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6节

    孟老尚书很不适应这种正事大事面前要回家找媳妇儿商量的场面。
    他跟孟老夫人也算是齐眉举案了一辈子,内宅里的事他可以全部交由孟老夫人做主,但外面男人们的正事、在事,她是一个字也不能插嘴的。
    但他忍住了。
    黎笑笑跟其他的内宅妇人不是一回事,她是太子破例取中的一等护卫,身份不一样。
    孟老尚书道:“在这种事情上她也能给意见吗?”
    孟观棋道:“笑笑不只是身手好而已,她心很细的,而且主意也很多,又敢做敢为,当初太子是想把这个案子交给她来查的,是她推荐向太子推荐了我。”
    孟老尚书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孙子吃孙媳妇的,住孙媳妇的,就连差事也是孙媳妇给他找的,妥妥的吃软饭习惯了,难怪有事要回去找孙媳妇商量了。
    他想了想,委婉道:“你在黎府会不会住得不舒服?城东那套宅子的确是不太方便,不然祖父给你送一套五和坊的宅子?那里也有三进,而且你们家里人少,也够住了。”
    孟观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们家现在住得很舒服,而且要上衙也近,旁边又是庞将军家,世子还经常会过来住,安全没问题,没必要舍近求远住到五和坊去,谢谢祖父的好意。”
    孟老尚书心累,看来这碗饭他都吃习惯了,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他想了想,不如这宅子还是给孟英好了,两年后他想必会想办法调回京城,到时他带着妻小,总不可能再住到黎府去吧?把五和坊的宅子给他,孟英夫妻搬进去了,孟观棋夫妻总不好跟父母分离吧?迟早也要搬过去的,那孟观棋就不会被骂啥都要靠夫人了……
    孟观棋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他把孟老尚书送回去后就匆匆回了家,找到黎笑笑:“郑敬文真的是郑初阳的书童。”
    这下郑勉的嫌疑跑不掉了。
    夫妻两人神情都很凝重,猜想全成了事实,太子已经可以着人去山西抓捕郑勉了。
    而逃跑了的信王也很可能朝山西去了,正好可以连他一起抓回来。
    黎笑笑看着他:“现在入宫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孟观棋也看着她:“万一太子指我为钦差,你说我接还是不接?”
    黎笑笑知道他一直过不去郑氏要夷九族这一关,她想了想,毅然决然道:“接,若太子改派他人,郑氏九族必死无疑。”
    孟观棋心下一凛,他怎么忘记这一茬了?!若换成了其他的钦差前往,他们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黎笑笑道:“而且你忘记了吗?郑勉和李承曜谋害太子一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而已,先帝可是把李承曜摘得干干净净的,若太子派了其他的钦差前往,这事便要公之于众,咱们想救郑氏都没机会了。”
    孟观棋击掌道:“我怎么忘了这回事,幸好你提醒了我!”
    他神情激动,捏住拳头:“你说得没错,只要我们能说服太子把这事按压下来不公之于众,那郑氏九族便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咱们马上进宫。”
    黎笑笑叫上阿泽,陪着孟观棋一起进宫见太子。
    还有三日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也是时候送阿泽回去了。
    太子正忙得昏天暗地,但听见孟观棋和黎笑笑来见还是抽空见了他们:“怎么了?可是查的案子有了进展?”
    孟观棋跟黎笑笑互看一眼,对太子点了点头。
    太子神色一凝:“你们坐下,都查出什么来了?”
    孟观棋道:“殿下,臣已查明驼背太监郑福添的真实身份。”
    太子道:“他是什么人?”
    孟观棋道:“他原名郑敬文,乃是建安初年拥有天下第一举人之名的郑初阳的书童,建安二年郑初阳因寒潮冻死在贡院里,第二年郑敬文便化名郑福添去势入了宫。”
    太子愣住了,如此说来,他为什么会入宫找机会接近建安帝便有了答案,他是要为惨死的郑初阳报仇雪恨。
    太子瞬间就明白了:“所以郑敬文背后的人是郑家,策反李承曜的人是郑勉,对吗?”
    孟观棋凝声道:“只怕的确如此。”
    太子惨笑了一声:“难怪了,他的背后是郑氏,难怪他有那个条件养那么多的死士,回回都压着孤打!而山西多矿产,也只有郑勉有能力找到那种毒石来害孤和孤的孩子,郑勉!原来孤这些年来受的苦楚,全都是拜他所赐!”
    太子的眼睛都红了 ,一掌拍在书案上:“信王李承曜必定是投奔他去了,要抓住他,去山西,马上派人去山西把这两个乱臣贼子捉拿归案,朕要拿郑勉的人头来祭拜孤的三个无辜孩儿!”
    他气得浑身发抖,马上四处观察要找去山西抓拿郑勉归案的人,刚想开口叫庞适,瞬间又想起了自己三天后要登基,庞适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护卫统领,又即将任禁军统领的官,当然还是要守在他身边要紧;庞适不合适,他马上就把目光放到了黎笑笑身上,有她出马,郑勉和李承曜必定能手到擒来,但一想到李恪现在离不开她,再加上登基大典人来人往,又怕有个什么闪失,黎笑笑也不能去,那他身边还有谁能派出去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麒麟军的统领贺祥,郑勉和李承曜肯定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那让贺祥带领麒麟军前去抓拿他们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贺祥是武将,还需要一个钦差随他同行,太子把目光放在了孟观棋的身上:“孟观棋,孤有意让你与麒麟军一起去山西捉拿郑勉和李承曜,你可愿往?”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跟现成的功劳,他只要跟着麒麟军走一趟,把郑勉和李承曜抓拿归案,归来之时他早已登基为帝,该有什么封赏自然少不了他的。
    孟观棋拱手道:“臣愿遵殿下所愿,亲自前往山西捉拿郑勉和李承曜。”
    太子满意了,刚想叫他下去准备,孟观棋却又道:“殿下,臣在出行前还有一事相求。”
    太子道:“你且说什么事?”
    孟观棋道:“臣觉得郑敬文建安三年义无返顾地净身入宫为郑初阳复仇,近三十载坚定不移,郑家必定不会把他当成普通的下人对待,臣恳请殿下让万公公在后宫里放出消息,明日要把郑敬文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喂狗,若郑家还在宫中跟京中埋了棋子,必定会想办法把他的尸首接回去,我们到时来个瓮中捉鳖,还能把他在京城的同党抓住。”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太子想了想:“为何不说今晚便扔出去要等到明日?”
    孟观棋道:“总得给他们留一点通风报信的时间,今日天色不早了,若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尸体就白扔了。”
    太子道:“你这只是猜想吧,郑家的人一定会来把郑敬文的尸体带走吗?”
    孟观棋垂下睫毛:“臣也不敢确定,只是赌一赌人心。”
    人心……太子叹息一声:“行,孤准了,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抓不到人,你后天就跟着贺祥去山西。”
    盯梢、埋伏、抓人这种事,当然不能指望孟观棋,黎笑笑把阿泽交给了万全,亲自去乱葬岗盯人。
    孟观棋担心她害怕,想跟她一起去,被她严辞拒绝了:“你不会武艺,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让赵坚跟我一起去吧,有发现的话他还可以回来报信。”
    赵坚的身手还可以,跟着一起盯梢出不了错。
    所以当郑敬文的尸首被一卷破席子卷着,由两个太监驾着一辆驴车驶向乱葬岗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有两人早就埋伏在了附近。
    两个太监一边赶车一边聊着天:“义哥,今天扔的都臭了,死了几天了?”
    义哥道:“闭上你的臭嘴,尸体都没你的臭。”
    太监委屈道:“的确是臭了呀,你都闻不到的吗?”
    义哥道:“死的这老太监原来就是倒夜香的,你觉得他能香得起来吗?”
    太监扫兴道:“净军啊,难怪这么臭了,但这净军也太不讲究了,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吗?临死前也不知道交待同伴,好歹给自己买副薄棺葬了呀,怎么一卷破席就扔出来了?”
    义哥道:“你问我我问谁,快快快,乱葬岗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多少游魂野鬼,赶紧扔了回宫交差。”
    两人把驴车停下,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随便找个坑就把破席子带尸体扔了进去,驾着驴车跑了。
    席子滚落在坑洞里,还好上面绑的绳结足够牢,才没有被那两个粗手大脚的人扔得散开。
    驴车离开后,现场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剩下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还有猫头鹰在林中不时发出的声声啼叫,赵坚一动不敢动,但心里却忍不住发毛。
    这里是乱葬岗,不知道扔了多少不知名的尸首,也不知道世间有没有野鬼,会不会找上他们两个埋伏在这里的活人。
    话说少夫人的胆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这种地方就连赵坚这个大男人都害怕,但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伏在草堆之下,连呼吸声都极其平稳,无一丝的惊惧跟慌乱。
    她这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怎么能大成这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赵坚的腿脚早已发麻,他很想挪动一下位置,或者悄悄地跟黎笑笑说两句话,子时都快过去了,周围除了风声跟鸟叫,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少夫人……”
    黎笑笑忽然气音:“噤声,有人来了!”
    赵坚眼睛大睁,竟真的有人来了?!
    他登时又不敢动了。
    他们两个埋伏的位置比较高,透过草的缝隙,借着月色,刚好能看见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拉着一辆板车过来了,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
    竟真的有人来给郑敬文收尸了!
    赵坚的心怦怦地跳,他不敢乱动,一切都要听从少夫人的号令。
    两个黑衣男子把板车停在了一棵大树下,趴下来静静地听了一阵子的动静,没发现异常,两人才轻手轻脚地跳到了乱葬岗的坑里,把那具用破席包着的尸体抬了起来。
    两人手脚非常轻快,是练家子,赵坚一听就听出来了,更不敢动了。
    板车上的棺材被打开,郑敬文的尸体被恭恭敬敬地放了进去,盖子合上,两人跳上板车,驶向了树林的深处。
    等车上的火光渐远,黎笑笑和赵坚才从草里钻了出来:“追!”
    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生怕那两个练家子发现,跟了快一个时辰的路,拉棺材的马车七拐八拐地,终于停在了离京城不远处的一户农庄的院子里。
    农庄很隐秘,背后是山,前面是水,邻居离得很远,屋里一灯如豆,屋里几人的身影影影绰绰。
    这里便是他们的落脚之处,黎笑笑让赵坚赶紧回去报信,她则小心翼翼地闪到了农家的院墙外面,贴着墙细细地听里面在讲什么。
    棺材被抬了下来,放到了院子的中间,一人步履踉跄,扑倒在棺材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呜咽之声。
    黎笑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痛的哭声,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悲伤,明明应该放声大吼泪落如雨的,但哭泣之人似乎是怕别人听见,就连哭也不敢大声地哭。
    “敬文叔叔~”哭泣之人喊出了声音,立刻就有人上前安抚他:“郑大人节哀,此处不是哭泣的地方。”
    声音好熟悉!黎笑笑冒险朝里看了一眼,立刻又把头缩了回来,王侍郎!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瞬间想起来了,对了,王侍郎也是李承曜的同伙呀,他出面把郑敬文的尸体捡回来也算合情合理了,他们也是一伙的……
    可是他刚刚叫的是什么人?郑大人?
    黎笑笑脸上惊疑不定,郑大人?哪个郑大人?这不会是郑勉本人来了吧?
    院子里,王侍郎把郑勉扶了起来:“郑大人,人死不能复生,郑敬文的尸体我会好好安葬,你还是赶紧回山西吧。”
    赶紧回山西?黎笑笑终于确定了,这就是郑勉本人。
    为了郑敬文,他亲自回来了。
    第175章
    院子里, 郑勉呜咽的哭声终于慢慢地归于平静,王侍郎又安慰了他几句,见人似乎缓过来了, 便开始有些责备道:“郑大人这种时候怎么能回京呢?若是被人发现你一个二品大员擅自离任,是会有大麻烦的!要知道, 今日便是新皇登基之日, 功成与否皆在一瞬之间,山西还需要你坐镇呢!”
    黎笑笑心里微微一动, 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新皇登基怎么会关系到王侍郎嘴里的功成与否?新皇登基不已经昭示了他们这些乱臣贼子计划落空吗?他们不急着逃跑,还要往京城赶?
    这是什么情况?
    黎笑笑突然觉得他们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而秘密就在院子里。
    郑勉站了起来,擦了擦眼中的泪, 抚着棺材,语气沉重:“从我记事起, 我母亲便一直跟我说,要把敬文叔叔当成自己的爹一样敬重, 几十年了, 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要把他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接出来,可是我没有想到接出来的竟然是他的尸体,一卷破席就把他裹着扔到了乱葬岗里,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
    他的声音渐渐冷硬起来:“王永钦, 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敬文叔叔是怎么死的?”
    王侍郎似叹息道:“他是因为大仇终于得报, 又不想连累了你,这才自刎的……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