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下就真的过分了,马拉多纳恶臭的脑子里根本没想起来雷东多还坐在他旁边,雷东多也用烧起来的脑袋回头,想要看看倒霉的被老流氓骚扰的姑娘是谁,他不会让马拉多纳勾引女孩的——他迷惑地眨了下眼,手掌抚着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室内温暖如春,而室外已经冷起来了,雾气朦胧的玻璃窗上被随手抹了几道,路德维希正把自己的脸往玻璃上靠,额头已经被挤成一团贴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原本擦干净的玻璃又开始模糊起来,他的下半张脸笼罩在雾气里,只有绿眼睛还是清澈的,披散的金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柔和的五官曲线。
    他像是一个梦里的影子。
    雷东多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觉得火似乎从喉咙烧到了心脏,每一处血管都在燃烧,他的指尖几乎端不住酒杯了,冰冷的酒杯烫得惊人,好像滚烫的心脏逃了出来,正被他攥在手里。
    旁边马拉多纳还在笑呵呵地敲着瓶子,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完全喝高了,一会喊着“快进来”,一会喊着“卡尼!”,最后大声唱“加油加油阿根廷”。《maradona es más que pelé》这是首阿根廷球迷耳熟能详的歌,是他们献给最爱的球员的歌。
    “加油加油阿根廷!嘿嘿,有迭戈我们一定会赢!嗝,哈哈哈哈我没醉我不要休息——加油加油阿根廷,有迭戈我们必胜无疑……”
    酒保意识到这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已经醉了,熟练地走过来想要带他去休息,马拉多纳是这里的常客,酒吧里有他专属的休息室。他们推搡着,雷东多沉默着,而玻璃窗外的路德维希目光惊讶,雾气慢慢地弥漫,盖住了他的脸。
    “有迭戈我们必胜无疑!”球王的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这个三流歌手终于安静下来,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酒保默默地擦干净他脸上的水渍,也许是酒也许是泪,但一切都是安静的无声的,好像一场迟到的雪,在春天里已经不合时宜。雷东多也默默地看着玻璃窗外,一个活蹦乱跳的影子,红色的围巾上蹿下跳,大片大片的空白出现了,路德维希站在空白里对雷东多开心地挥手,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
    “……你怎么找到我的?”雷东多自言自语,声音低低。
    他看见路德维希点点头,忽然笑了,好像真的隔着玻璃和长长的过道听见了这句话。路德维希对雷东多挥手,换了一处地方站,身影再次消失在雾气中,接着一根手指在玻璃上移动着,雾气像是雪在太阳下无声地融化。
    “te he visto.”
    我看见你了,路德维希如此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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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啊,为何榜单这周要求两万字,明明上周还是一万字!直接翻倍了!咸鱼被迫翻身了[问号][问号][问号]
    感谢老婆们的评论,我已经燃尽了[托腮]
    今天为老婆们推荐保罗·策兰的诗集,非常哀伤的诗歌
    原本打算去看三岛由纪夫,但是一想到我在写欧美同人,最后写得一股阴暗潮湿男鬼味那我不完蛋了吗,我现在搞瑟瑟都是一股阴湿味了,悲,乌鸦说我喜欢畸形的爱,无力反驳哎
    然后还在准备cp31,激情滑铲中,可恶怎么还不开票!!![爆哭][爆哭][爆哭]
    好像有老婆误会了,其实lulu没开窍,雷东多还在怀疑自己,雷东多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勾搭小男孩的,所以lulu现在只是把雷东多当好朋友[抱抱][抱抱][抱抱]
    第21章 7月7日 23:34
    7月7日, 布宜诺斯艾利斯,九点零一分
    路德维希坐在椅子上,目光好奇地追着被酒保抗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就是费尔的朋友吗?”路德维希问, 对面雷东多似乎已经醉了, 只看着他不说话。
    路德维希的脸在室内晕黄的光线下有着一层柔和的浅红, 有些兴奋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酒杯。忽然脚底下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困惑地低头,看见一瓶空了的酒瓶在地毯上孤零零地躺着。
    酒保去而复返, 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空瓶背在身后, 另一只手把菜单放在路德维希的身前:
    “您想喝些什么?”
    “嗯,我要先看看, ”路德维希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费尔喝的什么?”
    “雷东多先生点了lagavulin。”
    路德维希张开嘴“啊”地上下点头,完全不认识,他苦恼地把菜单翻来翻去, 没找到这酒长什么样子,大部分酒对他来说只有颜色是红色或者绿色的区别, 而雷东多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只剩下冰块在静静地融化。
    “那我和费尔一样。”
    酒保点头, 正要退下, 但是一直沉默的雷东多忽然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了,伸手按住菜单, 目光深深地看着路德维希。
    “阿涅,未成年不许偷喝酒。”
    如果马拉多纳还醒着,他准要嘲笑雷东多假正经。一边等待的酒保也愣了一下,会来这里的客人谁会管他们年纪呢, 足球运动员的巅峰期也是他们人生最热烈的时期,让他们克制忍耐显然做不到,何况这还是阿根廷,所有阿根廷人都要热烈放纵,就和脚下的这片魔幻的大陆一样。
    但路德维希忍不住笑了,他的脸红扑扑的,“可我已经喝了啊,嗯,蛮好喝的。”
    出门前,雷东多留了一张纸条给路德维希,不过他写下的是西班牙语。
    路德维希不认识西班牙语,但憨豆熊知道,神明任劳任怨地陪着人类到处乱跑,等到路德维希忽发奇想,想去找雷东多的时候,祂也告诉路德维希他要找的人在哪。
    入夜后,这座白日里萧瑟的城市终于迟迟醒来,好像一位娇俏的女友忽然露出精心妆点的脸,让人忍不住以为它白日的冷淡都是错觉。
    男人们的发丝被用心打理,喷上了性感的香水,裹着大衣的漂亮女孩们像是小鹿一样在路边雀跃前行,头发卷成恰到好处的弧度,这是一场动物的迁徙,必须拼尽全力。
    白天休息的店门此时挂上了柔和的小夜灯,门口的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们热情地接过脱下的大衣或者羽绒服,骄傲地露出自己性感身体的男人女人们倦鸟归巢,飞进了舞池。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们成双成对地拥抱跳舞,灯光炫彩梦幻,轻纱般落在他们迷人的身体上,像是斑斓曼丽的蜘蛛的壳,让路德维希头晕目眩,不由得着迷地望着他们。
    他下意识地想要给他们拍照,举起了相机,在相机小小的取景器里,世界五光十色,像一颗小巧的彩色玻璃珠,路德维希拨动着珠子,世界颠倒绚烂,如同烟花绽放。
    烟花被挡住了,路德维希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相机。这是一个标准的阿根廷美人,小麦色的肌肤包裹在贴身的红色连衣裙里,像是巧克力流出的糖浆,她的五官明丽得像是枝头开到极致的赛波花。
    “请我喝酒,我就和你进去跳舞。”她自信地开口,染成红色的指甲点了点相机。
    “没钱可以进去跳舞吗?”路德维希也用手指挠挠脸,他确实想进去玩,可惜没有钱。
    但这个答案显然让人震惊,下一秒对面的漂亮姑娘就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松开相机,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在路德维希这个穷光蛋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好像在杀猪——虽然这头猪不解风情但实在好看,带着这个人进去跳舞绝对非常有面子。
    “跟我跳舞,我就请你喝酒!”美人柳眉倒竖,她踩了双高跟鞋,站直后比路德维希还高些,气势好像女王一样威风凛凛,路德维希下意识地点头,抱着相机和憨豆熊,以朝圣的心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蜘蛛洞”。
    原来酒吧长这样,路德维希偷偷跟憨豆熊讲悄悄话。他的目光雀跃,开始左张右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去找雷东多了。
    憨豆熊的黑眼睛圆圆的,没有说话,好像祂真的只是个玩偶一样被路德维希抱在怀里,直到“女王”把大力地把酒瓶拍在吧台上,熟练地掀开瓶盖,恰好飞到玩偶肚子上。
    “喝!”
    雷东多那双圆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蹙眉打量着对面的路德维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脸上的红晕不是被风吹僵了,也不是酒吧里灯光的错觉,这是喝酒后的醺红。
    他苦笑:“你喝了什么?”
    “我不知道,都是别人请我喝的。”
    路德维希看上去开心极了,雷东多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脸,又发现不仅他的脸,他的眼尾也红了,可路德维希浑然不觉,还在乐呵呵地说起自己今天的探险,遇到了好心的人请他去跳舞。雷东多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的红围巾上,他确信自己家没有这么鲜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