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27节

    他早已想到了那杯酒有问题,只是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药,目的又是什么。
    屋外一个人都没有,但他不是无知小儿,既然给他下了药,下药的人不会让他就在这里安睡的。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就如待宰的羔羊,那股绝望的心情到现在都未过去。
    万幸,来的人是黎笑笑,她把他扶起来,把宝和打晕扔到床上的时候,孟观棋只觉得鼻子泛酸,心里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可恨这迷药还不能让他睁眼,然后他就感觉身体被她背了起来,离开了这个令他惊恐不已的屋子。
    但黎笑笑也没走远,竟然直接就在对面找了间屋子把他放下来了,还用簪子扎伤了他,给他放了血,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今天不是她来了,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会是哪个丫鬟小姐躺到他的身边,然后闹出动静来,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受到了他的非礼,要求他娶她为妻?
    对于这样的把戏,他不是无知稚子,又出身富贵人家,耳濡目染下也听了不少。
    还好来的是她。
    也幸好来的是她,他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只因他知道,有黎笑笑在,再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他感激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我被下药了的?”
    黎笑笑道:“我不小心听到的……”把她听到的话给孟观棋说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孟观棋:“你现在清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孟观棋扶了下额头:“已经好多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无论是谁给他设了这一局,他都不想知道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落人口舌,生出许多是非来。
    黎笑笑却不想轻轻放过:“走什么?戏还没开始呢……”
    他一怔,什么戏?
    黎笑笑刚想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来了!她精神一振,迅速趴到了她刚挖开的小洞前,仔细观察着对面。
    身后有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一阵淡淡的墨香随即袭了上来,是孟观棋过来了:“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嘘了一声,在门上又抠了一个洞:“小声点,一起看。”
    孟观棋捏着发痛的指尖,好奇地从洞口往外看去。
    看着门外出现的身影,孟观棋一愣:“是他?”
    黎笑笑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孟观棋垂下了眼眸,脸色晦涩不明。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跪在宋知府的门口中求见,足足跪了四个时辰也没见到宋知府,倒是遇见了这个名叫陆蔚夫的人。
    此人言行举止轻佻,看着他的目光不怀好意,让他很不喜,知道宋知府不肯见他后,像调戏小娘子一般用折扇挑着他的下巴,说若是需要他的帮忙,就到某某楼找他,报他陆蔚夫的名字即可,他有办法可以让他见到宋知府。
    孟观棋心系重病的孟县令,人又跪得晕晕的,根本没心思理会他,见不到宋知府又请不到大夫后就匆匆赶回了泌阳县。
    没想到竟然又在郑老夫人的寿宴上再见他,而且陆蔚夫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让他很不舒服。
    还好开席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他还松了一口气,不想再见到此人,谁知就被一杯酒药倒,睡在了明月堂。
    所以,给他下药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姐丫鬟,而是这个陆蔚夫?他想干什么?
    他忍不住从洞口处极目往外看,因为黎笑笑抠的门洞比较近,两颗小脑袋几乎是靠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腮边的小脑袋,发现她身上竟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用不起香膏子香皂就算了,怎么会连汗味都没有?真是个怪丫头。
    陆蔚夫已经在明月堂前站住了,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吩咐他们:“你们两个去前门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听到没有?别让人打扰了本少爷的兴致……”
    香云与阿才齐齐应了声是,迅速退了出去。
    明月堂前只剩下了陆蔚夫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伸手推开了门。
    光线从洞开的门里照了进去,孟观棋能清楚地看见他方才躺着休息的床上放下来的帐子。
    但他很快就看不见了,因为陆蔚夫马上就背过身来,脸上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神色,当着他跟黎笑笑的面,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孟观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他出身富贵人家,堂兄弟表兄弟一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兄弟们有不少已知人事,屋里有了通房的丫鬟,甚至还把闺阁小册子偷偷带到课堂上传阅。孟观棋一向奉行孟县令的中庸之道,不会让自己表现得不合群,所以一来二去,这些不能为父母言说的小黄书他也跟着传阅了不少,无论男女。
    所以陆蔚夫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完全清楚了。
    他不由气得浑身发抖,还未完全挥发的药力此时似乎又发挥出了它的作用,让他的头脑晕乎乎的,几乎站不住脚!
    陆蔚夫,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就算再落魄,好歹也是县令之子,身上还有秀才的功名,陆蔚夫只见过他一面,就敢仗着宋知府的关系,给他下药,随意凌辱他吗?
    如果黎笑笑没有把背出来,中了迷药的他岂不是任他宰割?
    孟观棋觉得一阵反胃,再也撑不住了,踉跄几步扶住桌沿,不住地干呕。
    明月堂外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屋里连套茶具都没有,更别说水了。
    孟观棋干呕了一阵,只觉得眼前阵阵黑雾,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轻声央求:“我们走吧,好不好?”
    黎笑笑指着门外:“走?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孟观棋闭上眼睛:“我不想见到他。”再说了,他留在这里又能干什么呢?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他只觉得恶心。
    黎笑笑把他换成了宝和,等陆蔚夫发现,也算是给他出口气了。
    黎笑笑却蹲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你不想报复他?”
    看着她眼里兴奋的光,他不禁一怔:“你,你有办法?”
    黎笑笑眼睛弯了起来:“当然!我跟你说,别以为我把你换成了宝和就万事大吉了,你今天是侥幸逃脱了,但这姓陆的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会放过你吗?有一把整天悬在头上的刀,你怎么睡得着?”
    孟观棋只觉心底生出一股戾气:“你说,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黎笑笑道:“你猜猜他好男风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孟观棋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有这种爱好,他家里人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紧紧地捂住知情人的嘴,绝对不敢让外人知道。一来这事不光彩,二来还会影响他的亲事,更会影响他家的名声,所以——”
    黎笑笑笑眯眯道:“所以,我们给他扇扇风,把这件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就能帮你出口气了?”
    第38章
    孟观棋愣住了, 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帮他出气。
    黎笑笑见他不答话:“你敢不敢?不敢的话,我先把你带出去。”然后她再回来点火。
    这样说来,就算他不答应, 她也会把这事闹大的。
    孟观棋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她这个人。
    明明一身的本领, 却甘愿卖身为奴;明明已经为人奴婢, 但态度却永远不卑不亢,在她身上看不见一丝属于下人的畏缩与胆怯;而且她胆大心细, 知道他遇险后能迅速找过来,睚眦必报, 还把他换成了宝和,给陆蔚夫做了一个局。
    陆蔚夫什么身份, 她什么身份?知道他被欺负后一时都等不了立刻就顺势而为反击回去,她就不怕走漏了风声被陆蔚夫报复吗?
    她真的是出身乡野吗?她怎么就能什么都不怕呢?
    但她一个当丫头的都不怕, 他难道还能输给她不成?毕竟陆蔚夫要害的人可是他,黎笑笑是要帮他出气而已。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紧定:“你尽管去做,如果出了事, 都是我吩咐你做的。”
    对付这种人, 不狠狠把他打趴下,打怕了,他指不定就什么时候出来再咬他一口, 而且陆蔚夫连有家世有功名的他都敢算计欺负, 可见平日里没少欺负无权无势的人。
    黎笑笑道:“你放心好了, 出不了什么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那两个守门的解决了再说。”说完轻轻打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孟观棋一惊, 她还没跟他说计划怎么做呢,怎么就走了?
    但她跑得也太快了,孟观棋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抓住,她已经溜出门了,他不敢跟出去,也不敢叫她,只好留在屋子里等消息。
    好在,黎笑笑很快就折回来了:“搞定了,你跟我来。”
    她拉着孟观棋的手出了房门,放轻脚步走到明月堂门前,准备贴上去听一听动静,没想到里面暧昧的声响太大,根本不用贴耳就听得清清楚楚。
    孟观棋的脸迅速涨得通红,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想去捂黎笑笑的耳朵。
    黎笑笑拍开他的手,低声道:“你干嘛?”
    孟观棋窘道:“你,你不要听,我们快走吧!”
    这小孩子还挺纯情的!黎笑笑嘿嘿一笑,拿出一根门栓,直接从外面把门卡住了:“这样他们就出不来了……”
    孟观棋顾不得害臊,低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叫人吗?这样会不会暴露了我们?”
    叫人?她有这么蠢吗?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打火石,在他面前抛了抛。
    孟观棋灵机一动:“你想放火?”
    黎笑笑道:“我们不烧这间,我们烧旁边的,等烟冒出来了,整个郑宅的人肯定都会惊动,到时所有的人都会往这个方向来,这位陆公子做的好事不就人尽皆知了?”
    孟观棋眼中似有火光在跳,一刻也等不及了,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打开了侧屋的门,把里面的被子帐子字画书籍全部扯了过来放在屋子中央,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烧吧!”
    黎笑笑把棉被扯出来让孟观棋抱着:“这个不能烧,你拿着!”
    孟观棋不解道:“拿被子做什么?”
    黎笑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她用打火石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把里面的油围着屋子倒了一圈,然后扔进了最中间的杂物里。
    火舌迅速窜了上来,逐渐淹没了那一堆易燃物。
    而且此刻正是炎炎夏日,天干物燥,温度极高,地上又浇着油,火势不一会儿就开始向整间屋子蔓延开来。
    黎笑笑和孟观棋迅速从屋里退了出来,把门关上,黎笑笑接过孟观棋手里的棉被打开,猛地兜住了两人的头,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大叫:“走水了,走水了,明月堂走水了!快来人哪!”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棉被一披,没人知道棉被下的是什么人了。
    还挺聪明的!
    孟观棋暗想。
    明月堂离前院极近,黎笑笑嗓门又极大,立刻就惊动了郑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