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118节

    滚烫的汗珠从紧绷的下颌滴落,萧岐玉猛地塌下腰,先前所有的耐心克制都在这一声“夫君”中土崩瓦解。
    “没听清,”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漆黑眼瞳中翻涌着赤红的浪潮,咬字滚烫发狠,“再叫。”
    崔楹险些魂飞魄散,肿胀的红唇溢出支离破碎的呜咽,眼尾绯红,泪珠滚落,终于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再次唤出那两个字:“夫……夫君……”
    萧岐玉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箍在纤腰上的手用力至极,薄唇刻意贴着崔楹最为敏感的耳垂,灼热的气息灌入她耳朵里:“接着叫,大点声。”
    “萧岐玉你个王八蛋!”
    头脑混沌到极致,崔楹已经语无伦次,指尖深深陷入他肩膀隆起的肌肉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萧岐玉挨了骂,挨了挠,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十足的恶劣。
    他张口,咬住她早已红透的耳垂,犬齿微微用力,刻意抵住那小巧的耳珠,声音低沉充满气音:“对,我就是王八蛋,我不光是王八蛋,还是禽兽。”
    最后一个字蓦然狠了起来。
    崔楹眼冒金星。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意识涣散,嫣红的舌尖无意识地吐露出唇畔。
    萧岐玉眸光一暗,猛地俯身含住那一点诱人的软红,用力吮吸纠缠,将她所有的呜咽与喘息都吞吃入腹。
    满室鱼龙灯疯狂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放大到极致,投在墙壁之上,只见光影凌乱晃动,分不清彼此,唯剩下急促的呼吸,一室盎然春意。
    ……
    翌日,晨光灿烂。
    春日柔光缓慢折入茜红窗纱,清风随之潜入,驱散了满室的腥腻气息,唯看见榻下堆叠满地的凌乱衣衫。
    崔楹是在小腹一阵强烈的酸胀中醒来的。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落在头顶熟悉的鱼戏荷叶纹路上,继而缓缓下移——
    只见被子凌乱地堆在腰间,两条纤白的腿赫然暴露在外,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雪白的中衣,尺寸极为宽松,显然是男子所穿,领口都能露出大片肩膀,肩膀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
    看着那些红痕,崔楹只觉得热血涌上头顶,回忆起昨夜种种,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这时,翠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眼眸低垂着,刻意不往床榻上看,只柔声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姑娘沐浴更衣可好?”
    崔楹忍着刚刚醒来的不适,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好。”
    声音出口,她直接惊了。
    这这这这……这哑成这样的动静,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昨夜到底叫得有多厉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崔楹旋即反应过来,栖云馆的其他人肯定都听了个真真切切,八成连草丛里的蚂蚱都知道他俩昨夜连搞了三回。
    崔楹顿时起不来了,眼一闭,嘎嘣倒回被子里了。
    翠锦在也不点破,抿唇笑了笑,轻声道:“热水要凉了,姑娘快些起身吧。”
    崔楹这才半死不活地“嗯”了声,将手递了过去。
    随着起身,她上身的中衣领口沿着肩膀滑落下去,露出更多的肌肤,亦有更多的痕迹暴露。
    翠锦无意中看到,微微吸了口凉气,没有多言。
    崔楹却忍不了了。
    仅仅是稍微一动,她浑身的骨头便如同拆开重组一般酸痛,尤其是小腹,那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下坠感,几乎让她步履艰难,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出来丝丝缕缕的疼,虽然不似过去那般需要上药的地步,可也是格外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这具身体都经历了什么。
    “那个谁死哪去了?”崔楹咬紧齿关道,起床气混合着难以启齿的羞耻,浑身的怨气快凝聚成乌云。
    翠锦道:“回姑娘,姑爷一早便去兵部了,他临走前特意吩咐了,说中午会回来陪您一同用膳。”
    崔楹闻言,微微一怔,头顶熊熊燃烧的小火苗都瞬间熄了不少。
    这还是萧岐玉头一次特地说明要回来陪她吃饭,就如同每一对恩爱夫妻,丈夫即便有事在身,也要抽出任何能抽出的时间,回家陪伴妻子一样。
    分明还没进浴桶,一股陌生温热的,如同水流般的情绪却滑过崔楹的心间,使得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吃饭有什么好陪的?“崔楹凶巴巴地嘟囔一声,“一个人吃还清静点,他跟我这儿矫情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脸却不争气地热了起来,甚至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崔楹低下头,假装去系那根过于长的中衣带子。
    翠锦笑道:“姑娘说的是,不过姑爷硬要回来,您也不能将他关在门外不是?”
    崔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他陪我吃这一顿饭吧。”
    翠锦笑而不语,搀扶她走向浴桶。
    浴桶上空白雾萦绕,氤氲的水汽混着花瓣的甜香弥漫开来,温暖湿润。
    就在崔楹抬腿,准备迈入浴桶边缘的刹那,感受到忽往外涌的温热滑腻,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爆红,连脚趾都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翠锦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崔楹慌忙摇头,声音因心虚而微微发紧,齿关紧紧咬住,强作镇定。
    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生怕被翠锦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让水波和花瓣彻底将自己的身体掩盖。
    热水包裹住酸软的身体,短暂的冷颤过去,随之便是浑身筋骨的放松,舒适无比,妙不可言。
    崔楹一边享受,一边控制住不去回忆方才的黏腻感受,默默在心里又骂了萧岐玉两百遍。
    翠锦手持柔软的棉巾,轻柔地擦拭着崔楹的手臂和后背,之后又取来犀角梳,为她轻轻梳理着满头秀发。
    水汽氤氲,熏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崔楹放松下来,准备再眯个回笼觉时,发丝忽被扯掉一根,疼得她轻哼一声,困神瞬间便飞远了。
    翠锦惊慌着便要跪下:“奴婢该死!弄疼了姑娘。”
    崔楹伸出只湿漉漉香喷喷的胳膊,扶起翠锦的臂弯道:“多大点事,别成天死啊活啊的,你少有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
    翠锦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有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姑娘可还记得,前几日在侯府大门外,那个撒泼打滚的人?”
    崔楹还是懒洋洋的模样,眼睫未抬一下:“记得,萧云澄的舅舅,怎么,他又来闹了?”
    翠锦摇了摇x头,脸色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不是来闹,姑娘,他……他死了。”
    “死了?”崔楹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翠锦,动作溅起一串水花,“怎么死的?”
    翠锦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尸体是在一处陋巷中发现的,身上都是外伤,骨头折了好几处,肉都被虫子啃了,像是死了有几日,更要紧的,是昨日刚发现尸首,今日一早,他女儿便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说是侯府家丁当街殴打于他,才会致使他伤重不治,暴毙街头。”
    翠锦咬了下唇:“如今外面已经传得风风雨雨,都说定远侯府纵仆行凶,草菅人命。”
    崔楹默默听着,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眼底却冷了下去。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日的情景,仔细回忆一遍,确定自己是对家丁吩咐过,吓唬一下就行,不要下重手,家丁们当时也确实收了力道,那男子被拖走时虽在叫嚷,但中气十足,绝不至于因此丧命。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崔楹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自言自语:“看来这是有人借刀杀人,想把这条人命,硬生生扣在侯府头上。”
    话音落下,她仅仅停顿瞬息,便斩钉截铁道:“不洗了,准备为我更衣梳妆,我要回国公府。”
    ……
    崔楹匆匆回到卫国公府,到了才想起来父亲尚在御史台上值,便一直在福寿堂侍奉长公主,一直到傍晚时分,崔晏下值回来,才得以见上面。
    父女俩结伴回积秀阁的路上,崔楹便将萧云澄舅舅身亡以及外间流言一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崔晏。
    崔晏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沉吟片刻,才悠悠道:“你若问谁有可能是幕后推手,那嫌疑之人可就太多了,七郎武举会试在即,凭他在乡试展现的身手韬略,夺魁的呼声极高,前途一片大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侯府传出草菅人命的恶名,一旦坐实,侯府声誉受损,必然会牵连到七郎的仕途清誉,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崔楹听得心头发紧,转头便撤:“我这就把凶手查出来!”
    “停停停!你给我回来!”崔晏上前拦住她,表情之头疼,如若面对多年前那个还在上房揭瓦的小崔楹,“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查案缉凶是京兆府的职责,你一内宅妇人,能如何查证?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落入他人圈套!”
    崔楹低下头,小脸儿垮着,精致的绣花鞋顺带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那应该怎么办?”她嘟囔,“难不成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吗,再没几日会试便要开始了,就眼睁睁看着萧岐玉吃亏吗。”
    崔晏看着女儿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表情逐渐从无奈变为无语凝噎,凶不得说不得,最后只得冷哼一声,从嘴里挤出一句:“这桩案子无论京兆府如何审理,最终卷宗都要经过御史台复核,届时为父自会留意,不必你来操心。”
    崔楹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双杏眸闪闪发光,方才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一扫而空,从善如流福了一礼,声音都乖巧下来:“那就多谢爹费心啦!”
    崔晏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指着她道:“你个鬼机灵,就等着我这句话呢,是不是?”
    崔楹只笑不说话。
    崔晏看着闺女明媚灿烂的笑容,一点法子都没有,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原先还不信,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哪里还看得见爹娘,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那夫君。”
    “我才没有!”崔楹瞬间瞪圆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出声反驳,“我和他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就在这时,有丫鬟上前禀报:“回老爷,姑爷来了,眼下已到外等候厅,说是特地来寻姑娘的。”
    崔晏叹了口气,头疼地看着女儿:“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俩就是一个属狗一个属骨头,你这边刚有点风吹草动,他那边立马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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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气玉:汪一声以示礼貌
    第117章 王家
    因父女二人正好走到花园的四角凉亭,崔晏便顺势吩咐下人,将萧岐玉引至亭中相见。
    亭子临水傍石,四周花木扶疏,暗香浮动,不知不觉日沉月升,夜空中明月高悬,月光清如碧波。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月而来,步履从容,皎然若临风之玉树。
    萧岐玉拾级而上,步入亭中,端起两臂,规矩地向崔晏行礼,声音清越悦耳:“小婿见过岳丈。”
    亭中灯影柔和,崔楹本站在栏杆处,伸手去摘探入庭中的石榴花,闻声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直直投向她的漆黑眼瞳。
    萧岐玉显然是换过衣物过来的,身上并未穿素日的常服,而是穿了件颜色颇为鲜亮的柿红色如意纹直袖圆领袍,袖口被黑色皮革护腕束住,两条长腿被霜白色绸裤包裹,红白交映,风姿特秀,衬得整个人如同画上仙人。
    崔楹鲜少见他如此骚包的打扮自己,不由得愣了愣,多看了两眼。
    崔晏坐在石墩上,捋须道:“来得正好,我今日难得有雅兴,你既来了,便陪我喝上几盅再说。”
    崔楹一听便知是父亲大人故意戏弄人,不禁蹙起眉头:“大晚上的吃什么酒,爹你不老实,我这就去找娘告状!”
    萧岐玉答应得却快,崔楹话没说完,他那句“是”就已经脱口而出。
    崔晏喜笑颜开,眼里全无女儿的威胁,只有即将小酌的喜悦,转头便对下人吩咐准备酒菜,还点名要了几道适宜下酒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