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的帖子,驿馆。众人行完礼后随着进茶楼时,唤作许安的少年走进许来,简简单单的道了一句。
    声音一如他的人一般,淡淡的,没有起伏。
    许来眨了眨眼,没听明白,转头看了沈卿之。
    他的意思是,他的令帖与我们都不同,程相亦令他去驿馆会面。沈卿之解释道。
    这话只能看出少年心思细腻,并读不出他是否深沉思重。
    你们关系如何?他解释这一言,可看不出立场。
    小安爹娘走的早,他又不愿进城,爷爷很照顾他的药园,他的药材我们都不收购,全数都是镖局拉走,给帮忙带出去卖掉,关系么小安不喜欢跟人亲近,跟我们家不熟,跟我倒是还好啦,我每年都去他药园玩儿,他那养了好多小白兔~许来边递了入门的帖子,跟着媳妇儿一起缀在众人身后往里走,边解释了一大通。
    刚才程相亦那家伙明显想来和媳妇儿打招呼,媳妇儿却转过头来给她理头发,她知道,媳妇儿不待见他了,她高兴的心里冒泡,心情好,解释的话就多了,最后说到小白兔,眼都眯了起来。
    沈卿之见她那得意的就差翘尾巴的样儿,知道这混蛋是因着她方才对程相亦的态度高兴的,嗔了她一眼,还提兔子,没被打够?
    上次下乡收粮贪嘴吃了兔肉,小混蛋差点儿被打残废,现在还不长记性!
    诶呀,小白兔很可爱的,好玩儿~而且,别说吃了,打一下,小安都能炸毛。许来凑近了媳妇儿,说完瞅了眼走在前面的许安,缩了缩脖子。
    以前她觉得小安冷冰冰的一点儿表情没有,太无趣,没少拿兔子激他,被暗地里整的很惨,什么泻药痒粉毒蝎苦到死的蜜饯等等,她全数都尝过。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见她看着少年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惨事,一脸扭曲,还抖了抖身子,倒是觉得有些心安。
    看来是小混蛋使坏被整蛊过,这么淡漠一人,能如此修理小混蛋,心思应不会太坏。
    心肠好的人,心爱的东西被人随意对待,才会整蛊报复,若是心思狠辣,怕是报复的法子早让两人关系剑拔弩张了,不会如现下这般,淡淡里泛着温情。
    各位都坐,今日并非官民相见,都随意些,卿儿,你我许久未见,坐上前来吧,也方便聊聊家乡风物,宁致兄弟也坐的近些,一会子聊正事,还需你做个表率。茶楼后院偌大的厢房里,程相亦落了主坐后开口道。
    门口一幕没有打消他与佳人亲近的心思,这会儿他指了指左下首座位,安排了沈卿之,又指了右下首位置,让许安入座。
    沈卿之知他目的,让她坐的近些,是想在众人面前坐实两人的外间传言,而让许安坐的近些怕是在拿他的远亲身份提醒小混蛋,若是不把她交出去,往后这官商身份若是落在了许安头上,许家就要受制于远亲。
    看来,程相亦以为两家关系不和。
    程大人今日邀各家家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民妇既非许家家主,亦不代表许家,还是随夫君落座就好,多谢大人念及同乡相识之情。
    一句话,便表明了身份,亦解释了二人关系同乡相识。
    程相亦听得一阵心闷,又觉得脸面挂不住,暗压了压闷气,许家药商产业大家都知道,许少爷自然可以坐前来。
    前面刚说了让大家随意坐,现下又提及许家产业大,可以往前坐,众人皆面面相觑,看了眼许安。
    这后生的药园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断达不到第二顺位的身份。
    程相亦是被沈卿之拒绝,觉得没脸面,迫不得已让许来也进前坐,可他不想给许来面子,只提许家产业,暗示其只是因着家里产业大才有此待遇,让许来有些自知之明。
    他多虑了,许来完全没领会到他的用意,只记得娘嘱咐过的,他说什么,她听着顺着就是,便拉着沈卿之走上前去,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原本让沈卿之坐的位置,又将一旁的座位拉近了,让沈卿之坐。
    反正这人不对媳妇儿使坏,她听话就是,但是不能让媳妇儿坐他这么近,她得挡着。
    沈卿之知道小混蛋没听出程相亦话里的鄙视之意,抿唇忍笑跟着坐在了一旁。
    程相亦该是吃瘪了。
    许少爷这是成了许家家主了?本官是不是该改口称许老爷?程相亦见这人丝毫没被他的话气到,咬了咬牙,问道。
    若不是家主,他就撵到最后去!碍眼!
    诶呀,不要不要,我还这么年轻,比你都年轻多了,怎么能叫老爷呢,爷爷可没说做家主要变老爷的,我不要!媳妇儿嘱咐过,问起是否是许家家主,不会搪塞就说别的,媳妇儿自会替她周全回来。只她是夫君的身份,需她先开口,媳妇儿才能跟话。
    许来这带着孩子气的话一出,生生把成年人聊正事的气氛拉低成了与孩子的对话,让人无法与她计较礼貌与否,若计较了,倒显得自己小气的很。
    不用沈卿之替她周全,许来自己就噎了程相亦一把。
    众人看了这一出,皆低头晃了晃脑袋。
    程大人不要见怪,许来这小毛孩子就这德行,和无知小儿交谈,计较不得啊!席间一家主看程相亦一脸隐怒,捋了捋胡须,说许来时端了长辈架势。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跟着叹了气。
    沈卿之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毛。她没因着那位家主的话生气,反倒因着众人齐齐的'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心生暖意。
    她跟爹回乡路上就听爹说过栖云县民风何等纯朴,只对小混蛋动心后,她过度在意坊间对小混蛋的恶语相向了,竟不曾发现,他们竟有一致对外的团结。
    毫无亲近关系,甚至此时还牵扯官商之位,应暗自较量才对,他们却是在委婉的帮着小混蛋拉低辈分,化解尴尬。
    这下,程相亦该是真的彻底没法计较了,就算想用小混蛋已成年的年纪去计较她的无礼,怕是也无法了。
    人尽皆知,小混蛋还没长大。
    阿来年幼,不知礼数,若是无意间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沈卿之垂首,又补了一言。
    心下道,怪不得小混蛋的身份无人识破,大抵是都忘了她的年纪,只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了。
    程相亦没有料到这一出,气闷几经辗转,隐在了喝茶的动作里。转头间看了眼右首边自始至终沉默低头不语的许安,又解了些气。
    听外面说,许安这些年来一直都低许家一头,药园的药都让许家独揽了,这人,他可以用来威胁许家,逼许家交出卿儿。
    低头不语的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他甚少进城,连堂哥的婚礼都嫌闹未参加,所以从未听闻这位大人和堂嫂的传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位大人的意图,已是再明了不过了。
    怪不得先叫了他去驿馆,未说任何正事,只寒暄了几句就又带他来了茶楼。
    席间气氛一度因为程相亦沉谙的脸变得凝重安静,众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不停的抿茶来缓解压抑。
    程相亦沉默了良久,也觉出了气氛过于凝重,违背了他的意图,随即重重的放下茶杯,叮当的声响唤醒了神思不属的人。
    他今日上午未叫楼江寒过来,就是想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些,不扯上官位,把这茶会办的像闲话家常,好在众人前坐实他和卿儿的关系非比寻常,可直到现下,他还未显出二人的亲近,实在让人恼火。
    不知宁致兄弟这字的来源为何?他转头,先提了许安。
    宁静致远,未有深意。许安微微颔首,答的简单,并未因他突兀的话题而有丝毫惊讶。
    这字的来源也确实简单,父亲一生只读药谱,母亲又不想以药材名字为他取名,便取了宁安一生的之意。
    那许少爷呢?程相亦如愿的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将问题引到了许来头上。
    啊?我啥?许来有点儿懵。
    刚才太安静,她早晨起的又早,都昏昏欲睡了。
    程相亦看她一脸茫然,竟是在自己面前走神了,一阵气闷,又不好跟她计较,长出了口气才又开口,许少爷名字的由来为何?
    他确定,许家世代从商,过世的许老爷也不懂学问,取不出什么寓意好的名字来。
    他的字是卿儿给他取的,先打击下许来,再言及自己的字,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愚钝到品不出来亲疏高低的差距。
    哦娘生我的时候艰难,我一出生就哭得惊天动地,我爹说,我边哭边伸手招呼他过去,他一抱我就不哭了,爹那意思,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我招手的样子特别像在说:来来来。许来边说还边伸出手去比划,掌心向上,像婴儿般来回蜷曲了五指配合自己的话,说完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