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清晰。
    呼延珏却不依不饶,“如果你答应我,我便答应你养好伤再离开,你不是最喜欢做交易了吗?”
    战云轩偏开头,“那是你自己的事。”
    呼延珏也跟着转到他面前,“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负责。”
    战云轩垂眸,睫毛在烛光下忽闪忽闪的晃得呼延珏口干舌燥,他莫名觉得这一世的战云轩比上一世诱人得多,心思的浮在脸上的模样也分外惹人怜爱。
    “不…”
    “既然战将军下了逐客令,本殿下也不会强人所难。”呼延珏干脆地松开手站起身。
    战云轩抬头,环抱着自己的温度忽然消失,好像连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呼延珏好像并无留恋,起身便走,然后又晕,扶住桌角,再走,再晕。
    六七步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完,好像他是个弱柳扶风的大小姐,最后见战云轩还是不出声,竟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还恶人先告状。
    “你不是赶我走吗?还拦着我干什么?”
    “我何时赶你走了?”战云轩真是被他纠缠得头痛,“你可以养到伤好再离开。”
    呼延珏目光划过一抹狡黠,“所以你是答应了?”
    战云轩刚刚点头,一个黑影便直接扑上来,压住他的手臂吻上他的唇,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攻城略地。
    混蛋,他答应的不是这个!!
    第178章 战云轩的三生三世
    战云轩从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不过都是些对现状无能之人虚构出来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所以即便呼延珏对他的执着来得莫名其妙,即便对方不止一次说到过前世,战云轩也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这神奇得不能再神奇的一幕——
    熟悉的战府老宅,焦急等待的父亲,还有匆匆跑出来的接生婆。
    “恭喜将军,喜得双子啊!”
    战云轩愣住了,他的人生便从此处开始。
    他有个一出生便被迫分离的同胞弟弟,但比起弟弟他幸运太多,父亲虽然严厉但会亲自教导他成长,母亲温柔淑良,教导他礼义廉耻,三岁他便结识了当朝宰相的儿子。
    自信强大,忧国忧民的林言之大哥,还有聪慧机敏、学识渊博的林谈之二哥。他既没有孤单的童年,也从不缺朋友,征战沙场似乎已是他平步青云的生活中最艰苦的事。
    朝堂动荡,他忠于正统,从无二心。奸佞陷害,他付之一笑,以实力搏之,他守卫大兴疆土,便是国舅派的臣子也不敢轻易折辱他。
    但这一切都在他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沙场凯旋不仅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大兴的疆土不再非战云轩不可。
    他含冤入狱,拖累战家老小,幼帝怯弱,偏信谗言,丝毫不敢忤逆宇文靖宸。
    他在狱中日夜徘徊,心中悲痛亦如泣血,想他戎马一生竟落得满门被屠、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天下如何对得起他?
    或许是上天听到他心中的悲愤,也或许早在他和云烈呱呱坠地的那天起命运便已经书写,最终断头台上的人不是他。
    他在人群之中,林谈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烈日当空,于万千人潮之中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最亲爱的、还未来得及给予他真正人生的弟弟。
    战云轩心痛如绞,他隐隐明白这是真的,他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便好像上天降与他的启示一般。
    他离开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上了云烈曾经过的不见天日的生活,他心中充满了恨意,恨自己自恃功高,疏忽大意被奸人所害,恨宇文靖宸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恨璟帝怯弱无知,将天下拱手与人。
    连绵的恨意终日如奔涌的海浪般侵蚀着他,他开始变得麻木寡言,林谈之说还要在京城处理些事情才能来找自己,他很惭愧,因为自己连林谈之也要背井离乡。
    他逃去了百越,一来想去云烈小时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二来中原也再无他的安身之地。
    令他意外的是,百越的人居然都认识他,他遇到了云烈曾经的兄弟们,他们得知了云烈的死讯悲恸不已,并介绍自己去了百越国师所在的百草山。
    “战大哥,虽然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但若是你想为云烈报仇,我们兄弟定当追随!”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令他羞愧,战家军已经分崩离析,他如何有能力为家人报仇?他一家忠烈,又如何能做出举兵造反之事?
    顶着这张脸,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在百草山住了下来,国师很关照他,这里山清水秀是个怡神养伤的好地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汹涌的恨意从未停止。
    每当清晨起来对着镜子穿衣的时候,他在山涧打水的时候,眼前倒映的那张“云烈”的面孔都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既然无法放下,便坦然接受吧,他要为战家平反。
    他开始暗中打探京城的动静,得知老臣派的臣子日渐稀少,他猜到宇文靖宸很快便会对璟帝出手,于是他开始暗中联络战家军的旧部,林谈之也到了百越,但百草山不收留外人,战云轩便将他安排在了兄弟的山头,一同招揽人手等待时机。
    他不想在璟帝在位时起兵,污了战家千古忠臣的名讳。
    但他也不想再为璟帝效命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唯有在田间种药草时能让他的心情平静,百草山上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他也适应了这般宁静的生活。
    直到那日,一个外人闯入他的药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药田,夕阳的余晖在男人身上打上金色的辉光,他的羽毛耳饰随风飞舞,身上铃铃铛铛的挂饰发出悦耳的声音,好似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
    是北苍人。
    战云轩垂眸,北苍与大兴一直是战战停停的状态,又与西北护卫军暗中勾结,十足的见风使舵,这人不仅有随从,身着打扮也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他不想与麻烦的人扯上关系。
    但他没想到的是,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这个北苍的男人不知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整日跑到他的药田里喋喋不休,无论自己如何忽视他,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你种的什么药草?整日呆在药田里不觉得无聊吗?”
    “听说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你是哪里人?”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好看?”
    战云轩都充耳不闻,他听说此人是来求药的,但不知为何明明药已经求到了,他却还是留在山上。
    那天同往常一样,那个北苍男子前来找他,也是对方第一次说出越界的话。
    “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动作一停,对方似乎发现了新奇之事,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
    大名如雷贯耳,他早有耳闻。
    如今璟帝被杀,宇文靖宸继位改国号为幽,但他性情大变鱼肉百姓,正是全国哀声哉道之时,也是自己起兵的绝佳时机。
    只是起兵有两个难处。
    其一,若只是对付西北护卫军,他有十足的信心,可赖成毅与北苍勾结,若是腹背受敌必会兵败。
    其二,如今战家军分散各处,他需要整合百越、岭南的势力暗中北上,恐难通过。
    这两个他日思夜想不得解的难题,如今却有人上赶着要帮他解。
    他看着呼延珏那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战云轩久违的心软了一次。
    “你想要什么?”
    若是公平交易,他也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呼延珏提出要带他回北苍,战云轩自然拒绝了,即便如今大兴已不复存在,他也不可能投奔敌国。况且从呼延珏的态度上不难看出,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解闷的玩物。
    “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他想认真地考虑一下如何与呼延珏做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
    但呼延珏显然被他气笑了,愤愤离去,战云轩也没有在意,他思索了几日终于想出了能与呼延珏交易的筹码,既然呼延珏痴心皇位,又势在必得,那自己便予他继位之后的太平。
    呼延珏显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临行那日他向国师秋容告别。
    “此去凶险万分,云烈也不见得会希望你如此行事,你可想好了?”
    战云轩轻轻地扬唇,心中淌过一道暖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和他提到云烈了。
    “多谢国师,我意已决。”战云轩跪下又是深深一拜,“容我替云烈叫您一声师父,万望珍重。”
    他收拾行装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百越的部下已经把呼延珏几人团团围住,他穿过人群来到呼延珏身旁恭敬地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