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48节

    “以后不会了。”阮蓁也把他的手牵紧。
    晚风燥热,彼此的手都微微出汗的手心,却谁没想松开一点,这一路都牵得紧紧的。
    “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学姐了啊?”
    “你不用这么叫。”
    “叫啊,要懂礼貌的。阮学姐喜欢小学弟吗?”
    “不喜欢小学弟。”
    她软糯的声音散在夏夜的晚风里,也陷落进他的心里:“只喜欢你。”
    第38章
    裴昼送她到楼底下。
    阮蓁到家以后, 季向航已经睡了,她像每次一样又给裴昼发去到家了的消息。
    她站在卧室的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 看着才抬脚离开的裴昼。
    夜色很暗,何况又隔着四楼的距离, 根本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透过月光, 看到他走得挺直的脊背。
    就仿佛他说的那样, 已经调整过来了, 没有被打倒,依然有重头再来的决心和勇气。
    可她今晚依然为他难受又遗憾得睡不着。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付出了多少,学得有多累, 阮蓁全都看在眼里。她每晚学习到十二点钟, 他要学到一两点,起床还比她早半小时。
    他人消瘦了很多,早上升旗仪式都带着书去被,因为太缺觉, 一下课他就能秒睡, 又在预备铃打响后, 大冬天的,也去洗冷水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有次她发现他手臂被烫红了一片,一问才知道是昨晚学得太晚, 困得实在厉害,做着题目都打起瞌睡, 头往下一栽,碰倒了旁边一杯热咖啡。
    阮蓁双手捂住眼睛,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渗出来, 打湿了一片枕头。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和最开始心动时不同的,也是更深刻的情感,是为对方的欢喜而感到欢喜,为对方的难过而感到难过。
    还要更盛之。
    天都快要亮了,阮蓁才在眼泪中迷糊地睡着,第二天江珊也没喊她,到九点她才醒。
    阮蓁眼睛干涩,揉了揉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到两个多小时前裴昼给她发的消息。
    一张是早餐的照片,一个煎饼一杯豆浆,还跟她吐槽了下今天老板发挥失常,煎饼做得太咸了。
    很日常轻松的对话,阮蓁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他没事,生活一切正常。
    她也打起精神,在对话框敲字给他发:【我刚醒,我来找你吧】
    【裴昼:不用,你好不容易考完能放松下来,就在家吹冷气看电视,我那儿开空调都热】
    阮蓁非常想过去陪她,但也尊重他的意愿,可能他现在更想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
    季向航如今是一年级,有暑假作业要写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跳脱的,爱玩又坐不住,在田字本上写几个字就想看电视。
    阮蓁就在家里监督他,检查完他的作业才允许他看半个小时的电视。
    他看电视时,阮蓁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好些肉和饺子皮,一下午一刻不歇地包饺子,包完脖子都低得酸疼了。
    晚上吃完饭,她拿保鲜袋装了几袋,又放了冰袋进去,免得路上气温太高,饺子坏掉了。
    她拎着那几袋饺子出门,离裴昼家还有一站路时,她给他打去电话:“我在公交车上,马上到你那儿了,我包了些饺子给你送来。”
    车到站,还没下车,阮蓁就看到站牌前站着的高瘦身影。
    黄昏还没过去,天空是很温柔的橘色,晚风穿过裴昼,他身上黑色的短袖被吹得微微鼓起,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阮蓁跟着候在门口的乘客从车门下去,走近了,她唇角弯起的笑容一敛。
    他额头和一侧嘴角都有伤痕,手臂上也破了皮。
    不等她问,裴昼先解释:“楼道灯坏了,楼梯上不知谁还扔了西瓜皮,晚上下楼没看清摔了一跤。”
    他边说着边从她手里拎过那几袋饺子:“我买速冻的就行,你自己包多费劲啊。”
    “速冻的饺子都不新鲜,哪有自己包的好吃呀。”阮蓁说完又气愤地鼓起脸:“怎么有人这么没功德,西瓜皮都乱扔。”
    她跟着他回去,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掀起他的衣服检查,裴昼被她弄得一懵,反应过来笑道:“没事儿,擦过药了,男生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阮蓁看着他身上几块青紫,心疼得不行,还忍不住带上了一点责怪的语气:“灯坏了你就拿手机照着走嘛。”
    “好。”裴昼立正在她面前,乖乖听训:“我下次一定。”
    阮蓁又四处观察了一圈,屋里没有空酒瓶,也没闻到一丝烟味,她暗自松了口气。
    裴昼从冰箱拿出个可爱多,撕了盖子给她,再把她拿来的饺子装进去。
    阮蓁咬了一口冰淇淋,一路走过来的燥热得到几分舒缓,她看到桌子摊开着试卷,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
    “要不我们出去看场电影。”裴昼提议说,租来的这套房子连电视都没有,不能提供任何娱乐方式。
    阮蓁摇了摇头:“陶媛跟我说最近的都是烂片,我没什么想看的。”
    她拉开桌前另一把椅子坐下,又从书包里拿出kindle:“你继续写卷子,我就在你这儿看书。”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窗机嗡嗡的运作声。
    阮蓁把蛋筒的冰淇淋吃完了,手里还剩个脆壳子,她默不作声地看向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的裴昼,等他算出了答案,才轻轻咳了一声。
    裴昼视线望过来,顿时心知肚明,唇角勾了下,朝她伸手。
    阮蓁脸颊羞红,很不好意思地把手里剩下的蛋筒皮给他。
    裴昼几口就吃完了。
    阮蓁低头继续看书,脸和耳朵还热热的。
    她也不想把吃剩的,还沾着她口水的蛋筒皮给他。
    但有一次,她随口提了句自己比较喜欢吃蛋筒里的冰淇淋,不太喜欢外面的那层蛋筒皮,裴昼就说他和她的口味正好相反。
    他还让她把剩下的蛋筒皮给他吃,她当时不愿意给,裴昼就指责她小气,自己不喜欢吃的还舍不得给别人吃。
    阮蓁被他的逻辑和义正辞严的语气绕进去,也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小气。然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吃完冰淇淋后把蛋筒皮给他。
    晚上九点多,裴昼送她回家的路上,阮蓁给他讲自己看的那部小说,东野圭吾的代表作之一《嫌疑人x的献身》。
    故事讲的是和女儿相依为命的靖子,被前夫纠缠,她和女儿失手杀了他。
    然后隔壁邻居,一个叫石神的数学天才出现,主动帮助她,还用一个个逻辑缜密的计划洗刷警方对她的怀疑,甚至为了伪造证据,不惜为她杀掉一个流浪汉。
    小说本身是非常精彩,情节环环相扣,阮蓁已经看到快大结局了,却有一点让她一直非常困惑。
    “最开始石神准备上吊自杀,新搬到隔壁的靖子来打招呼,打断了他要自杀的行为,两个人在此之前就只有这么个交集,都不算熟悉,男主怎么就喜欢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了呢?”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住的地方,偏老的小区,以老年人居多,这个时间差不多都睡了,小区里只有他们俩的身影和小小的说话声。
    裴昼思考了下:“或许对那个男主而言,不需要那个女邻居为他做什么,只要出现了,就是他生命里的光。”
    阮蓁觉得他说的莫名耳熟,她回忆会儿道:“书里有一句好相似的话,说是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你之前也看过这本小说吗?”【注1】
    裴昼偏头,看着少女扑闪着,充满好奇惊讶的大眼睛,笑着摇头:“没有。”
    他能懂,是因为他也和书里的那男人一样,于泥泞中窥见了光,便也有了爱到不顾一切的心情。
    阮蓁又琢磨了下他的话,鼓了鼓脸:“可我觉得这种爱太过沉重了,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裴昼笑了声,抬起大掌轻揉了揉她脑袋:“你不懂也没关系。”
    那种沉重的爱,她永远不用懂,她喜欢他就够了,他来爱她。
    -
    两个星期后,高考的成绩在两个星期后出来,小姨家里没电脑,当天晚上裴昼要了她的准考证号码,帮她去网吧查。
    阮蓁一直熬着没睡,凌晨一点多钟,微信发来裴昼给她拍的照片,六门都比她预测的要高几分,总分703。
    【裴昼:我女朋友真厉害,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阮蓁回了个好啊,接着手指在对话框输字,又删除,几次都没发过去。
    大概是“对方正在输入中”被裴昼看到了,他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又给她发来一条:【我也查了我的,其他三门都挺好的,就英语没考好,分不够上京航,我重新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阮蓁:嗯!一定!!!】
    第二天在餐馆吃饭时,裴昼把一碗剥好了壳的小龙虾放到她旁边,摘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噢,对了,有个事和你说一声。”
    他口吻随意,阮蓁也不当什么大事,刚被烤鸡翅辣到,问了句什么呀,就低头吸起冰汽水。
    头顶继续传来他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昨晚去超市买东西,那老板没零钱了,让我拿张刮刮乐,我刮了之后发现中了两万块。”
    阮蓁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
    裴昼拿纸巾给她擦从嘴巴里呛出的汽水,弯了弯唇:“又不是中了五百万,有这么惊讶吗?”
    阮蓁有点难为情地从他手里抢来纸巾,她擦干净嘴,乌溜溜的杏眼还睁得圆圆的:“两万也很多了呀,我以前买饮料都没中过再来一瓶。”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感慨了半天他运气真好,但也没觉得和她有什么相干,直到回家后,她发现她的帆布包包里凭空多出个很厚的红包。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阮蓁立刻给裴昼打去电话:“你干嘛给我塞钱啊?”
    听着她气势汹汹的质问语气,裴昼不用看都能想到小姑娘雪白脸颊鼓作一团的可爱模样,他笑了声:“我不是跟你说我中彩票了吗,这叫见者有份。”
    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他又道:“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个很麻烦的事要让你去做的。”
    “什么事啊?”
    “燕大离京航很近,等你到了大学,周末闲着没事时,就到周围多转转。”他给她安排着大学的生活。
    “你呢,先替我把那些好吃好喝的店都提前体验一遍,再跟我说说,让我对大学生活能够充满向往,学习起来也更有动力。”
    “等我明年考过来,我也不用做什么攻略了,直接就有你这位漂亮的学姐带着我去吃好喝好。”
    “行吗学姐?”
    他低沉带着笑,又充满颗粒感这一声学姐称呼钻进阮蓁耳朵里,她脸颊烫了烫,伸手去拽了拽发痒的耳朵根。
    隔天早上,阮蓁去了银行,她站在am机前,把红包里厚厚一沓红票子放到机器里,数钞声刷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