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是对不起,我不行!
    于是我一秒做出决定——
    “好的,我选择做服务生。”
    真正负责潜入工作的只有三个人,各人的伪装身份很快敲定,与我的坦诚不同,侠客和派克都把选项默默藏在心里,只等在汉萨斯府相聚之时一见分晓。
    关上投影仪,侠客开始打印文件,粗糙的再生纸从旧零件组装而成的打印机里吐出,形成厚厚的一沓,侠客整齐地叠好,夹上夹子,递到我面前。
    “还有一些证照和手续需要补齐,届时会一起交给你,你只要记牢就行。”也许顾及我是个新人,他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不用担心,除非进入国民登录系统,否则绝对查不出问题。但是你原来的身份最好不要再用了。”
    “好哦,我本来就经常换身份的。”
    而且倒回太多次,现在用的是哪一个还得容我仔细研究一下。
    我翻了翻这叠资料,顿时对侠客肃然起敬。
    当今世界,不论是山沟里的弃婴,还是下水道里的尸体,都能在国民登录系统里找到痕迹,只有被世界排除一千五百年之久的流星街是个例外。
    而身为当之无愧的黑户,多年以来我都是依靠各种假身份混迹诸国,根据我对这一产业的了解,侠客做的身份,其完善程度按行情价足以让刚出流星街的我打两年白工。
    合上材料,我谨慎地问道:“那么这个身份的收费是?”
    侠客正在打印派克的资料,闻言有些意外,想了一下才说:“用于团内行动是免费的,后期如果你个人还需要新身份,我可以给你打折。”
    “那真是感激不尽。”
    加入旅团也并非全无好处,我愉快地将新到手的完美身份收进随身携带的背包,包里还有一些杂物,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清点一遍。
    婚礼时间定在下个月初,还有两周左右,因为我们“潜入组”需要提前进入身份,经由不同渠道迂回就位,时间不算宽裕,所以将于明天先行离开流星街。
    行动方案规划完毕,接下去直到婚礼当天都是自由行动,会议结束一众团员原地解散。
    我打算借此机会故地重游,回到以前住的地方,那里无论是隐私性还是安全性都比别人的地盘更有保障,能够让我专心厘清目前为止所知所得的一切。
    正在考虑是否该在溜号前向新任领导打个招呼,就听到一直沉迷于文字海洋的库洛洛突然点名叫道我和猫眼姑娘:“玛奇,有空的话帮莫妮卡做一下标记。”
    名为“玛奇”的猫眼姑娘原本正盘腿坐在一张桌子上,闻言跳下桌子轻盈地向我走来,经过我身边时也没有停步,用她清冷的嗓音说了一声:“跟我来吧。”
    而后径直走出视听室。
    我想所谓“标记”就是指旅团代表性的刺青——长着十二只脚的蜘蛛,这个犯罪团体不在黑丨道又胜似黑丨道,具有全方位的仪式感。
    离开前我又看了一眼库洛洛,他仍然坐在原处,别具一格的穿着打扮配上清秀又安静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像个遗世独立的文艺青年。
    对我的目光若有所察,库洛洛从书本里抬起头,我发现那只是一本通俗小说,而非什么深奥的学术经典。
    哪个正经罪犯头目会随身携带小说啊。
    库洛洛疑惑地看过来,似乎在问我还有什么事,我扬起笑容,一边对他挥手,一边迈出门。
    “先撤啦团长,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第9章
    终于能够(暂时)告别这群高危分子,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连呼吸都畅快起来。
    离开视听室后,我跟在猫眼姑娘玛奇身后,沿着空无一人的安静过道向前走。
    方才得知姓名的女团员性格内敛,自始至终都非常低调,在与旅团接触的短短几个小时里,或多或少的,我对其他团员、乃至于库洛洛这个团长都已经有所认知,只有玛奇仍是一片空白,除了“年龄应该不大、眼睛特别好看”这种无足轻重的主观感受以外,我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此时她依然一言不发,只有木屐踏地的脆响规律起落,蕴含武者特有的从容——旅团不可能存在完全的非战斗人员,所以她必定也是习武之人。
    我落后五步左右,不远不近,保持与她一致的步调,毫不掩饰地打量她的背影,试图从她玲珑而挺拔的身段、纤细却并不瘦弱的四肢、蓬松浓密似乎暗藏玄机的发辫中发现端倪。
    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她戴着手套的双手上。
    和我用于藏匿印记的人皮手套不同,玛奇所戴只是普通的半指手套,特殊之处在于她在左手手背上又额外套了一个圆形厚布垫,形状似曾相识。
    当她走到另一扇门前时,我终于想起来,那是一个针垫。
    绣花缝纫之事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之流八竿子打不着,我一时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她的个人兴趣,还是她的能力形式,抑或二者兼具,毕竟念能力与个人经历、性格、喜好息息相关。
    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故意慢了半拍才收回目光,保持着“有点好奇但出于礼貌不会多问”的表情,露出我最擅长的笑容。
    玛奇站在门前,顺着我将收未收的视线抬起左手瞥了一眼,转而用她猫一样机敏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在意这个吗?”
    出乎意料是个直率的人。
    “嗯,确实有一点。”
    既然她直接点破,我也没有否认,但刺探他人能力之事可大可小,尚未摸清对方脾性,保险起见,还是少说少错为妙。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玛奇不见喜怒,也不多说,垂手打开房门,却没有走进去。
    “这里是盥洗室,你可以先打理一下,好了之后到前面的房间找我。”
    只有女人才懂女人,流星街人也一样,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这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谢谢,你真好。”
    “……你也很有意思。”
    玛奇挑了一下细长的眉毛,仿佛话里有话,很快又恢复一脸漠然,转身走开。
    目送玛奇转过廊道拐角,我走进盥洗室,打开壁灯,反手锁上门。
    这间盥洗室显而易见是教堂女性公用,设施半新不旧,还算干净,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和熏香的奇特气味,有常见的洗手台、马桶间、淋浴室,可谓功能齐全。
    迈入现代化之后,至少在日常生活上,流星街与外界已经没有太大差别。
    我在洗手台上放下背包,将里头的东西除了侠客赠送的超完美身份以外一一取出,陈列在台面上。
    化妆品、香水、纸巾、卫生用品,这些普通女性几乎都会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无需赘言,看过就被我放回包里,剩下手机、钥匙、员工证,还有一个隐形眼镜盒、几根女士烟,和一支手枪形状的打火机。
    我是一个生活习惯非常健康且自律的人,从来烟酒不沾,这只打火机也并非用于点烟,而是一支真正的袖珍手枪,直到未来我还在使用,它只能装载一枚小口径子弹,杀伤力有限,刚好足够打穿我自己的脑袋,和双手的日月印记一样,能让我在必死的局面里优先触发“生死借贷”的主动条款,脱离险境。
    我拿起打火机,轻轻地吻了一下它金属的外壳,比对任何一个情人和男友都要温柔。
    “又见面啦,my darlin.”
    扣下扳机,枪口迸出一小簇蓝色的火苗,仿佛对我回应。
    虽然再也用不上,但我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它收进包里。
    后面的东西就让人不大愉快了。
    我拿起员工证,信息面模糊的头像里有我故作的清澈愚蠢,在附近国家某个不大不小的私营企业里打着杂工,我又打开相较于七年之后样式老土的手机,一个备注“同事领导在天堂-0”的id在邮箱里暴风质问我为什么无故缺勤,好像我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顺序时间刚离开流星街两年时我一无所有,半个文盲还是黑户,尚且没有资格做这种虽然毫无技术含量,但对资历、背景、学识都有一定要求,并且稍具社会地位的“白领”工作。
    为了摸索和修炼“生死借贷”,我曾在获得能力初期频繁地自杀倒回,随后我发现自身会与重复的时间线脱节,所知所得的一切包括知识增长、能力提升、□□强化都会完整保留,作弊般比别人多出数倍时间、数倍积累,于是这期间我从一个连常识都欠缺的异类成长为成熟的社会人,后来便不再从事底层劳动,转而向办公室职场进发。
    然而幸福的工作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工作只是同样的牛马,外界社会卷生卷死的程度震撼纯良质朴流星街。
    言归正传,最初我其实无法理解“生死借贷”的机制,不明白为什么倒回的我依然是“未来”的我,“过去”的我又会身在何处?
    直到我偶然接触到电子游戏,在学会存档与读档的那一刻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