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38节

    薄唇刚张开,她的眼泪倏然间滚落,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掉。
    裴昼心口一颤,伸手要去给她揩去眼泪,被气得要命的小姑娘一把拍开,她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道:“我讨厌你总自作主张!你讨厌死了!”
    说着讨厌他的话,却又为他泪如雨下,那双湿漉漉的泪眼满是对他的在乎和心疼。
    裴昼脑海里冒出个离奇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胸腔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在扇动翅膀,痒得厉害。
    他身体慢慢站直,干涩发紧的喉咙动了动下,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眉眼,开口问:“阮蓁,你喜欢我啊?”
    第31章
    裴昼眼皮子一动不动,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阮蓁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就见他话音落下,她蓄满的泪水眼眸霎时间睁大, 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却没有即刻否认。
    裴昼心跳如鼓, 胸腔里的那些蝴蝶扇动得更剧烈, 像要刮起一阵飓风。
    心事被直接戳破, 阮蓁被口罩遮住的脸颊浮起血色, 羞涩之中又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说好的做朋友, 她却对他动了不一样的心思,现在还被他看出来了。
    “我、我……是有点喜欢你,但你千万不要觉得有负担, 情窦初开的喜欢很容易就没的, 我会努力调整心态,把不该有的想法剔除,跟你继续当好朋友。”
    她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保证。
    裴昼既开心得要命, 又被她的话气得要炸, 他第一次对她用命令的句式, 口吻蛮横强硬:“不许调整!”
    阮蓁被泪水洗得剔透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湿润的眼睫眨了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每一下都扫到了裴昼心尖上。
    “这学期我一直努力学习,不是为了争什么鬼家产, 而是因为快开学那会儿我听到你和秦炎说,比起送礼物和口头说的喜欢,成绩的提高更能让女生感受到恒心和坚持, 你说女生也会喜欢有上进心的男生。”
    裴昼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嗓音沉而稳,几乎一字不差地背出她几个月前说的话。
    阮蓁听得一愣。
    裴昼也知道这不是个表白的好场所。
    医务室,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他额头上还有伤,看着挺狼狈的。
    可他也知道,少女对他只是青涩而懵懂的喜欢,不是像他,是那种已经深入骨髓,融进血肉里的爱。
    他害怕她这点浅浅的喜欢像夏天的一阵凉风,吹过来,没等他抓住,又走了。
    裴昼听过很多女生向他告白,那些话他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扭头走了,头一次轮到他自己。
    他想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话,只可惜一颗滚烫赤诚的真心捧不出给她看。
    “我本来打算期末考得更好了,再跟你表白的,还剩一年的时间,可能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我一定用尽全力考到和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九点多钟,太阳升起来。
    窗外知了开始叫,热烈的阳光如般倾泻进来,裴昼站在明晃晃的光里,朝她低着脖颈,一字一顿认真道。
    “阮蓁,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学习,我什么都听你的。”
    褪去人前轻狂桀骜的外表,少年眉眼尽是郑重,高挺的鼻梁上第一次因紧张而沁出汗来。
    可明明医务室里是开了空调的,温度还不低。
    阮蓁抬起湿黑的杏眼,和他灼热滚烫的视线对视上,仿佛无形之中看到了一颗为她剧烈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从小到大其实被好多男生表白过,可这么强烈的喜欢,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妈妈都和她说过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可是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生。
    阮蓁脸颊羞红,忍不住低下头。
    在一片聒噪的蝉鸣声中,裴昼听到她轻得不能再轻,却足以让他热血全部上涌,此生都为之亢奋的答案。
    她说:“好啊。”
    这一瞬,裴昼觉得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好闻起来,连窗外吵了吧唧的蝉声都可爱死了。
    -
    校医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啊,我刚去上了个厕所,又在外面接了通电话,你们久等了吧。”
    校医是个二十多岁,刚研究生毕业的年轻小伙子,自己单身多年,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不对的氛围,直到他拿来酒精和棉签给裴昼额头上的伤消毒。
    一般酒精碰到伤口都会有点灼烧和刺痛感。
    然而当他捏着蘸透酒精的棉签往裴昼伤口上涂时,少年却扬起唇角,一副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高兴的表情。
    校医:“?”
    “这瓶酒精别不是坏了吧。”校医纳闷地嘀咕,又去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咦,也没过期啊。”
    他不放心,还是重新去拿了一瓶。
    趁校医出去的那一会儿功夫,阮蓁红着脸瞋了还在笑的裴昼一眼,小声警告道:“你正经点,好好上药。”
    “行,我尽量忍住。”
    裴昼爽快答应,压下唇角,转瞬笑意又从那双狭长,又天生冷漠的眼里溢了出来。
    阮蓁:“……”
    好不容易消了毒,裴昼额头上贴了块纱布,两人走出医务室。
    阮蓁还得等水痘结的痂都掉了才能回学校上课。
    “我先回家去罚抄校规了。”
    想起自己刚才在校长办公室一言一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抬眸看向他:“你也记得好好抄,交给校长时态度好一点。”
    裴昼应了声好。
    “还有,”阮蓁望着他额头,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也忍不住担心道:“你下次跟你爸见面说话也别那么冲了,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免得他又打你。”
    裴昼想说下次再打起来,谁受伤流血还不一定呢。然而只要是她说的,他没什么不能答应,她就是他的无原则和无底线。
    他勾着唇笑了声:“成,以后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地装孙子。”
    阮蓁:“……”
    阮蓁被他毫无正形的话惹红了下脸:“也不用这么夸张,我先走了,你回教室上课去吧。”
    看着她走出校门,裴昼才转身往教学楼走,到班上时刚好下课铃打响,连报告也不需要喊了,他大剌剌直接进去。
    刚闹腾起来的教室一瞬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裴昼,还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有的拿手挡着脸,有的拿书遮着。
    上节课课间,走廊里的同学都看见一辆超级豪车直接开进学校,停到对面的行政楼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从车里走出来的两人,男的衣冠楚楚,有着上位者的气场,女的年轻漂亮,穿的是高定款,手上拎着价值一套房的birkin包。
    有个女生认出那女人是十年前凭一部古装戏爆火,没多久就怀孕嫁入港市裴家而息影退圈的女明星,于是这男人身份也就一清二楚了——
    裴昼他爸。
    现在再看裴昼额头上多出的伤,那必然是他爸打的。
    大家不用想就知道裴昼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哪怕心里都要被好奇和八卦欲撑爆了,也没谁敢不要命地这会儿过去触裴昼的霉头。
    除了秦炎。
    裴昼还没坐下,秦炎就跑到了他座位前,气得握紧拳头:“妈的,我非要揪出是哪个傻逼王八犊子贴的照片,不揍他个鼻青脸肿他不知道老子的拳头有多硬!”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语气很平静:“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他又伸脚踢了踢前桌男生,对方连忙回过头,一脸忐忑又恭敬地问:“昼哥你有啥吩咐?”
    “校规有没,借我用用。”
    “有有有!”那男生也是经常罚抄,他从桌洞里的一堆书中翻出那本校规,双手举着拿给裴昼。
    秦炎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裴昼拿出个本子,又找出支笔,低头从第一页开始抄。
    字写得很整齐,最他妈诡异是做这一系列动作不到二十秒,嘴角扬起了不下五次!
    这别不是被砸傻了吧?!
    “昼哥,我陪你赶紧去趟医院吧。”秦炎担忧道:“我觉得你脑子可能是被砸出了点问题了,都已经不会用正确的表情表达情绪了,得赶紧照个脑部c什么的检查一下,咱们争取早治疗,早恢复!”
    裴昼笑骂了声滚。
    “哎,昼哥,你真别不当一回事,我之前看过一则新闻,一男的在路上走着,被二楼扔下的一个药瓶砸到了头,结果好好一人就这么被砸傻了,每天坐着轮椅流口水。昼哥你还这么年轻,你要傻了我怎么办啊?!”
    裴昼抬起眼,冷着脸打断他的哀嚎:“你再耽误我写检讨,我先把你打得流口水。”
    秦炎:“……”
    这看着情绪倒是是正常多了,他挠了挠头,放心地回去了。
    裴昼继续写检讨,写了没两句话,又没忍住,喉咙里轻荡出一声笑。
    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他生日那晚许的两个愿,都让他实现了。
    -
    坐车回去的路上,阮蓁接到了小姨的来电。
    “蓁蓁,你班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和男生早恋,还说那男孩子很糟糕,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富二代,在学校不学习,总惹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电话里,江珊还一副不太相信的语气。
    “不是。”
    听到阮蓁否定,江珊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自己乖得不得了的小侄女认真道:“他不是很糟糕,也不是总惹事,他是很好的,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江珊震惊了。
    “那男生小姨您也见过的,去年就是他帮我们找的律师。”
    江珊回忆了下上次请来家里吃饭的那少年,个子很高,哪怕穿着校服,也压不住眉眼里的野性又张狂。
    可到了家之后他还陪着小航玩了会儿乐高,一顿饭吃下来,他说话也客气礼貌,当时江珊对他的感官并不差。
    “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阮蓁坦诚又坚定道:“小姨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不会因为早恋影响到成绩,以后的每次考试都可以为我今天的保证做证明,我一定会考一所好大学。”
    到底只是小姨,江珊不能像父母那样什么都管,而且她的思想没那么古板保守,也相信阮蓁说的这些话。
    她没强行让阮蓁跟那男生分手,只在最后嘱咐:“还是要学习为重,还有你到底是女孩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道有些事在高中千万不能做。”
    “我知道的,小姨。”阮蓁红着脸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