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怜的爱情,可怜的爱情中人,我最见不得爱的花朵还未盛放就凋零。
    我一反常态,越众而出,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走到新娘面前,弯腰捧起她美丽而脆弱的脸:“你爱的人和你发誓共度一生的人都不在乎你,而我们这边呢,好像也暂时无法做出决断,既然如此,不如就交给上天来决定吧。”
    我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略加思索,对我点点头。
    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能力机制,但因为库洛洛同意,所以也没有异议。
    我轻声问出触发赌局的第二制约:“你愿意以性命为赌注,和我玩一场游戏吗?”
    新娘睁大眼睛,珍珠般的泪水从她眼中滑落,她抖着嘴唇回道:“我愿意。”
    yes, i do.
    为了幸福。
    为了生存。
    我的赌局第一次迎来毫不相关的对手。
    介绍完规则,我推出一枚单日筹码:“放心吧,绝对公平公正,就算是我这个‘庄家’也不能作弊。”
    新娘犹豫了一下,推出一枚年度筹码,在我以为她没有理解规则时,又一口气把她手边所有筹码推进投注区。
    前所未见的大手笔,轻易做到了我想做不敢做的事,我惊讶地笑出声来:“你这样孤注一掷,就不怕在我死后被我的同伴报复吗?”
    “这是双方都同意的公平赌局,不是吗?”新娘还是一脸苍白,思路和言语却非常清晰,近乎平静地说,“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着,我也不会被允许活下去。但是如果我胜你负,我是不是也能像面影一样成为你们的一员?”
    我承认自己对她刮目相看,原以为只是浮萍蒲苇一般身不由己的女人,没想到会有如此坚韧。
    “虽然不知道你的婚姻到底有何隐情,但我必须要说,那两个男人全都配不上你。”
    买定离手,不可反悔,我只能拿起赌盅。
    “如果我在赌局中败亡,就算作我被你所杀,确实符合入团条件,届时但凡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将与蜘蛛为敌,你至少可以获得一时生机。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胜利究竟会属于哪方。”
    前两局不出所料又是各有胜负,决胜局时我用力摇动赌盅,明明是生死一线,心里居然有点兴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心理医生让我多少也染上赌徒心性。
    三枚骰子跳跃碰撞,在双方注视中停下。
    四五六,最大点,胜负已定。
    真希望坐在对面的人是库洛洛。
    我惋惜地看着她:“抱歉。”
    “……看来我依然是不受眷顾之人。”
    生命的火光犹如昙花一现,新娘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投注区的筹码突然化为灰烬,剩下七枚月度筹码散作金辉融入我体内,我只赢得七个月的寿命。
    意味着她原本也只能再活七个月。
    黑暗瓦解,重归现实,我抱着新娘失去生息的身体,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因为我听到了复活冷却期内我最怕听到的声音——
    罚息。
    “生死借贷”是一个自主性很强的能力,从诞生起就自成一套复杂的利息乘算模式,具体算法我至今也没能参透。
    但可以确定,所有算法的基础利率都取决于一个因素,那就是我回到过去后,为了越过死亡而采取的行动,会对未来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
    简而言之即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在主动死亡的情况下,我的行动模式较为单一,以规避死因为主,牵扯其中的人和事都在可控范围内,因此利率相对低廉。
    而被动死亡的情况则恰恰相反,充满各种不可控制、不可预测,不仅能力自行评估的基础利率极高,若是我做出令未来轨迹出现重大偏移的事,能力还将对我增收罚息。
    但是作为补偿,我可以短暂看到“原本的未来”。
    虚空中响起按压计算器的模拟音,曾经发生、我不存在的“未来”浮现而出。
    我看到新娘并非死于旅团之手,她依然机敏而聪慧,根据团员的只字片言就能发现旅团的真实目的,以及团员因她孕妇身份而产生分歧,果断坦言她腹中胎儿的父亲并非莫比瓦之子,其人是谁不可言说却也不难猜测,足以切断她和汉萨斯一家基于血缘的绑定关系,从而破解死局。
    最后旅团通过掷硬币决定放过她,但七个月后她死于难产,仅我可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和现实一样哀伤而无奈的面容,消散如同水月镜花。
    我轻轻将她放下。
    “啊?这就死了吗?”
    侠客有些惊讶和疑惑,涉及我的能力没有深究,而后是轻浅的脚步走过毛绒地毯,库洛洛来到我身边,蹲下身探了一下新娘的脖颈。
    “她赌了多少?”
    “全部。”我扬起笑容,半真半假地说,“她想放手一搏,杀了我之后取代我以寻求旅团庇护,但是显而易见,奇迹没有站在她那边。”
    浮萍蒲苇一般的女人,终是没有受到命运眷顾与宽容。
    我发现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虚拟按键音停止,罚息计算完毕,对现有复活冷却期雪上加霜。
    事已至此也无力回天,我决定随它而去,未来如何改变并不重要,我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拍拍裤子站起身,我向还蹲在地上的库洛洛伸出手:“这就完事了吧?”
    库洛洛象征性地握住我的手,自己站直身体,一瞬间隐秘的注视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有些奇怪,而我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一带。
    其他团员无论想法如何,至少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于是库洛洛也没有放在心上。
    “莫妮卡和派克还需要再做一次确认,之后大家可以自由行动,天亮之前离开府邸就行,短期内也不会再有大型活动。”
    库洛洛简单地安排收尾,说完停了片刻,似乎方才想起将某人遗漏,转眼与面影对上,后者一直低调得形同不存在。
    这场婚礼的内幕面影必然一清二楚,但那自始至终都与旅团无关,库洛洛确实不大喜欢这个新任四号,连新人介绍环节都直接省略,只让他与玛奇自行联络,找个时间做好标记。
    此间事了,众人相继离开密室。
    我听从指令走到派克身边,由她领路,前去确认那些非我经办也不知死在何处的目标。
    途中派克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手,我干脆伸手到她面前,仰头望着她:“派克姐姐,我的手怎么啦?”
    派克有些惊讶,看着我和我的手掌欲言又止,不知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也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与我相触,最后却是一把拍开。
    “你是小猫小狗吗?随随便便就对别人伸出手。”
    我依言露出小猫小狗一样的笑容,软软地说:“派克姐姐又不是别人嘛。”
    派克沉默了。
    派克冷酷无情地走开了。
    我一路小跑追着她,趁机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真是轻松。
    扫尾工作同样毫无难度,目标全部清除,没有一条漏网之鱼,只剩下汉萨斯父子,也被飞坦料理完毕,他比我那前任更胜一筹,在老秃头面前将他儿子鲜活地剥皮拆骨,老秃头被固定住眼睑甚至无法闭起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睁着眼睛断了气。
    “死得这么轻松,真是便宜他了。”
    芬克斯在满室血腥中遗憾叹息。
    盛大的祭礼于此彻底落下帷幕。
    蜘蛛短暂聚首,复又各自散去,没有告别也不会相约下次再见。
    我背着一袋摸尸得来的钞票与珠宝,轻快地走进贵宾停车场,选中一辆最为顺眼的跑车,在夜色下风驰电掣地冲出府邸。
    远方的天际隐约露出一线白,黎明即将到来,通向城市的道路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独自一人闲庭信步,不知将要去往何处。
    我开过去一脚急刹,降下车窗,轻佻地问道:“帅哥,要搭个顺风车吗?”
    名为库洛洛的帅哥低头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坐到我身边。
    第22章
    回程终点亦是起点,我们再次回到行动开始前短暂停留的地方。
    旅团有聚有散,大部分时间都在自由活动,库洛洛还没想好下一站去哪,上车后就只看着窗外发呆。
    我突然意识到这正是一个大好时机,可以请他和我一起回流星街解决双手印记的问题,虽不至于迫在眉睫,到底攸关生死性命。
    但在那之前,还得先去取回早前寄存的物品,并且将汉萨斯府的“战利品”脱手变现,都是些不起眼也不值钱的小玩意,我自己就能处理,无须劳动侠客,大材小用。
    我试探地问库洛洛如果暂时没有其他安排,能不能陪我走一趟,库洛洛无可无不可,没有明确拒绝,我就权当他同意。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
    我开心地拍拍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