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棘感觉一切真实却又不真实,眼前的西比尔明明就在这里,可她却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又处于另一场不能醒来的梦境之中。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徒然间却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得重重地猛吸一大口气,直待情绪重新平静下来,这才缓缓地找回了声音。
    “西比尔,竟然,真的是你。”
    事实上,在来到此地之前,“先知”这个身份确实让白棘有所联想,但她从未想过竟真的是西比尔,这种事实在有些过于匪夷所思,要么就是西比尔与她们同样穿越了那空间裂痕来到这里,要么……白棘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况且,眼前的西比尔实在太苍老了,与分别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就像是一个活了百年不止的老人,白棘同样想不出,为何她会变成这样。
    感受到白棘询问的眼神,半躺在摇椅之上的西比尔却并无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她只是轻轻摆手示意白棘坐到圆桌前的椅子上,然后吃力地直起上半身,努力让视线与面前的白棘持平。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我想想……应该已经有上百年了。”
    西比尔浑浊的双眼看着白棘,表情似笑非笑,依然是用那种难听得仿佛砂纸摩梭在木头上的音调,缓缓开始说话。
    “我也许久未曾见到故人,白棘,上次一别,已经又过去了几百年,我都快忘记了,你。”
    白棘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面对着这张实在可怖的面容,这个在现实时间流逝中,分别不过一年多的“故人”,一时之间,她却也实在想不出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西比尔并未等白棘回应,仿佛只是一个古稀老人在回忆着往事,她的声音自顾自响在这窄小房间的空气之中,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将这透着暖意的火光,温柔地包裹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我忘了,对于你来说,时间应该过去并不久,一年?两年?我想你定然是惊讶的吧,我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仿佛自嘲一般,西比尔古怪地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配着那笑声,就如同女巫的怪笑响在夜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像是知道自己的形态过于怪异,西比尔顿了顿,缓缓收住脸上古怪的笑容,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着,最后她吃力地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白棘的身上,脸上竭力做出一个较为正常的表情,语调也变得温和了些。
    “你无需害怕,我引你来到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些你必须要知道的事。”
    “我看到了那些景象,我的意识在告诉我,必须要将这些景象,传递于你。”
    处在这样怪异的场景之中,白棘心下实在有太多疑问,可她隐隐感觉接下来西比尔要说的话,应该会是至关重要的线索,于是她暂且将所有疑惑压下,并未打断西比尔的话,只是缓缓朝着眼前摇椅上的西比尔点头示意,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见白棘的样子,西比尔似乎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便将她所感受到的场景娓娓道来。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那一天,化学阉割判决书生效,浸有□□的苹果让他停止呼吸;那一天,他在酒店房间停止了呼吸;那一天,他被军方监控着注射了吗啡,走完了最后的生命。”
    “那一天并不是指特定的“某天”,而是所有人类智慧的群星在历史长河中,他们逐一黯淡下去的每一个‘最后一天’。”
    “他们是改变人类命运的火种,是指引人类前行的明灯,他们是持火炬者,纵使被诬陷、被视为异端,纵使要面临身死的必然宿命,却也要那真理之光,照耀得更久一些。”
    “我看过那些面容,我看过他们的死亡,但从那无可阻挡的必然命运之中,我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另一个‘那一天‘。“
    “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只看得到在那里,人类群星的智慧光芒依旧闪耀着,那火炬依然通过另一种方式传递下去。而你,就要接过那火炬。”
    “你要让真理的火焰燃烧下去,要让人类智慧的星辰照耀黑暗天幕,你要去改变,去探索,去用尽所有的办法,找到所有必然之中,哪怕一丝可能的不确定性。”
    “去找到他们吧,去找到历史中的每个‘那一天’,每一颗星辰陨落的最后一天。”
    “让一种全新的可能诞生,让一个新的纪元开始,当新纪元的第一天真正降临,从那天开始——人类将不再惧怕死亡。”
    *本章及以下章节中,部分人物经历,将参考、致敬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及科学家生平,在此献上作者最真诚的敬意!
    第177章
    一股脑将她曾看到过的场景说完,摇椅之上的西比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一连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极为缓慢地恢复了些活人的气息。
    可听完这些的白棘心中却激荡着,久久未能平息。
    竟然是这样!
    那句话,她自从得到那句话开始便苦思良久,却未能想出任何线索,后来她将那句谜语般的话说给过许多人听,她甚至还将那句话,那本天书般的死亡之书交予硅基位面去尝试破译,但迄今为止,却也同样一无所获。
    她未曾想过,一切谜团的结果,竟然在这个不存在的冰川里,在这亦真亦幻的仙境般的峡湾之内得以寻到,而所得到的结果,却又成了指引她下一步的钥匙。
    从那天起,人类不再惧怕死亡。
    “那一天”,并非特定的某一天,那一天是历史上某些特殊的一天,是每个影响着人类科学进程的伟大科学家们死亡的时刻。
    历史中那些闪耀着人类智慧的星辰,在每个‘那一天’陨落,每一次都不可避免地,让一些科学研究成果被搁置,而历史的进程,也随之在这些所有不普通的日子里,一次次被迫延缓了脚步。
    就算是理论上达到完美发展状态的硅基位面,也不可避免地面临过无数次这样的凝滞,而又有多少未知,是迄今为止都未能被发现、未能被解释的。
    就算是举人类之力,也仅仅只是揭开了那被重重迷雾所遮盖着的未知中的沧海一粟。这片不可能存在的冰川、这处超越于任何现象之外的小屋、甚至眼前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先知”,这些如今活生生呈现在白棘面前的一切不可能,不就正是在向她证明着这一点?
    但是……如果有人能够改变那些每一个注定的“那一天”呢?
    这是一种接近疯狂的想法,且不说以现如今,就算是拉上硅基位面的研究成果去做这件事,能不能成功,就算是侥幸成功了——
    白棘不敢想象,若那些智慧之光的生命没有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若他们能够给出哪怕多一丁点的指引,若是他们毕生所研究得到理想的成果,那么人类未来,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西比尔所看的到的场景,怀疑自己所理解的究竟是不是正确。
    人类历史上有无数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瞬间,总有后人不无惋惜地说着,若是xxx没有在那些意外中死去,若是那些超越常人智慧的天才们依然还在,那么人类的科技水平,是否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的结果。
    白棘自己也曾有过这种念头,但那时她只认为是疯狂的想法,并未加以深究,直到现在——
    她暂且放下许多需要确定的细节,转而从大方向上去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也就是说,若是将这些被迫中止或延后的科学成果看作时间线上的“bug”,那么想要修复bug,最简单的方式是通过某种近似于时间旅行的方式,去尝试改变历史中那些科学研究者的“那一天”,让被迫中断的研究继续下去。
    如果想要做这件事,最有可能的方法,便只有通过某种方式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具体形式可能需要借助硅基位面的力量,但既然他们能够让编号011来到这条属于人类的时间线,想必也能想到办法实现这件事。
    但白棘也知道,所谓“时间旅行”,其实是存在一些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就像最经典的“祖父悖论”,假设有人乘坐时光机回到过去,在自己父亲出生前杀死了自己的祖父,那么这个行为会导致两种结果:
    a、祖父死亡 →父亲不会出生 →你也不会出生 →无人能回到过去杀死祖父;
    b、祖父未死,你又可以回到过去杀死他……形成无限循环的逻辑矛盾。
    从这个悖论就能看出,中间有两个关键问题需要思考:时间旅行者能否改变过去?如果过去被改变了,那么时间旅行者自身的存在又该如何解释?
    再往下思考,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改变历史,那么理论上这样的行为,在多时间线的世界里会出现几种结果:
    1、时间旅行会分裂出新的平行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