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74节

    萧岐玉本就瞠目结舌,被她扯得俯身,视线本能地垂落——
    崔楹脖颈下,本就宽大的衣襟随动作向一侧滑开些许,露出一小片细腻得晃眼的肌肤,以及一道柔软的弧度阴影,自领口深处蜿蜒而下。
    萧岐玉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捂住崔楹的嘴,抬眸盯住她道:“不许嚷嚷。”
    崔楹被迫打断,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丝毫没留意到自己的衣领还在往下滑落。
    萧岐玉抬起另只手,给她将滑落的衣领提上去,紧紧收拢,指腹无意间磨蹭到少女细腻如软玉的肌肤时,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似有丝丝热气冒出。
    “衣服我没扔,被我洗干净晾起来了。”他低声道。
    昨天夜色太黑,他洗时根本没有分类,全部一通揉了出来。
    萧岐玉眸色深沉,态度格外强硬:“我去给你找,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不许随意出来。”
    崔楹一把扯开他的手,恶狠狠地道:“你最好能给我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我就把你——”
    她搜肠刮肚一通,食指指着他,想出一句最为恶毒的话:“我把你直到七岁还半夜尿床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萧岐玉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被她气得无话可说,干脆直接俯身将她扛起来,大步流星,亲自把她扔回了营帐里。
    没过片刻,萧岐玉便将晾好的衣物带给了她。
    山间潮湿,衣服也晾不透,湿漉漉的粘手。
    萧岐玉又用火烤了半天,才递给崔楹。
    两个人仿佛x有些不自觉的默契,崔楹接过烤好的衣服,根本没管萧岐玉的存在,动手便宽衣更换。
    萧岐玉则是早已转身,后背不动如山地对着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帐内,崔楹吸气的声音也因费力而略微急促。
    “勒得慌?”萧岐玉问了句废话。
    崔楹没好气道:“你试试?”
    萧岐玉:“……”
    气氛重新安静下去。
    他看着平静的帷布,耳朵里崔楹吸气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遐想。
    想她每日就这样强行束缚着……真不知道是怎么忍的。
    萧岐玉不自觉地皱起眉,一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下颚都绷紧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做些别的掐断那些思绪,便启唇道:“这两日你好好休息,过了这两日,我护送你回京城。”
    “好。”崔楹下意识应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叫护送?难道你还要回来?”
    萧岐玉没说话,算是默认。
    “萧!岐!玉!”
    崔楹一把扯起衣衫披到自己身上,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眉头紧蹙,质问他:“我问你,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你把我送回去,然后你自己再回来?那我不是白来了!啊?”
    萧岐玉神色平静,只淡淡提醒:“小点声。”
    不知道的,以为他把她怎么样了。
    崔楹越说越气,一想到他还要回到这险地,心头就莫名窜起一股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直接大步朝帐外走去,吵吵嚷嚷:“我不管!我现在就去找陈大人,让他亲自把你赶出军营!看你还怎么回来!”
    也就在崔楹掀开帷帘的瞬间,一只短箭忽然从外射入,速度快如闪电,直直射向她的面门。
    箭尖的寒光在崔楹瞳孔中急剧放大,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崔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猛地包裹,下一刻,脸颊重重砸入一个坚硬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了熟悉的清冽气息。
    箭矢破空的锐利声音戛然而止。
    崔楹惊魂未定,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萧岐玉的脸。
    少年那双漆黑的凤眸锐利如冰,眉头死死拧紧,目光牢牢盯在停滞于离自己心口不到一厘之距的箭矢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箭身紧攥于掌心,滚热的鲜血自掌缝渗出,接连不断地往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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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被这小子装到了[狗头]
    努力了一天也就努力出这点,我的错[爆哭]
    第74章 赣南5
    浓郁的血腥气丝丝缕缕萦绕上来,天地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血珠砸在尘土里,发出“啪嗒”的细响。
    崔楹的眼眶也仿佛被血染红,怔怔地瞧着萧岐玉绷紧的下颏。
    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萧……萧岐玉?”
    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
    下一刻,箭矢落地的脆响惊醒了她。
    萧岐玉扔掉了手里的箭,更多的血从掌心伤口中渗了出来,顺着冷白的手指蜿蜒滴落。
    但他浑然未觉,仅仅甩了一把手上的血珠,便低头对崔楹道:“躲到桌子底下去,我出去看看,我不回来,你不准出去。”
    崔楹的眼睛还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手上,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下意识地点头。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案之下,蜷起身体,缩成一小团儿,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两只大眼睛茫然地直直看着萧岐玉,一声不吭,活似只吓破胆的兔子。
    她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
    萧岐玉最后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竟有一瞬的晃神。
    明明手在流血,局势正乱,杀机四伏。
    他却觉得,此时此刻的崔楹,还挺可爱。
    萧岐玉快速抚平了内心那点悸动,确认崔楹藏好,立刻转身,大步离开营帐。
    帐内顿时只剩下崔楹一人。
    她屏住呼吸,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
    帐外随即便传来了混乱的声响,有惨叫声,有呼喊声,似乎来的并非只有一支暗箭,而是一场箭雨。
    但箭雨过去之后,出现的并非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而是更为诡异的平静,偶有脚步声杂乱地掠过帐外,夹杂着军官压低声音的急促喝令。
    有点像是已经准备好开战,但是敌人不见了。
    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那只血淋淋的短箭,崔楹真的会认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崔楹再次看向那只短箭。
    不同于军营里由铁匠统一锻造的箭矢,这只箭显然十分粗糙,箭杆只是根粗削的树枝,弯弯曲曲,表面还布着毛刺,箭镞也只是磨尖的碎铁,锻打的痕迹十分明显。
    是山匪。
    没有别的可能。
    帐外愈发沉寂下去。
    匪徒根本没有露面,他们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是冷不丁地放出几支冷箭,一击之后,无论中与不中,便再次隐匿于茫茫山林之中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崔楹的心并没有平静,反而一点点沉下去。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搏杀,而是这种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威胁。
    军营驻扎的这片平坡,本就是经过考量,相对开阔安全的地带,可此刻却仿佛四处漏风,敌暗我明。
    浩浩荡荡的朝廷正规军,突厥蛮子都杀得,此刻却连匪徒究竟藏身何处,有多少人,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都一无所知。
    比起突袭,这更像是一场下马威。
    仅仅是一场下马威。
    崔楹的心揪紧起来。
    回忆起当初激励萧岐玉来赣南的言语,她简直想撞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清晰的争论声,压过了嘈杂,直透帐内。
    萧岐玉嗓音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陈大人,此时绝非强攻的时机,敌暗我明,地形于我军极度不利,贸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加派斥候,查明敌踪。”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丰年粗暴地打断了他,怒不可遏:“那群阴沟里的臭老鼠,敢伤我弟兄,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还查明敌踪?等到查明,那群贼子早就逃到九霄云外了!”
    “陈大人若真想强攻,也要从长计议,我军不善地形,依靠地图非长久之法,乡勇熟悉山林,若能善加整训,必能——”
    “够了!”
    陈丰年怒吼:“我统率的是朝廷王师,不是乌合之众,自古民匪一家,谁知那些乡民是不是早已与匪徒暗中勾结,此等险计,绝不可行!”
    “陈大人!”
    “不必再说!传我将令,即刻集结兵力,给我正面强攻,务必一鼓作气,踏平黑云寨!”
    帐外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陈丰年决绝离去的沉重脚步声。
    崔楹蜷在桌下,将这场争执听得清清楚楚,手心一片冰凉。
    帷布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萧岐玉走了进来,面色冷峻如常,掌心的伤口尚未凝结,鲜血浸透袖口。
    崔楹从桌案下探出半个脑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看着萧岐玉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
    萧岐玉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单手舀起冷水,冲洗着手掌上的伤口,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冰冷道:“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去送死。”
    冷水刺激着伤口,他飞快地皱了下眉,随即扯过崔楹穿了一夜,被替换下来的中衣,牙齿咬住充满馨香气的胸口,生生撕了一块布条下来,用以包扎伤口。
    “我觉得,陈将军执意强攻,或许也不仅仅是不信任乡民。”崔楹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