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程相亦没再追问,举杯和她碰了碰。
    许来酒量差,虽心情不好,依旧没有多饮。他过两天就行刑了,她怕喝醉了再唠叨,说多了白白给他添烦,拒绝了再饮。
    程相亦只得沉默陪她对坐用膳,又是等到了饭后,才开口。
    许来,沈老将军才是沈家家主,他为人直正,恩义当先,就算感动不了,许家于沈家有恩,许老太爷又因此丧命,他不会
    他同意过,现在反悔了。许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同意过?程相亦问完,思量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即是同意过,便还可以再同意,别人试着说服了他反对,你怎的不试着再说回来?
    许来紧敛的眉头一松,抬眼看了他,你是说
    去找他!
    许来出了地牢,抬眼看了看冬日冷冷的太阳,终于决定第二天去见沈卿之。
    她无法原谅她娘和她哥哥,可那毕竟不是媳妇儿的错,若是媳妇儿愿意和她走,她可以像程相亦说的那样,去找她爹,至少,不是只留她一人在京城独自抗争,她和她一起努力,虽天各一方,仍可以为彼此争取,总好过她黯然离开,让她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她想好了对策,却是不知该怎么同沈卿之说。
    如沈卿之说的那般,她毕竟是个喜欢先斩后奏的人,总要等到事情办成了才说的出口,可不告诉媳妇儿她离开去哪儿,媳妇儿只知道她要走的话,会不会觉得她不要她了,会不会很难过?
    如果告诉了媳妇儿,最后她爹还是不同意,让媳妇儿升起的希望落了空,白白高兴一场,媳妇儿会不会更难过?
    她纠结于如何去说离开的话,要不要告诉她她要去找她爹,而沈卿之则因着沈执和她娘的事纠结于如何劝她沉着些才不让她生气。
    两人见了面,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都低头想着该如何开口。
    阿来,最终,还是沈卿之先开了口,她低头看着她的手,犹豫着开始劝她,莫要着急,我们需循序渐进,慢慢说服她们。
    嗯。许来心不在焉,不自觉的应了声。
    沈卿之看出了她没在听,覆上她搭在桌沿的手,捏了捏,不要同娘和哥哥争执,惹怒了她们,于我们不好。
    嗯?许来抬头,疑惑的看向她,有些没听清她的话。
    我说,我们要循序渐进的说服娘和哥哥,不要急迫,不要惹他们生气,多忍忍。沈卿之说着,垂了眸子。
    她知道小混蛋会委屈,可为了她们的将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你说什么?许来静静的看着她,呼吸渐深,仍努力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沈卿之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委屈,可逼迫的太紧,做的过头了,只会惹怒他们,于我们不利,不要同他们计较,多忍耐下可好?我知道
    不好!许来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忍着怒气厉声拒绝。
    又是循序渐进,他们根本油盐不进!还让她忍,这么过分,还要让她忍?她怎么说的出口!
    阿来,你先别生气,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娘伤了你,你心中有气,我替她道歉,她身子不好,有气你可以朝我发,莫要惹她生怒好不好。
    许来咬着唇看着她,没有回话。
    让她怎么回答,说好?凭什么!凭什么她娘身子不好,就该娘听着受着她娘伤害的话,就因为娘身子好?
    沈卿之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再让她隐忍实属不易,说话时低垂着头,没敢看她,只想着一口气说完,让她知道不要再冲动行事,而后再去哄她。
    哥哥那边,我知道他也惹你生气了,可其实不是他的错,你误会他了。不过没关系,打了就打了,我替你给他道了歉。
    你,替我,给他,道歉?许来皱着眉头看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
    他就是脾气烈了些,说话不甚好听,阿来,我知你不喜欢他,可我们能相见,还需他帮着,我知道让你忍忍有些过分,可能不能为了我,稍稍忍耐下,不要和他计较。
    不必了!我们以后不会相见了,不需他帮忙。许来忍无可忍,站起身来,红着眸子看她。
    让她忍忍她娘也就罢了,竟然连她哥也要她忍着,难道她娘就该受着她们家所有人的气吗!
    她娘虽然口口声声要沈家报恩,也不过是想替她们争取,她们从未想要什么报答,但也不至于,还要受她们的气!
    沈卿之,你太过分了,你欺人太甚了!她说着,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可连你都和他们一样,自私自利,不可理喻!
    沈卿之没料到她如此大的反应,怔了怔,又赶忙起身要去拉她,阿来,我
    你别说了!许来甩开她的手,看她踉跄了下,下意识要去扶,又猛的收回了手,拍在了桌上。
    我什么都忍了,你大娘的讽刺,你哥的傲慢,外面的流言,你娘骂我伤我,我都忍了!我都忍了!她躲开她想上前的手,朝她喊,你说循序渐进,好,我忍着,我坚持!可我是忍让,不是任你们得寸进尺的欺负,毫无脾气!
    阿来,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沈卿之含泪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割。
    她从未见她这般声嘶力竭的模样,她想上前抱抱她,可许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她倒退了身子,沈卿之,我可以受委屈,可你娘是你亲娘,沈执是你亲哥,他们都是你重要的人,那我娘在哪儿,在哪儿!
    她朝她喊着,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不在乎,可那是我娘,我心疼!我可以忍受所有你们对我的伤害,可伤害我娘,我不允许!她说着,已是退到了门边。
    沈卿之终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不顾她的躲闪,急急的去抓她的手,可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抓了空。
    阿来,你先停下,是不是婆婆出什么事
    我娘很好,许来退出门外,喊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我娘身体好,她怎么可能有事呢?说再难听的她都受得了。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你娘吧。
    她冷笑着说完,擦掉满脸的泪,看着沈卿之,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就此别过。
    阿来,你等等,我不知道婆婆
    她不是你婆婆,她顿住脚步打断她的话,只侧了侧头,并未回头看她,我也不恨你,只是累了,祝你幸福。
    她还想过,她们的感情可以苦,但不能痛,若无善终,至少心存美好。可她历尽苦楚,最后竟是连心中美好都留不下。那至少,给她爱了一场的人,留个心安吧。
    许来说完,再不停留,一口气跑出了沈府,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她原本的打算。
    也未再回头看一眼,院中伫立的人。
    庭院渐深,夜幕侵染,今夜,星月未至。
    第 89 章
    许来走后,沈卿之愣在院中,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到最后才听出她如此愤怒的原因,更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的就说要走了。
    小混蛋要走了,不要她了。
    她说祝她幸福。没有她,何来幸福?
    小混蛋这祝福,只有她能帮她实现。
    可她要走了。
    小姐。春拂见她家小姐怔怔的站在院子里许久,小心翼翼的上前喊了一声。
    沈卿之回头,虚望着她,小混蛋被我气走了,是我把她气走的。
    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茫然无措。
    不是的小姐,她本来就要走了,刚才她不是说了,她是来道别的,小姐,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春拂看她家小姐面色苍白,一脸平静的模样,想到她北上一路隐忍出病的事,生怕她再忍出内伤来,红着眼安慰她。
    不,是我误会了她,我怎么能想不到,她再跋扈,在我们的事情上,她总是能忍的,她知道娘身子不好,怎会气她,又怎会对哥哥动她说着说着,突然冷了脸。
    春拂,叫沈执来。
    沈执来时,沈卿之只冷冷的看着他,一言未发,良久,抬手狠狠的打在了他才消青的脸上。
    娘想不到这般龌龊的手段,定是他做的,她无需质问,就能断定。
    我要见她!
    今日晚了,明天。沈执平静的看着她,没有拒绝,她等程相亦行刑完了才走,明天走不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