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49节

    尽管红包用摸着就很厚实,但看到上屏幕显示出的一万金额,阮蓁还是不禁咂舌。
    她每个周末吃多少能吃这么多钱啊?他是想把她吃成胖子吗?
    阮蓁想把钱给他转过去,又觉得他肯定又会转来,在某些方面,他固执得不行。
    她想了想,决定等她到了大学,多从网上买些衣服和吃的喝的寄给他。
    机器刚吐出银行卡,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港市。
    阮蓁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没多久那串号码又打过来,她拉黑了,结果刚走出银行,手机又响了。
    换了串号码,归属地还是港市。
    阮蓁有点无语,这骗子到底是多有恒心,她怕拉黑后对方又换号码继续给她打,干脆接通了,想和骗子说清楚,自己没钱,也不会上当受骗。
    “喂,阮小姐您好。”那人客客气气的,说的是不太标准,带着几分粤语的普通话。
    “我们老板,也是裴昼少爷的奶奶,特意从港市飞过来,想约您出来见一面,不知您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阮蓁愣了愣,她不太会拒绝长辈的要求,何况对方是裴昼的奶奶,还特地从港市坐飞机来的。
    在她答应并报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后,电话那头换成了女人很有威严感的声音:“在我们见面前,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诉阿昼,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要来阻止。”
    “好的。”
    银行大厅里的客户来来往往,阮蓁有些不安地坐着等待,心里猜测着裴昼奶奶突然来找她的原因。
    可能他奶奶是想通过她,了解裴昼这一年来的情况。
    还有可能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觉得她普通至极的身份配不上裴昼的家庭,要甩给她一张支票,让她和裴昼分手。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阮蓁在脑海里思考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她该用什么话坚定地回绝。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出现在她垂着的视线里,阮蓁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对方三十多岁,对她彬彬有礼道:“老板在外面车里等您,烦请阮小姐移步过去。”
    白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银行门口,男人替她拉开后车的车门,阮蓁说了声谢谢后坐进去。
    车里就坐着裴老太太。
    老太太年过古稀,打扮得很优雅得体,一对珍珠耳环坠在耳处,脖子上系着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还有淡而精致的妆容。
    她放下手里的圣经,转过头端详了阮蓁好几秒,古板严肃的面容露出个笑:“长得真靓,就算在我那个美人辈出的年代,也能摘得港姐的冠军了,怪不得阿昼这么喜欢你。”
    阮蓁不知怎么回应她这番赞美的话,只能干巴巴道:“奶奶您过誉了。”
    她说完,接着就听老太太问了她个毫不相干,又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你听过阿喀琉斯之踵的故事吗?”
    阮蓁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她在英语报纸上看到过这篇神话故事。
    海洋女神和凡人英雄生下一个孩子,叫阿喀琉斯。为了让他有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身,海洋女神在阿喀琉斯年幼时,抓着他的脚踝浸泡在冥河里。【注2】
    阿喀琉斯的整个身体都被冥河的神水浸泡过,除了脚踝。长大以后的阿喀琉斯战无不胜,成了赫赫有名的大英雄,然而在那场的特洛伊战争中,太阳神射出的一把毒箭不偏不倚,射中的就是他的脚踝,他因此丧命。【注3】
    阿喀琉斯之踵,指的就是阿喀琉斯的脚踝,也寓意着他致命的弱点。【注4】
    裴老太太见她点头,又笑了下:“挺好的,也省去我一番口舌了。”
    “我想说的是,你于阿昼来说,就像阿喀琉斯的脚踝一样,是他致命的弱点。”
    “阿昼去年是因为你,宁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你在一起,从那天起一分钱没再花家里的,这点我倒是挺欣赏的,比他爹有骨气多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变得上进,但偏偏也是因为你,他不顾自己这么些时的努力,放弃了最后一门考试。”
    阮蓁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又茫然:“什么?”
    “你看看吧。”裴老太太从铂金包里拿出张打印纸,递给了她。
    阮蓁接过,低头看去。
    上面是裴昼每一门的成绩,英语后面的零分格外醒目。
    白歆娅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然而裴老太太大半辈子在商场沉浮,什么阴谋诡计在她跟前都跟透明的似的。
    白歆娅有所动作时,裴老太太就已知晓,不过这正顺了她的意,她就干脆顺水推舟。高考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无足轻重,老太太更愿意他直接进集团学习。
    “有个叫段什么的男生,说当初阿昼因为你,把他家整得很惨,就想报复他一下。考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那男生用你被欺负的视频威胁他,要是阿昼不过去,他就把这视频发到网上。”
    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击着阮蓁耳膜,她的头也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让她抬不起来。
    她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成绩单。
    语文97,数学141,物理95,化学95,生物94,英语0分。
    除了英语,每一门都比他五月调考考得高,如果他那天下午去考了,肯定够了京航的分数线。
    是她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单薄的纸张被她收紧的手指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啪嗒一声,一滴水砸到了成绩单上,阮蓁赶紧抬手,去擦这最不合时宜,也是最没用的眼泪。
    “你知道阿昼现在在做什么吗?”
    半晌阮蓁才听到这声问话,她缓慢地抬起头,摇了摇。
    “徐助理。”裴老太太一开口,前面的男人立刻会意地将一个平板递过来,阮蓁接过,屏幕里出现摩托比赛的现场直播。
    她看到很多条弯折的跑道,起始点的位置还有十几辆摩托车,上面的人都戴着头盔,看不到脸。
    助理适时出声告诉她:“穿黑色赛车服的是阿昼少爷。”
    阮蓁才知道裴昼去参加了这场赛车比赛,霎时将目光紧盯住那道黑色的身影。
    与此同时,比赛的枪声响起,引擎的轰鸣声炸开,她眼见着那十几辆摩托车全都争先恐后地飞驰而去,上演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裴昼的摩托始终在最前面,速度快得阮蓁都不敢眨眼,他身后紧跟着三四辆摩托。
    其中一辆大约是为了超过他,猛然加快了速度,却和另一辆追尾,急速行驶的摩托和地面擦出一串火星子,车上的两名选手也被甩出十几米远的距离。
    阮蓁看得胆战心惊,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直到裴昼顺利到达终点,场外看台响起声声欢呼和掌声,她才肩膀一塌,深深呼出口气。
    接着就是颁奖仪式,裴昼摘掉了头盔,站在第一的位置,工作人员交给他一张写着5000金额的大大纸牌。
    阮蓁想到前几天她去找裴昼,他身上的伤痕,他还说是在楼梯踩到西瓜皮摔的。
    还有昨天,他说什么彩票中奖,也是哄骗她的。
    一万块,要他参加两次这样危险的比赛,随时有可能像她刚亲眼看到的那两人一样从飞驰的摩托上摔下去。
    裴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看着她:“和阿昼分手,对你和他都好,你的成绩很不错,出国留学更有前途。”
    阮蓁没吭声,唇瓣被咬出一道白痕。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裴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我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也实在不想为难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松了下去,卸下了脸上那副强悍精干,显露出深刻的疲惫:“我去年做手术切掉的那个瘤子又复发了,不知道我还能撑到几时,阿昼他爸是个很不争气的,阿昼那个弟弟……”
    老太太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从小被宠得太过,一个男孩子,反被养成了个娇里娇气的性格。”
    “其实从前我也顶看不上阿昼,没被好好教养过,粗鲁野蛮,如今我放眼整个裴家,倒只有他看着像能做成事的。”
    “鼎坤是我和丈夫一辈子的心血。我和他二十岁从深市跑来港市,靠着起早贪黑,一车车地卖塑料扣子攒了第一桶金。我丈夫五十三岁走了,之后是我一个人撑到现在,我不想我一走,集团就毁了。”
    “你们现在还太小,是容易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等过个一二十年,就会明白爱情只占人生很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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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阮蓁一回到家, 季向航立刻把写完了的口算天天练拿给她看,昂着小下巴骄傲道:“姐姐你不在家,我也有乖乖写作业的喔!”
    阮蓁掩下所有的情绪, 把藏着的电视遥控器给他:“只许看半个小时。”
    “好耶!”季向航欢喜地开了电视,调到最喜欢儿童台, 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阮蓁静静站在一旁, 望着被动画片逗乐的季向航出了好一会儿神。
    人要是一直能像小时候多好, 不用做选择, 没任何的痛苦烦恼, 看个电视就能很开心。
    中午吃完饭,裴昼和秦炎在休息室里,下午三点钟还有一场比赛。
    裴昼拿着本英语的完形阅读做, 他后来也做了高考的英语卷子, 把这门分数一加,已经过了去年的京航分数线。这一年他再拼一拼,说不准还能考上阮蓁的那所燕大。
    秦炎瘫在沙发里,举着手机欣赏他刚在赛场上拍的视频。
    刚才他昼哥那跟飞似的极限压弯简直帅炸, 秦炎看了几遍, 还是心潮澎拜, 想直呼牛逼。
    手机上方弹跳出一条营销号:【三十多年来最大规模一次摩羯座流星雨将于7月30日爆发,错过又要等三十年】
    秦炎来了兴趣,等裴昼写完了就凑过去提议:“我们一起去看这场三十年一间的流星雨吧, 你约上阮蓁,我约上童书颜。”
    正说着, 裴昼手机响了,是阮蓁发的消息,他觉得还挺心有灵犀的, 唇角扬了下,点开来看。
    那消息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小姑娘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裴昼直接把语音拨过去,觉得好笑,磁沉的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你是不是睡个午觉睡糊涂了,我生日早过完了,两个月后是你的生日,是该我问你的愿望,而不是你问我。”
    那头安静了几秒,又似不服气地争辩道:“又不是生日才能许愿。”
    “你有什么愿望啊?”她又问了一遍。
    裴昼好像从她声音里听出了股郑重其事的意味,他头脑一热,那句“想娶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还好一丝理智把那话截在了喉咙里。
    小姑娘还没成年呢,他也还得复读一年,这时候说这个,太不合适。
    想了想,裴昼道:“下个月三十号有场摩羯座的流星雨,听说是三十年才出现一次的大规模,你陪我去看吧?”
    “就这么小的愿望啊,没有大一点的吗?”
    裴昼听她那语气好像还挺不满的,勾唇笑了下:“我暂时就这么个愿意,你答应不。”
    “好,我陪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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