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几人眼中都浮上几分痛心,不觉又走远了几步,林谈之问道,“你是说赖成毅杀安将军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是,我和将军都以为他将战家军的将士押送过来,至少是要谈些条件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将军互相嘲讽了几句便忽然痛下杀手,将军措手不及,才没能救下安将军。”
    林谈之微微蹙眉,不觉垂眸走了几步。
    昭月见状问道,“太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谈之思索片刻,“想不通,只是觉得其中有古怪,他们跋山涉水特地将战家军的旧人带到辽东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泄愤吧?”
    “定是为了动摇军心!你看这不是气得都…”昭月没有将战云烈的状态说出来,以免泄露军机。
    “倒也有可能,只是这除了加深将军的憎恶,激怒战家军将士更加猛烈进攻外,并不能起到其他作用。除非他知道将军会……”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向战云烈的营帐,会不会是云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营帐内,战云烈跳进水缸之中也完全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愤怒便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鲜血便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战云烈知道赖成毅此举是为了什么,他恨自己已左右思量,却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赖成毅定是从宇文靖宸那得知自己身中绝息散之毒,并料定他还未解毒,这才特地将战家军将士送来当着他的残忍杀害,只为做让他毒发的药引。
    战云烈明明知道,可还是无法控制。
    他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与安怀兴初次相见的画面,是安怀兴披甲凯旋的笑容,是他每次跪在自己面前复命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最后是他于两军阵前毅然决然赴死的模样。
    若是自己提前猜到,没有亲自率兵迎击就好了。
    只要自己不在阵前,赖成毅便定不会杀人,他便还有机会暗中将其他人救出来。
    可偏偏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自认区区赖成毅不足为惧,自认自己计划周密详实,还天真的以为赖成毅将战家军旧人带来是想与自己谈判。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死。
    只是想看自己气绝身亡。
    可明明知道,他还是无法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无法压下心中不断涌来的愤怒。
    他怒吼一声,真气四溢,水缸也不堪重负应声碎裂,战云烈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软绵无力,视野一片模糊。
    他忽然想起了赵承璟。
    若自己就这么死去,甚至没能与赵承璟告别,他会怪自己吗?若自己死了,他的皇位怎么办?宇文靖宸如何能放过他?赵承璟又将是怎样的下场?
    这么想,他使出全身力道喊了一句,“来人!”
    帐外还未走远的几人立刻赶回来,眼前的一幕令几人大骇,穆远连忙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将军!您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战云烈撑着一口气道,“给我煎药,另派人速叫战云轩回来,莫要……”
    他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几人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把人抱到床上,好在还有鼻息。
    穆远叮嘱道,“叫大夫来,切莫走漏了风声。”
    昭月急得直跺脚,“平时壮得像牛一样,怎么说晕倒就晕倒啊?不行!我得去叫九哥过来。”
    穆远连忙拦住她,“殿下!求殿下莫要将此事告知皇上,将军之前叮嘱过,刚刚只怕也是想说莫要惊动圣上。将军视陛下如珍宝,定不愿他为自己痛心伤神。”
    “可他看上去都要、都要……”
    昭月没说出口,但大家心知肚明。
    穆远又是一拜,“殿下,权且先让大夫来看过再说。若将军无性命之忧,也无需劳圣上过来,暂待将军苏醒后再做抉择。”
    昭月咬了咬牙勉强同意,穆远立刻派心腹去通知战云轩,未免走漏风声他并未说出实情,所以战云轩除了一条急召他回去的讯息外,再未收到其他消息。
    两位将军兄弟同心,以大将军对小将军的了解定能猜到小将军出了事。
    来给战云烈诊脉的是宫中的沈太医,他是赵承璟母妃的人,又与宇文靖宸于大殿中对峙过,赵承璟自是不能将他留在京城送死。
    沈太医摸了战云烈的脉,只说是急火攻心,又看了看穆远给战云烈煎药剩下的药渣。
    “此药配置精妙,有宁心静气、安神滋补之效,正对将军的症状,比老申的方子高明得多。让将军继续服用调养,应该很快便能转好了。”
    穆远急忙道,“可这药将军已经服用一年了!”
    “一年?难不成将军还有什么旧疾?”
    “我自由追随将军,从不见将军有旧疾。”
    “那怎会长期服用此药?”
    林谈之见状说道,“穆远,你莫要着急。把将军是何时开始服药,之前有何症状都一一与沈太医讲清楚。”
    “将军是去年随圣上围猎回来后开始服用此药的,但在皇上出宫祈福之时,我便察觉到将军有了暴躁易怒的征兆,还总是夜不能寐。当时圣上被困在护国寺,我以为将军是担心圣上的安危,但后来皇上回宫后将军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昭月问道,“我怎从未听九哥提起过?”
    穆远满是心疼地道,“将军怕圣上担忧,所以从不与圣上提及此事,深夜难眠之时也都陪在圣上身旁,故而圣上并不知此事。”
    沈太医仔细思量一番,“你如此说来将军是在皇上出宫期间出现的症状,当时宫中有些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将军会不会是中毒了?”
    “不可能。”
    穆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将军自幼学习药理,以身试毒,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可能有毒能伤得了他。”
    沈太医点了点头,“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军的脉象并不似中毒,若穆远将军如何说,那或许只是本官多心了。”
    昭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太医,那战将军的病症该怎么治啊?能治好吗?”
    “从脉象上来看,将军的病症乃急火攻心,只要吃药调养,莫再动怒,应当无性命之忧。”
    听他如此说,几人才放下心来,穆远将汤药喂战云烈喝下,可一连两日他都没有清醒的征兆,沈太医每日前来号脉也只觉得奇怪。
    “请问战将军可在?”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四喜公公!
    林谈之给昭月使了个眼色,昭月连忙走出营帐,“四喜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皇兄也来了?”
    “皇上与战将军一同去了金矿,并未前来。”四喜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是皇上惦念将军在军中操劳,遂命奴才前来给将军和长公主殿下送些餐食。”
    昭月松了口气,“将军正忙着,给我就好。”
    四喜却没松手,“不知殿下可否让奴才见见将军?”
    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四喜怎么突然如此执着,不会是皇兄察觉到了什么吧?
    “将军…现在没空。”
    “那奴才等一会。”
    “哎呀,你快回去照顾皇兄吧!”
    四喜这才直言,“殿下,皇上听闻前些时日将军领兵出征迎击赖成毅大军,心中十分担忧,特来命奴才问问,若将军方便就让奴才见上一面,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啊。”
    果然如此。
    哎,想想也是。皇兄与战云烈心意相通,来辽东之前整日都形影不离,怎么可能几日不见也不派人问候?
    “将军他…他……”
    四喜吸了口凉气,“殿下,莫非将军负伤了?”
    “没有!”昭月慌张否定。
    “那可否让奴才一见?”
    “不行!”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穆远忽然出来,“原来是四喜公公,将军刚忙完,您进来吧。”
    昭月一愣,四喜连忙绕开她进了营帐,昭月紧忙跟上前,结果就见战云烈居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前!
    “战将军,皇上挂念您,特命奴才前来给将军送些餐食,将军近来可好?”
    四喜说着,目光暗暗在营帐中打量,战云烈的盔甲挂在一旁,盔甲上并无血迹,战云烈身上似乎也没有包扎过的痕迹,只是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但看战云烈面色红润,好像也不似生病的样子。
    “我无碍,皇上怎么样?”
    “战老将军带皇上去了金矿,皇上在那里安抚矿工,还去农田中看了庄稼,分身乏术,故而才命奴才前来。”
    战云烈点了点头,“你要叮嘱他注意身体莫要操劳。”
    “是,将军也是,可是感染了风寒?”
    “是林太傅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感染了风寒。”战云烈随口说道。
    林谈之连忙咳嗽几声,四喜便道,“还望太傅多加注意身子,太傅乃是文人,若不适应军中条件,也可到城中小住几日。”
    “咳咳,劳公公挂念了,我喝了几副汤药,已有痊愈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