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诶,咋了?”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着养,这一下后退,落空,差点给顾晓梦吓到。
    瞧着对方那无辜的表情,李宁玉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稍大了些,轻吐莲息便敛了情绪,继而淡淡道“没什么,你药喝完了,我该去找望春小姐交差了。”
    “那好吧!玉姐再见!晚安!”倒不是顾晓梦不想留李宁玉,只是这一天下来她能看到李宁玉眉眼间的疲惫,早点回去休息也是好的。
    轮椅上的人张口也没有半点犹豫,还对自己挥了挥手,煦色韶光明眸善睐,倒叫李宁玉冷了眉眼,随即拿着药碗,留下一声“晚安”,便径直离开。
    是不是有些冷漠,她怎么觉得玉姐有点生气。
    看着李宁玉的背影,顾晓梦眸中起了疑色,不过也没多想,对方本就是那冷淡的性子,随即也就放下心,调整呼吸,便准备着要站立行走。
    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只剩下胸前和左肩的伤口,但一个多月未行走,所以要恢复起来,还是有点难度。
    现在裘庄全毁,两次爆.炸日本人一定会有所察觉,她现在这般,若遇上突发事件,简直就是十足的累赘。
    所以当前最要紧的事,是要尽快恢复!
    第48章 还有没想明白的事
    许是终于抓住了顾晓梦的死穴,之后的几天望春径直把送药的任务全部甩给了李宁玉,甚至该忌口的东西,该注意的一些事项,都告诉了她。
    于是这一下子就发现,这骄纵大小姐简直一下就变成了可爱乖宝宝。
    虽然有时候也实在不行要撒娇赖皮一下,可若李宁玉要冷了脸,那也会很快收敛,乖乖听话。
    但只有一件事,顾晓梦是绝不让李宁玉上手的,那便是……换药。
    之前都是两三天一换,现在好了不少,基本可以到四五天才会换,且若注意些,也可以在洗澡之后再换。
    “你这几天训练强度是不是有些大了,伤口又再次开裂了。”
    婉柔和声轻响,典雅的房间,轻靠在床头的人,衣衫只遮着半个身子,锁骨香肩凝肤柔夷,但那靠近心脏的斜上方,极深的圆形伤口,周围皮肤明显灼烧的痕迹,如同雪白锦帛上烫下的张牙舞爪,狰狞得紧。
    镊子上沾着酒精的医药棉泛着淡红色,紧接着便被甩在白色药盘中,继而又在一旁酒精杯中夹起另一个雪白的。
    紧咬着牙,顾晓梦此刻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加上不时就会紧蹙的眉,在听到望春的话后,好一会才稍稍松开,从贝齿间吐出的言语,略有些断顿。
    “嗯,可能吧!我一定注意着,所以望春姐你,能不能稍微,快一点点?!”每次换药都呲牙咧嘴还磨磨蹭蹭的人,今天看起来硬气还顺从,也不动弹,也不多说话。
    “之前天天嚷嚷轻些慢点,今天这是这么了,不怕疼了。”瞥了顾晓梦一眼,对方配合的动作,让望春处理起来,却是能快上不少。
    “再怕疼也没用啊!况且也习惯了。”咧嘴笑了笑,顾晓梦回答道,虽说脸色差了点,但还算红润正常。
    前倾看了一眼顾晓梦的肩后,给两处都上好药,也没再用绷带,而是用药布覆盖粘着即可。
    “肩后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但是也注意些,现在就剩这个伤口,我不能保证不会留疤!”站起来收拾了药盘,望春说着。
    “没关系,留疤就留疤吧!”无所谓的摇头,缓缓穿上衣服,顾晓梦回答着,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在乎什么疤不疤的。
    看着顾晓梦那表情,望春自然也明白,只是侧身转头时,蓝楼流转,一闪而过不明的光芒,随即像是随意道“今天李宁玉来问我关于你的伤,看起来挺担心的,本来还打算让她给你上药……”
    “不行!”还没说完的话,顾晓梦便一下截住,几乎没经思考般,凌然喝道。
    这样略显激动的声音自然难免牵扯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让回头的望春见了也是无奈“你激动什么,我这不是,也没让她来。”
    “呃……那个,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习惯了望春姐你上药嘛!换个人,可能,就……不太适应了。”梗了梗脖子,顾晓梦昂起头,看向望春道。
    这般狡辩的话一出,倒叫望春笑了,轻呵一声,收拾好,便也顺势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晓梦“是不适应呢?还是……不好意思啊?!”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开玩笑,望春姐你见我不好意思过吗?”扬起的头,明眸皓齿中掩饰的自信,对望春的话反驳着。
    “嗯,那确实是没见过的,那也好,这样的话,下次……”
    “下次我自己来,估摸着下次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望春姐你每天打理这房子上下这么辛苦,我还是应该多体谅你,所以这种事我就自己来好了。”
    又截了话,顾晓梦笑着应答,继而衣衫已然整理好,挪动着,便要下床。
    几天的训练虽说强度大了点,但是效果还是明显的,就比如顾晓梦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脱离轮椅,甚至于走上一段路程,除开有些走不稳和容易疲累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瞧着马上就要站起来的人,望春在心底一叹,当即伸手便将人又按回来“我刚刚才说你的训练强度大了,现在可又要起来?!”
    “其实,望春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裘庄之事还未完全结束,说不定就会遇上什么危机,我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摇摇头,顾晓梦将望春的手从肩上放下来,明眸中隐含的担忧,秀眉微蹙时,语气也低缓得紧,话落,已然站立。
    “晓梦,为什么不能不能试着信任我们呢?”看着那般倔强的顾晓梦,望春的声音也凌然了几分,蓝眸浅色也沉淀下来,蕴染这不知名的光。
    “我当然信任你们望春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对于望春的话,顾晓梦一脸不解,那并非是掩饰性的表情,而是真的对望春的话,不知亦不认同。
    “晓梦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德国见面吗?我和庄生差点就死在那些兵的枪下,是你救了我们,但或许你不知道,当时我第一念头只是……这姑娘简直就是一疯子!”
    同样站起身来,望春走到顾晓梦面前,婉然薄唇便啜着一抹无悲无喜的笑,声音也柔柔浅浅。
    而这般话语突转,却让顾晓梦更是不解,不明白望春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你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总想拿死亡解脱,却又不干脆,所以做事都极为冒险又大胆,无论救我们,还是解裘庄之困,都一样的,只知自己,全然不顾她人,即便到现在,也还是爱逞强。”
    那好像是责备,或者又是后怕,更甚至,还有恼怒和教诲。
    “我……”这般的语气让顾晓梦下意识想反驳,她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可是欲出口的话,却说不出来,因为……
    不是吗?
    “我以为你对华年能多信任一点,但你的状态还是没有改变,我以为李宁玉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但你也依旧固执,可晓梦,你心中,究竟能全然相信谁呢?你要如何,才能从你那个世界里走出来呢?”
    轻声回响的空间瞬间寂静下来,分明暮夜清风凉徐,可却拂不开,这般好像被无形巨手紧攥着的空气,纠葛未知的轻语,也许会在下一秒,将人径直碾碎。
    “其实,望春姐,我没有不信任你们,从裘庄出来,我就知道你们才是我,最大的幸运,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我的路,好像走完了,我想接着走,可就是看不到前方。
    你说我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我知道,我也发现了,可就是找不到出路,那时,我在玉姐眼里看到了那么绚丽坚定的光,我以为那是出路,可不是的,那光是玉姐自己的,不是我的。
    我以为完成裘庄结局的改变是我的出路,但还是没有,我活着结束一切之后,却反而更虚妄,我不是逞强的就要救所有人,也不是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就断头王后的荣耀,而是在找,我作为顾晓梦活着……的意义。”
    顾晓梦思考过的,在床上躺那半个月,她就思考过很多次,她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不真切,但现在一切结束,她好像就此自由了。
    可是时间太长了,整整十六年,她都被那本书困住了脚步,所有的想法,思考,行为,皆没脱离过,以至于在一朝完结的时候,便就完全不知所措。
    有时候甚至突然就羡慕那书里的自己,她背负着别人的信仰与使命活下去,看似悲哀,但却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活下去的动力。
    她肯定很明确自己的目标,肯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肯定的知道自己会活到八十岁,或许枯槁,但也或许那是在收集一生的风景,到最后相见,铺垫弥补所有的遗憾,直到圆满。
    于是现在反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改变了,是因为那样悲惨吗?
    不是的,那也是一种璀璨,那是逝去的人,为生者点缀的光明,化作希冀,成为那身体里的灵魂,就此融合时,不断为她指明方向,甚至于,将死亡都变成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