从里头扛出来,向非珩过去帮忙,第一个感觉,是这里似乎真比和平镇冷些。
    大家没怎么说话,四周静得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耳畔只有风声,和空旷自然的背景音存在。黑夜里,世界仿佛忽然变得不同,向非珩才意识到他习惯的城市的噪音,车水马龙与人声鼎沸,在姜有夏长大的地方是不存在的。
    他沉默地扛着被子,跟姜金宝走进院子,看见院里两个石制的不知何用的水缸。姜金宝开了锁,推开门,拉了根线,里头就亮起一些。
    向非珩又看见冷色的灯泡下面,冰冷的水泥地,一张圆木桌,几张凳子。他驻足看着他没见过的景象。
    姜有夏很是自然,晃晃荡荡地缩着手,走进去,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又回头朝他笑笑:“老——”紧接着脸色一变,改口说:“老向,干嘛不进来?”
    “赶紧上楼躺着吧,”姜有夏妈妈热情地说,“阿姨给你们泡两个热水袋拿上来。”
    姜有夏也拉了拉向非珩:“来吧。”
    向非珩跟着姜有夏,忽然面前画风一变,出现了一道白色大理石面的楼梯。
    “我哥结婚的时候装修的,”姜有夏回头告诉他,“不然可难走啦。”
    走上二楼,向非珩看见两道木门,看起来也是较新,但姜有夏拉了他一把,说“我房间在那”,把向非珩往后拉,拉进了一个近似毛坯房的地方去。
    说毛坯房,其实没那么夸张,贴了墙纸,地上也有看着像木地板的塑料贴纸。靠门的墙边做了柜子,书桌靠窗,有个台灯,一张深色的木床摆在中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向非珩送的取暖器,被姜有夏很珍惜地放在一张木椅上,插头也拔了,很有安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