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54节

    她诚恳地请求他:“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把小狗养一段时间,我妈妈不让我养小狗,但下个月有个大提琴比赛,还是我生日,我要是比赛拿了第一名,再在生日那天许愿养只小狗,我妈妈很大可能就会同意了。”
    “不是让你白帮忙,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在阮蓁那时的认知里,不能平白麻烦人家,说着她就要从书包翻出自己的小钱包。
    谁知男生又嗤了声:“谁稀罕你的钱?”
    看着他一瞬不高兴的脸色,阮蓁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以为他肯定是要拒绝,结果下一秒又听他道:“放我这儿吧。”
    为了感谢他,第二天晚上上课前,她给男生带了一盒她喜欢吃的蓝莓蛋挞,还邀请他,等她生日了去她家玩。
    每晚等爸爸来接她之前,那男生会把小狗带出来给她玩一会儿,每次临走时,她也会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向它保证:“乖乖等着我,我生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把你接回家。”
    然而没等到她生日,她父母就出了车祸,奶奶为了那笔赔偿金,把她接回了宜市。
    她的生活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过得很恍惚,她忘了对那男生和那只小狗的承诺。
    怪不得当初一见面,蛋挞就很亲她,原来它还一直记得她。而当初那个男生,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就是裴昼。
    “这件事你高中怎么没和我说过啊?”阮蓁从遥远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很奇怪地问。
    裴昼看着她睁得圆圆的杏眼,似挺好笑地挑了挑眉,反问:“高中跟你说了有用?你能把蛋挞接过去养?”
    “……也是。”阮蓁干巴巴地问:“那你现在说的抚养权,是什么意思啊?”
    裴昼平淡出声:“你当初说麻烦我帮你养一段时间,结果一麻烦就麻烦了十一年。之后蛋挞的抚养权,是不是就该交给你负责了?”
    按理说没错。
    阮蓁咬了下唇,抬起眼睫,脸因羞愧有些红,神色为难地看向他:“我现在还是住宿舍,也没办法养狗。”
    她一个月的那点研究生补助,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单独租个房子。
    裴昼宽容地点了点头,语气听着挺宽容理解的:“那是挺不好办的。”
    车厢陷入短暂的静默,男人似乎思考了会儿,提出解决办法:“那这样,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我家照顾蛋挞。”
    阮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这样不太好吧。”
    哪有前女友天天往前男友家跑的啊,太离谱了。
    而且他应该是生她的气讨厌她的啊,那她天天出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心情能好吗?
    裴昼看着她抗拒的神色,抬起一边眉梢,拖着语调噢了声,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彻底言而无信了。”
    “麻烦我十一年还不够,还要继续麻烦我,你想让我每天在处理完公司大大小小一堆事务之后回家也不得休息,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蛋挞出去遛弯?”
    每一句话都敲打着阮蓁的良心,她越听越羞惭难当,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在她心里作祟,借着照顾蛋挞的机会,至少在彻底形同陌路之前,她还能多见见他。
    “好。”阮蓁答应,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她头低了低,小声对他保证道:“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我马上出去租房,把蛋挞带走。”
    头顶响起呵的一声笑,意味不明,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相信还是不相信她的保证。
    “那我从明天下课后就过去吗?”她又小声问。
    裴昼想了下,散漫道:“明天不太方便,等我微信再和你联系吧。”
    “噢,好的。”
    商定好了这事,阮蓁就打算下车走了,又听见他说:“安全带系上。”
    阮蓁不解地歪过头看他。
    男人微微隆着青筋的宽大手掌搭上方向盘,踩上油门:“去打破伤风。”
    他往她右手虎口处的创口贴瞥了一眼,嗤了声,声音带着些微嘲讽:“伤口那么深,贴个创可贴能有用?”
    阮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昼先一步道:“免得你伤口感染了,又不能履行你早该尽到的责任,还得继续麻烦我。”
    “……”
    阮蓁张口的嘴又闭上了。
    车开到一家医院,护士给她做完皮试后,给她注射破伤风,一针要分四次打完,每次注射完要观察二十分钟才能继续打。
    阮蓁拿棉签按着手臂三角肌的针孔,看向坐病床旁椅子上的裴昼,他长腿交叠,肩膀松垮,正拿着手机不停回消息,很忙的样子。
    等他动作稍停,她主动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裴昼懒懒抬起眼皮看向她,轻啧了一声:“送你来了医院就赶我走,你可真会卸磨杀驴。”
    阮蓁:“……”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她解释,又想起他之前的顾虑:“我保证,我会在这儿把剩下三针好好打完,绝对不会因此伤口感染,影响我履行对蛋挞的抚养权。”
    最后那半句说出口感觉怪怪的,仿佛他们是离婚了的夫妻一样。
    裴昼身体往椅子上一靠,轻飘飘扫着她:“是吗,我不信。”
    阮蓁:“……”
    他扯了扯唇:“毕竟你先去在我这儿的保证,都没作数过。”
    “……”
    想想确实是。
    她一开始让他帮忙收养蛋挞一段时间,保证很快会领养回去,结果食言了。
    后来她主动提出做他女朋友,还说他有权随时结束关系,结果也是她先提的分手。
    再再后来,她一直说自己想考燕大,最后却出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还真说明她是个诚信度为零,不值得被信赖的人。
    二十分钟后,护士进来给她打第二针,又过了会儿,病房进来一个餐厅的配送员,对方将手里拎着的漆器食盒放下,说了句二位请慢用就走了。
    裴昼搁了手机,从食盒里把菜肴一盘盘拿出来摆在床头的桌子上,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吃了口,见她还一动不动,他挑眉,语气戏谑:“怎么,还要我喂你?”
    阮蓁脸颊一红,忙不迭否认:“不是。”
    同样的句式,她在很久之前也听到过,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那时是高三,五月份的一个周日,她到裴昼的出租屋和他一块儿写作业,例假突然来了,他换了条干净的床单,让她躺着休息。
    中午裴昼熬了黑米红枣桂圆粥,可她当时肚子疼得厉害,再加上天气热,浑身发燥,根本提不起食欲。
    她半卧床上吃了两口,就伸手要把碗递还给他,想让他帮忙放到桌子上。
    裴昼接过,笑着挑了下眉:“怎么,想让我喂?”
    没等她解释,少年就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后递到她嘴边,嗓音低沉,夹着纵容宠溺的笑:行吧,那张嘴。”
    阮蓁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几盘精致可口的菜肴,一看就是出自很贵的餐馆:“多少钱啊,我转一半给你。”
    这点钱对如今的裴昼肯定不算什么,但她没立场白吃他的。
    裴昼看了她一眼,报出数字:“262块8毛。”
    阮蓁觉得这又是佛跳墙又是黑松露银鳕鱼的,还有造型精巧独特的小蛋糕,怎么看都不可能只要两百多。
    她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啊?不会这么便宜吧。”
    裴昼神色镇定道:“我是那家svip,打折力度大,你不是要aa吗,把钱转给我吧。”
    阮蓁拿出手机,在心里把他刚报的数字除以2,算出是131块4,输入金额后转过去后才发觉,这念起是一生一世的谐音,很像情侣之间的转账。
    她心里有点奇怪,但看裴昼淡然自若地吃着饭菜,没一点异样的表情,又觉得肯定只是凑巧。
    她拿起碗筷,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好,非常合她口味。裴昼倒是只随便吃了些,就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
    抱着不想浪费的原则,阮蓁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肚子有点被撑到了。
    晚上快十点多钟,四针终于打完,又观察了半个小时,她身上没出现什么过敏症状,总算能走了。
    两人进入电梯,裴昼按了个负1,是要去地下车库。
    阮蓁准备按1 的,见后进来的女人按了,便站着没动,等电梯到了一层,她跟裴昼告辞:“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来医院。”
    她刚抬脚,肩膀上背着的帆布包被后面一股力拽住。
    阮蓁疑惑地回过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抓着她帆布包的一角,没有松:“你怎么回去?”
    这个点已经没公交了,虽然有点心疼车费,阮蓁也只能选择打车回学校,她如实道:“我打个出租。”
    裴昼扬了扬眉:“那你胆子倒是挺大啊,一点都不害怕。”
    “怕什么啊?”阮蓁茫然。
    “你不看社会新闻?最近治安真不太行呢,就上星期几来着,有个女生夜晚一个人打出租遭骚扰。三天前,还有个男的也是,好几百斤的体格,一个人半夜坐车结果被被拉到荒郊野外抢劫了。”
    裴昼信口胡诌完,视线往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就你这样的,看着连九十斤都没有的样子,真要遇上个坏人,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没想到你还一点都不怕的。”
    阮蓁:“……”
    她本来不怕的!
    但听他这么一说,想不害怕都难。
    说话间的功夫,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金属门向两边打开,裴昼松开扯着她的书包带子的手。
    他走出两步,回过头,冲还站在原地的阮蓁抬了抬下巴,像是看她可怜又突然发了善心,一副做好人好事的口吻:“算了,我家也在学校那边,顺路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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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阮蓁又坐上他的副驾驶, 两人没谁说话,车厢内保持着的安静状态一直持续到燕大的校门口,她才再次出声。
    “就到这儿吧, 我坐校车回寝室。”
    阮蓁不想再多麻烦他,而且他这辆迈巴赫太过显眼, 被同学们看到也不好。
    裴昼踩了刹车, 车停下, 他偏过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仿佛怕她又抵赖,又重申了遍:“等我微信联系你,你就过来照顾蛋挞, 别又像之前那样言而无信。”
    阮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