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愧是你们,看来我赌对了。
    库洛洛·鲁西鲁歪了歪头——他再这样我真的会心动,但我不敢动!
    “在此之前旅团正好有个空缺,本也打算招募新团员的。”他有些伤脑筋地说。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这样啊,真是抱歉,我不知道。那……我还能加入旅团吗?”
    说话间他背后那几个人影已经到达我们所在之处,是一个高挑的、有着醒目鹰钩鼻的女人,一个作忍者打扮、像猫一样娇小又锐利的女孩,和一个身材健硕却长着娃娃脸的男人,他们看到满地残肢碎肉先是露出一点惊讶,而后几乎在同时对库洛洛·鲁西鲁喊道:“团长”。
    库洛洛·鲁西鲁很有领导风范地“嗯”了一声。
    这三个人靠近之后,刀锋般的目光和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快要不能呼吸了,破能力给我选的什么坑爹复活点。
    我的确是连环杀人犯,但我不是武斗派!
    尽量不让注意力偏移,我看着库洛洛·鲁西鲁,等待他的答复——或者说裁决更恰当。
    “原则上的确如此,杀死团员的人只要愿意就可以接替他的位置。”
    库洛洛·鲁西鲁旁若无人地思考片刻,终于收起他的能力,那本封面印着手印的书被他合上后转瞬消失在空气里。
    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他走过来,在社交距离的极限边缘盯着我。
    我难以抑制地后仰几分:“请问?”
    “又是敬语,很奇怪。”库洛洛·鲁西鲁以一种探究的语气说,“你看起来很干净,如果不是你亲口承认,我也很难想象你能杀死旅团成员。你身上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如何杀了他,以及为什么要加入旅团。”
    这个人好没礼貌,居然说美少女表里不一。
    就算是真的也不可以说出来!
    我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请你尊重个人习惯,而且除了自大狂,谁会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能力啊。真麻烦,我不要加入旅团了。”
    库洛洛·鲁西鲁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地说:“那你就要为被你所杀的团员偿命。”
    果然如此,我撇了撇嘴,以一个成熟社畜的修养瞬间改变嘴脸:“好吧,但是我能只告诉你一个人。”
    库洛洛·鲁西鲁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团员们,至今都非常安静地站在原地,表现出极高的服从性。
    “我们是一体的,如果你加入旅团,你与我们也是一体的,作为团长负责指挥团队协助,我有必要至少知道你的能力效果。”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流星街人的老毛病,可能我真的长成了其间异类。
    于是我也叹了一口气,收回所有装模作样,在他眼前抬起双手,慢慢脱下除了特殊时刻以外从不离身的手套。
    这副手套曾经让我欠了一屁股真债,由专人定制,特殊材料,特殊工艺,能够完全与自身皮肤融为一体,就是眼力最为卓绝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脱掉手套后,两枚黑色印记暴露在空气里,一枚是月亮,在左手手心,另一枚是太阳,在右手手背。
    “你一定认得这是什么。我已经为流星街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第4章
    虽然自身能力常有玩弄生死之嫌,但我曾经做过自杀袭击者。
    为我印上这对日月印记的能力属于流星街某位长老,因其想要守护流星街的强烈意愿而生,它的具体制约可能只有长老本人与七年后的库洛洛·鲁西鲁知道,效果是“当印记重合时被标记之物就会爆炸”。
    简而言之是一个能够轻松量产人体炸丨弹的能力。
    身负日月印记的人在流星街被称为殉法者,顾名思义就是用生命捍卫流星街法则的人。
    流星街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正是因为殉法者的集体行动,那是发生在1992年的事。
    当时有一位受到诬告和不公判决入狱长达三年的流星街人被证实是冤罪,长老院为此怒不可遏,将其视为对流星街的极大侮辱与伤害。
    经过“专业人士”调查,这起冤案连主谋带沾边在内共计三十一人需要负责,于是长老院派出三十一位殉法者。
    我和我的养育者就是其中成员。
    成为殉法者倒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理由,现在想来也并不后悔,外人或许无法理解,但对于每个土生土长的流星街人来说,为流星街而死是理所当然的事。
    正如库洛洛·鲁西鲁所言——
    ‘我们是一体的。’
    越是生存条件恶劣的地方,人类越趋向于抱团求生,这种极端的集体主义才使流星街存续至今,否则早在一千五百年前被独丨裁丨者封锁之初流星街就已灭亡。
    所以我们自愿赴死,习以为常。
    那年我还不满十六岁,接到征召后就脱下防护服,与我的养育者和其他同胞一起,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出流星街。
    来不及好好看一眼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走到各自的目标面前,有人教过我们应该怎么做,于是我们对他们露出无害的笑容,伸出友善的手。
    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仅仅因此就会放下戒备,也对我们露出笑容,握住我们的手,某种名为“善”的东西遭到亵渎,就像他们曾经毫无道理地加罪于我们无辜的同胞。
    复仇时间到,动手前我认真地看了一眼我的目标。
    他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看起来涉世未深,全身上下都纯良又干净,照顾我的身高略微弯下腰,用清澈见底的目光凝视我,询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神话中泥偶被神的吐息吹入灵魂,这一刻爱情与自我在我心中丨共同萌生。
    我忍不住哭起来,握紧他温暖的手,对他说:“真的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而后我引爆了日月印记,与他一起湮灭在隆重的巨响与绚丽的火光里。
    这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拥有念能力的起点。
    在我讲述这段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两年以前的旧事时,库洛洛·鲁西鲁一直站在那个让人略感不适的位置上,保持着看不出是专注还是走神的表情,从头到尾不置一词。
    他的团员们同样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脸孔,只在我的目光假装不经意扫过时敏锐地回视,站位十分微妙,既能随时对我发起攻击,也能在我袭击库洛洛·鲁西鲁时及时援护。
    谢谢他们如此高看于我。
    这场景让我一秒梦回求职面试现场,熟悉的氛围中思路顿时豁然开朗。
    试问哪个社畜没有在履历上搞过花样呢?
    于是提炼要点简单讲完基本属实的殉法经历,我开始编造真假参半的后续故事。
    念能力有迹可循、有理可依,但也时常不可捉摸,尤其是特质系这种其余五系都不收的孤儿系统。
    我的能力“生死借贷”就是其中之一,奇迹般地诞生于我死前“不想死”的念头。
    殉法那天,在我等待目标出现的时候,街边有某个金融机构的销售人员正在推销信贷产品,出于无聊我旁听了一会儿。
    流星街没有货币体系,还处在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钱”是一个理论概念,“借贷融资”更是前所未闻,一边听我一边想道:钱不够花可以借钱花,那命不够用也可以借来用一用吗?
    很难说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也许在内心深处,我并没有接受以身殉法的结局。
    我的能力由此而生,给予我重新选择的机会,代价微乎其微,只是我未来的寿命和当下的时间而已。
    “我已经为流星街死过一次,作为殉法者的使命到此结束,新的人生我要为自己而活。”
    这是我告诉库洛洛·鲁西鲁的真话。
    但为了不触怒这群流星街意志的活具象,我又补充道:“但我毕竟生于流星街,只要流星街征召我就会接受,所以我选择以其他方式为流星街效力。”
    这自然就是假话了。
    实际上,复活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的养育者,劝说她与我一起远走高飞。
    但我的养育者拒绝了,依然在既定时间前往必死之地,途中她掩护我脱离,希望我好好活下去,所以就算流星街真的再次征召殉法者,我也绝对会置之不理。
    十年间我没有踏进流星街一步,更是从未想过加入幻影旅团,“能力者殉法而死太过浪费,应该在更适合的地方发光发热”这种论调就像我给面试官画的大饼,真实想法却是“钱难挣屎难吃,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上你这来受罪”。
    总之编得我是有点精神分裂。
    回忆的事很长,说起来却很短,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其他旅团成员到来,比起碎得满地都是的同伴,他们更加关注招新现场,看来我这位前任在团队里人缘一般。
    库洛洛·鲁西鲁很有耐心,具备不符年龄的沉稳,听着我的连篇鬼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在我说到自己的能力时,他那双仿佛会吸光的黑色眼睛里才出现细微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