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曾经的伤痛,竟都变得不值一提。
    “许禄川,与我白头吧。”
    四下无人,只有寂静的雪落下。刘是钰真挚的话,清晰且让人心动。她收起手掌背去身后,朝许禄川粲然一笑。
    许禄川欣然抬脚走下台阶,同刘是钰一起并肩站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大雪染白了他们肩头的裘袍,染白了他们的眉,染白了他们的头。
    “刘是钰,相信吗?我们一定会白头。”
    许禄川垂下温柔的双目,向身旁那个满头花白的人看去。他很难想到她老去时的模样,但在他心里,刘是钰永远都是一样的美丽。
    刘是钰深情回望,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感受到爱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什么。一切对她来说,都不算太晚。她有信心与他共白首。
    于是乎,她开口回了句:“我信。”
    话音落去,刘是钰踩着青石板上浅浅的积雪向院外走去。站在垂花门下,她轻言道:“走吧,右监大人。大雪已至,咱们得快些去寻那黄耳了。”
    许禄川微微一笑,跟上前去抱拳应了声:“是,殿下。”
    …
    离开花房,许禄川一步步踩在刘是钰走过的脚印上,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漫步在风雪之中。他们并没有目标,也并不知道那快犬身在何处。便也只能到园子里碰碰运气。
    刘是钰走着走着,忽然向身后的许禄川发问道:“你说这黄耳,应是家养?还是护院?”
    许禄川干脆地回了句:“家养。”
    刘是钰不得其解,开口又言:“家养?右监大人,何以见得?”
    “若是宁真郡主选择将线索藏在这黄耳身上,第一个便不会选择护院之犬。来这府中参加寒山宴的尽是些显贵。护院犬性烈,宁真郡主不至于让这些显贵犯险。所以这黄耳必定是自养的家犬。”
    许禄川说着停下了踩在她脚印上的脚步。
    刘是钰听见动静跟着停下,她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右监大人可知这黄耳会在哪呢?”
    “在它该在的地方。”许禄川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刘是钰闻言撇了撇嘴,“右监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也不知道呗——”
    许禄川无言重新启行。
    刘是钰瞧着周遭无人,便随手将石刻上的落雪轻轻抓起掷去了他的肩头。
    “你——”
    许禄川故作恼怪,回手反击而去。一来一回,二人乐以忘忧,全然将要寻黄耳的事抛在脑后。谁知正当此时,一只通身黄色的稚犬像是凑热闹般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行过。还时不时回头望。
    刘是钰见状一把抓住许禄川的袖口,压低声音说道:“等等!等等!小绿,你瞧它长得像不像黄耳...”
    什么像?它就是!
    只瞧许禄川眼尖手快,一路带着刘是钰向那只稚犬奔去。可没想到稚犬的身手比许禄川更敏捷,一溜烟便躲过了他的追击。
    刘是钰哪里经得起许禄川这般折腾。
    所以还未行出两步她便松开拉住他的手,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刘是钰掐着腰抬眼望去。果真是黄耳快犬,别看它那么小小一只却是异常灵活。
    她倒开始有些担心许禄川的安全,但许禄川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只瞧他寻了捷径翻过远处的青石后,稳稳挡在了稚犬面前。
    “小黄耳,让我瞧瞧你还能往哪逃?”
    这下,稚犬是被从天而降的许禄川彻底震住,许禄川见状伸出双手将稚犬抱入怀中。
    眼看着他把“黄耳”成功拿下,刘是钰才总算松了口气。
    许禄川抱着稚犬走来,照旧将自己寻到的所有东西递给刘是钰。
    刘是钰接过眼前的这个似小火炉般的稚犬,高兴地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同许禄川开口说道:“小绿,它可真喜人。咱们以后在家也养上一只好不好?”
    “好。”许禄川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是钰的头。
    刘是钰歪着头冲他笑了笑当做回应。
    许禄川跟着将手落了下。
    再随手拨弄起稚犬脖子上不会作响的铃铛,许禄川只觉得可疑便把铃铛打了开。谁知一张被卷的极小的纸条从铃铛中弹到了地上,许禄川俯身捡起。展开来上头依旧是短短的两个字“常青”。
    “这次又是什么?”刘是钰抱着稚犬垂眸相问,许禄川拿着纸条直起身回道,“常青。”
    “常青?此物甚是广泛,是松柏?还是冬青?”
    刘是钰将意指常青的东西努力想了个遍,却也只想出这两种。许禄川不经意抬眼望去,接着脱口而出道:“不止这些,还有女贞。”
    刘是钰回头看去,园子里的女贞覆着白雪却依旧苍翠。
    只是,只她目光所及之处便有四五颗女贞树。更别提这广成王府中,那数不胜数的松柏与冬青。
    如此,何时才能寻到刘双双所藏之物?
    刘是钰犯了难。
    “如此繁多的树种,咱们若是一棵棵去寻是要寻到何时?”
    “那只有赌一把了。”许禄川凝眸远望,风雪渐小。刘是钰护着怀中的稚犬看向他的侧脸,“赌?怎么的赌?”
    刘是钰疑惑不解,但她很快便明白了许禄川口中赌的含义。
    “难道你说的是那棵?”
    许禄川收回目光,两个人不言自明。
    刘是钰轻轻拂去稚犬脑袋上浅雪,将稚犬抱在许禄川面前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把。那离开之前,你还要再摸摸它吗?”
    许禄川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刘是钰见状没再多言,把稚犬缓缓放下。只见稚犬的脚掌刚触底就一溜烟向着园子深处远走。
    刘是钰起身抖落一身白茫茫。可不知为何?她却悄然向许禄川靠近,“小绿,其实...若是赌错了也无妨。这场游戏能与你同行,我已经觉得自己赢了。”
    三两步退却他身旁。
    刘是钰望见周遭有人经过,又故意高声道:“走吧,去解开最后的谜题。但愿右监大人与本宫能赌对。”
    语毕转身,刘是钰脚步轻快朝着来时的南苑行去。
    ...
    没想到,刘是钰与许禄川在重回南苑的路上,再一次碰见了魏京山和柳清澜。只瞧茂密的冬青丛中,二人无言而立。
    看来,他们也已找到了这最后一条线索。
    每个人都只与胜利一步之遥。
    两两相望,没有人再去开口。他们就这么漠然地擦肩而过。
    待人走远,柳清澜抬手折下身遭的一片冬青叶讪笑道:“侯爷,用情至深当心作茧自缚。”
    “管好自己,这些矫揉造作的鬼话去同许禄川说。本侯没时间跟你废话。”魏京山回眸便是恶狠狠一眼落下。
    柳清澜似是被戳到痛处般握紧双拳,她头一遭敢以愤怒的目光回敬。
    魏京山不屑一顾,转头向着园子的另一端走远。
    刘是钰和许禄川那边回到南苑,苑内人不多。刘是钰放眼望,已经有人向着他们曾比肩而立的那棵松柏走去。可那人一番寻找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他们赌错了?
    刘是钰不甘心,继续抬脚而去。等二人来到松下,果真空无一物。
    “绝不会这么简单…可檀香,黄耳,常青三者之间并无关联。所以这常青一词定还有别的含义,只是我们没有想到。”
    刘是钰说着抬头扫视起南苑中的一切,最后却将目光落去了刘双双身上。
    她看见刘双双髻上的桂花簪就如刚落在发上一般,再瞧去裙摆褶皱处藏着的桂花绣样。
    刘是钰豁然雾解。
    转头看向许禄川,刘是钰开口道:“桂花。花落叶青,是桂花。”
    “可咱们这一路行来,并未见过桂花树。所见常青之物,无不是松柏,冬青与女贞。难道…”刘是钰再次陷入沉思,许禄川却开了口,“我见过。”
    “在哪?”刘是钰不解。
    许禄川笑了笑,“那条无人的游廊边,我瞧得清清楚楚在你站着的身后便是一棵桂花树。”
    “那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刘是钰兴致勃勃,与许禄川又离南苑往最初的方向走去。穿过僻静的游廊,午后的天光斑驳着廊下人的身影。
    他们享受着彼此陪伴,享受着浓情蜜意。这场游戏的输赢,早已被心中的欢愉冲淡。
    然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只有缺失不得的人,才会对这场游戏如此执迷。
    他们在游廊的岸边停下脚步,寻到了那棵隐蔽的桂花树。或许是天意使然,或许是注定相遇。
    许禄川翻过阑干竟真的在茂密桂花枝叶下,寻到了真正的宝物。他将与那些木匣不同的木盒交到了刘是钰手中。
    刘是钰轻启木盒,一对玉璧出现在了眼前。
    许禄川翻过阑干刚回到游廊,就被刘是钰一把揽住,只见其兴奋道:“小绿,我就说我们是最厉害的!”
    “打住,归家再说。”许禄川学着之前刘是钰的模样,将人轻轻从怀中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