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但他的容貌却与先帝是极为相似,赵承璟依稀记得父皇便是因此十分宠爱这位皇兄。
    幼时的他与这位三皇兄并无太多交集,唯一的一次他将毽子掉在了三皇兄母妃的庭院内,他想去捡,可三皇兄却当着他的面将毽子扔进了井里,还大骂他的母妃是狐狸精。
    那时颐气指使的赵承继与眼前这个写满了胆战心惊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赵承璟不觉站起身,明黄的龙袍仿佛吓到了他,赵承继双腿一颤险些跪在地上,还是宇文靖宸伸手扶住他,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宇文靖宸,此人已被先帝降旨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入宫,你将此人带来是何用意?”林柏乔当即质问道。
    宇文靖宸充耳不闻,“三皇子,你央求本官带你入宫,不是有话要说吗?”
    赵承继眸子一颤,短暂的平静后猛然抬头,那一刻赵承璟对上了他充满恨意、嫉妒,甚至是恨不得不惜一切将他拉入泥潭的目光。
    “诸位听我一言,此人不配做皇帝!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父皇的骨肉!”
    第135章 当年的真相
    大殿顿时寂静下来,连激愤不已的老臣派都停顿了一瞬,林谈之眯起眸子,“御林军何在?还不将此危言耸听之人拿下?!”
    当即有御林军上前,却被宇文靖宸制止,“等等,此人是微臣带进宫来,扬言有冤情要面圣,却不知他竟会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臣要亲自审问此人,以证清白!”
    他话锋一转,佯装怒道,“赵承继!你无凭无据竟敢质疑当今圣上的血统,本官好心带你入宫面圣,你却狼心狗肺污蔑圣上,可知这是何罪?!”
    “我句句属实,何来污蔑一说?”赵承继目光灼灼,“当年的婉清皇贵妃入宫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整整一年,父皇夜夜召见,几乎从未去过其他妃子的寝宫,可宇文婉清却一直未有身孕。直到年底,也是使臣集会,当时的暹罗国兵强马壮,远盛于我大兴,而大兴北有北苍,南有南诏,纵使有战、赖两位将军也分身乏术,父皇早有拉拢暹罗国之意,刚好那一年出使我国的便是暹罗国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暹罗国王。”
    赵承继的声音清晰缓慢,他毫不畏惧地抬起头,轻蔑地看向赵承璟,“大皇子对婉清皇贵妃一见钟情,父皇为了笼络暹罗国,便假意留暹罗皇子在宫中秉烛夜谈,实则唤来婉清黄贵妃侍奉,而后不过一个月便传来宇文婉清怀孕的消息,随后诞下了赵承璟。你们说,他怎么可能是父皇的孩子?再看他的长相如此妖异,分明是身上流淌着暹罗国的血!”
    赵承璟攥紧了拳头,他极少发火,但也不代表能听人如此侮辱自己的母妃。
    “赵承继!”他厉声道,“朕看在你好歹流淌着父皇的血液的份上,才允许你出现在朕的面前,可你竟然满口胡言,不仅污蔑朕的母妃,还污蔑盟国国王。今日你若不将话说清楚,朕便将你乱棍打死!你有何证据证明朕的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王?若真如你所说,这一切是父皇默许,他便比你更清楚朕的身世,又怎么可能将皇位传给朕?!”
    “那是因为你的母妃害死了父皇所有的儿子!便连我都被贬为庶人,生死难料!”
    赵承继的眼中闪烁着丝丝泪光,“父皇缠绵病榻之时,是你母妃在执掌大权,连传国玉玺都在她手中,她逼迫父皇立下立你为帝的遗诏又有何难?”
    林柏乔忽然开口,“汝辈小儿,真是信口雌黄!当年先帝传诏继位时,吾等老臣皆在床前,传位于九皇子乃是先帝亲口所述,宇文大人当时也在,这其中可有半点婉清皇贵太妃的手笔?”
    宇文靖宸想起往昔,嘲讽似的扬了扬唇,“没错,本官当时也在殿中,传位于赵承璟乃先帝亲口所述,林丞相亲手执笔,婉清并不在场。”
    事实上几人心中都清楚,那时的宇文婉清已经服毒身亡了,若无她身死,先帝也不会将皇位传给赵承璟。
    赵承继不依不饶,“即便如此,也是你母妃谋害皇嗣、迷惑父皇立你为帝在先。你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王一事,有当年父皇身旁的太监为证。”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人便被推了进来,他穿的虽然不怎么样,看上去倒是比赵承继沉得住气,他先是朝赵承继行了个礼,随后才跪在殿前。
    赵承继令他抬起头,“诸位大人可识得此人?”
    老臣们纷纷伸长脖子仔细看去,国舅派的老臣率先道,“这不是当年和长盛公公一同侍奉过先帝的长茂公公吗?”
    四喜早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便心中一紧,他虽自幼跟随赵承璟,可毕竟是个奴才,也要受大太监的管教,当年跟在先皇身旁的总管太监是长盛公公,再之下便是长茂公公,他的地位虽不及长盛,但常年伴驾,也称得上是先皇的心腹。
    先皇病逝的前几年,便放长茂公公出宫了,还给了一大笔银两,足见对其的圣宠,什么话若是从他口中说出,只怕便是假的都能让人信服三分!
    于是在其开口之前,四喜便威慑道,“长茂公公!先帝当年可待你不薄,开口之前先想想你这般年岁,他日九泉之下可还有颜面面见先帝?”
    长茂公公不为所动,虽垂着眉眼,却轻笑一声,“老奴正是为了先帝才要出面作证,婉清皇贵妃是先帝游历民间时遇到的舞女,乃是贱籍出身,此事众人皆知,她入宫一年恩宠不断却为何迟迟怀不上龙嗣,诸位想来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在暹罗国王讨要婉清皇贵妃时,先帝才会同意,哪知她竟因此受孕,先帝几次三番令其打掉孩子,可她深知自己的身子再难有孕,执意留下骨肉,而后不久皇上便感染重病,自然无暇顾及此事,才让这身上留着异国血液之人诞生于世!”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赵承璟,“你母妃为了让你继位处心积虑,如今看来只怕连先帝忽然病重都与这个妖女有关!”
    “放肆!”
    赵承璟怒不可遏,“妄加揣测的话你也敢说出口?父皇染病之时朕已有五岁,何来父皇染病无暇顾及此事一说?”
    “圣上所言不假。”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席间传来,长茂公公看到慧太妃也不觉垂下头,当年慧太妃不仅有圣上的隆宠,又有伯爵府撑腰,可谓盛极一时,宫中无人敢得罪她。
    慧太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威慑力,“当年本宫诞下昭月之时,先帝的身子还是好的,昭月与圣上相差五岁,也就是说先帝恶疾缠身之时,当今圣上早已降生。”
    长茂公公移开视线,“慧太妃有所不知,早在长公主殿下降生之前先帝便已觉身体不适,只是尚未发作罢了。”
    “呵,人吃五谷杂粮,孰能无病?先帝日理万机便是偶感不适也很正常,况且既是病症尚未发作,便是大权在握,他若是不想哪个孩子,后宫之中难道还有哪个女人能生的下来?”
    慧太妃声音清亮,直压得长茂公公垂下头,“此人颠倒是非,反复无常。依本宫之见,圣上也无需再听了,免污了慧耳,直接拖下去割了舌头,看他今后还怎么胡言乱语!”
    长茂公公却接着道,“皇上不敢查,是因他心中有鬼。慧太妃对此事心知肚明竟也装聋卖哑,莫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的名位?”
    “住口!你这狗奴才也敢与本宫叫板?”
    “慧太妃,当年暹罗国王在宫中留宿,您的长春宫乃婉清皇贵妃去往圣上寝宫的必经之路,您当真没有看到婉清皇贵妃从门口经过吗?”
    “哼,本宫从不做这等帘窥壁听之事!”
    长茂公公扬起唇角,“慧太妃不该忘记,因为当晚圣上可是在您的寝宫中留宿的,还是奴才亲自通报,之后太妃才怀上十三皇子,太妃怎能毫无印象?”
    慧太妃微微一怔,她忽然有了些印象。自宇文婉清入宫后,先帝便极少召见妃嫔了,所以那晚能到自己那留宿她很吃惊,也确实是在此后怀上的皇子。
    “即便本宫有印象,可先帝是深夜过来的,又如何能证明他在此之前没有召见过宇文婉清?”
    “自然有人能证明。当夜,先皇先是与暹罗皇子在静心殿畅谈,而后便径直来了娘娘宫中直至天亮,这一路上有许多奴才都看见了。”
    林柏乔开口道,“此事已过去二十年,便是叫来当年值守的侍卫又有谁能记得清?”
    长茂公公转向林柏乔,微微鞠躬道,“定能记清。当夜圣上离开静心殿时,一个路过的宫女不小心撞到圣上,手中的灯笼烧毁了静心殿外的几株碧萝,圣上一怒之下杖责了当夜值守的所有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人人都记得此事。”
    宇文靖宸此时才开口,“既是如此,你可记得他们的姓名?唤他们前来。”
    很快便带上来几个侍卫和太监,他们原本并不记得使臣集会时发生之事,可经长茂提醒后纷纷想了起来。
    “奴才记起来了,那日圣上从静心殿出来便吩咐说不许任何人在此处值守,奴才们刚刚被杖责便要抬着步辇将先帝送去慧太妃娘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