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卿儿,你变了。许久,程相亦松开双手,深深的看着她。
    是变了,不再是你眼中温婉贤淑之人了,我现在在外面,颇有悍妇之名。她见他松了手,退了退身子,略带调侃的答他。
    她现下能为他做的,只有活络这压抑的交谈了。
    悍妇之名确是有的,绣坊教训小混蛋那一出,可是都扬了名的,自己招了个悍妇的名头倒是其次,主要无心之间给小混蛋造了势,小混蛋现在,成了众闺阁女子心中的良配,对妻子不仅不拿女戒纲常严教,还顺从服帖,她现在可是摇身一变,成了稀缺之宝了。
    沈卿之又走了神,垂首轻笑,程相亦看了许久,在她这笑意里品到了甘之如饴的滋味,也在这笑意里生了满腔不甘。
    那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人,家里又是个从商的,她竟然甘之如饴?
    士、农、工、商,孰优孰劣,一眼便知,他怎比得过他?
    卿儿,我不会放弃的,你定是生活所迫,有我在,助你脱了这身不由己的委曲求全,你就无需福低姿态,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了。你是名门之后,应有良配。
    沈卿之闻言敛紧了眉头,方才对他的愧疚皆在他这言语间处处看低小混蛋的隐意里淡了下去。
    她已说的如此透彻,也承认了自己绝情寡义,他若怨她,她认,但轻视小混蛋,她无法忍。
    程大人,
    她才开口,程相亦看到她神情中的凌厉,似昨日为许来讨回巴掌时一般无二,知她生了怒,立刻打断了她的言语。
    卿儿,我此次南下是以巡察使的名义,实则寻觅各方药商,以做官商,许家也可争上一争。他不想看她为那人同他言语生冷,突兀的转了势。
    她若不在意他的真心,总该在意许家商号吧?
    自古盐商皆为官商,现下四处战乱,强抓的兵士大都无作战经验,又老弱颇多,伤病难免,在上面那位眼里,药材已是比盐要重要,这皇家药商既能做大产业,又能给这地位极低的从商之人抬抬身份,谁都会想争的,就像昨日的吴有为,便是提前找上了门。
    栖云县虽小,可云州群山连绵,是南方产药大州,他特意没再云州城找适合的商号,就是听说许家也在做药材生意,而且因为有镖局在,做的还挺大,他想拿这一州的皇家药商身份,去换沈卿之。
    沈卿之因着小混蛋给她脖子上留了印记,这几日都在家中,陆远回来后又特意避开她直接找了许老太爷,她并不知道这事,只她听了程相亦的话,大抵也能推个七八分。
    朝廷要招药商,许家因着镖局是自家的,药材南通北往,放在云州城的药商中也算是不小的商号,自是有资格争上一争。
    可就算不小,在云州城也算不上翘楚,做官商恐怕没有云州的其他商号更有能力,若他非要在栖云县找,那许家又是当仁不让的药商翘楚程相亦此番提及,便是有意拿捏她了。
    许家药材生意在云州不算做的最大的,可在自家产业中却是占了七成的盈利,若这药材要受官家掣肘,选的不是许家,那许家的药草便是要伏低一层卖给官商了。
    他说许家可以争,是想用此事拿着她,言下之意,是看她的意思,决定许家的命运。
    沈卿之思忖明白了,抬眼看向这个已然陌生透了的人,对他的愧疚之心已是荡然无存。她不知道是这几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变了,还是他本来就如此,她只觉得不认识他了。
    她看了他许久,突然没了再交谈的心思,全全变成了气闷。因为她突然发现,小混蛋招桃花能招个君子,她沈卿之招来的却是个伪君子,她难以平衡!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她沈卿之有这么差劲吗!
    以后再议吧,家中还有事,民妇先告辞了,程大人留步。说着,已是转身就走,而对于他提及的事,她没有严词拒绝。
    她虽主事打理商号,陆远这次回来前的药材生意她也有管着,可她毕竟不是许家一家之主,牵扯到许家七成获利的生意,她不能为了骨气拒的干脆,可她又全全没了同他交谈的心情,只能生硬告辞。
    程相亦自认还算了解她,知道她这句以后再议是留了余地的,也并未拦她,任她离去。
    沈卿之行出茶楼,抬眼看了看今日晴朗的天,心里忿忿的全是招桃花比不过小混蛋!
    小姐,我们是回家还是去商号?春拂见她家小姐一脸愤慨的样,问的有些怯怯的。
    她家小姐见旧人,怎么最后这么生气?程公子看着还是痴心未改,小姐若是也还对他存着心思,不应该是难过有缘无份吗?或者小姐已经和姑爷举案齐眉了,该是一派轻松才对,也不该是这么凶吧?
    她不懂了。
    去镖局!沈卿之咬牙说完,抬脚上了马车,扶都没给春拂机会。
    这个混蛋,别的本事没有,招桃花的本事一流,一个楼江寒文雅正直,一个陆远英雄正凛,还有栖云县的千百闺阁少女,她倒是会招!
    而她自己,却是招了个什么!
    沈卿之坐上马车后,愤慨了半晌,又开始不安了。陆远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一身正气,沉稳刚直,虽是江湖武人,又和陆凝衣的豪迈大气不同,是个温柔的性子,虽相交不深,却并不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之人。
    他那日那句沈小姐,对不起的言语,应是道歉程相亦之事无疑,他告诉程相亦她和小混蛋的关系时还不知道她们二人已心意相通,是以道歉之言她能理解。
    可他那日虽出言祝福了她们,可那道歉里沈小姐之称,却让她品出了他并不承认二人关系,或者并不想。
    她和小混蛋中间已经横亘了一个婆婆,早间的楼江寒也只能算暂时解决,还不知日后若是知道了小混蛋心属之人是她以后会是个怎样的态度,方才又一个程相亦,端的是不放弃,她不想再生枝节。
    镖局,她必须先走上这一遭,才能放下心来。陆远和那两人不同,他知道小混蛋的女儿身,也知道了她们二人的关系,他若有心拆散,便是一个和婆婆同等的威胁,她不去,心下难安,今日怕是无法安睡。
    只她并未进得镖局,震远镖局三日前就将镖师遣回家休沐了,许老太爷住进去后直接关了门,她只行到门口,得了陆远让门童传的一句话无心之过,万望见谅,待这方事了,必去解决。
    沈卿之是聪慧之人,这话说的直接,她能明白,可她也是审慎之人,不当面看着他,询问清楚那句沈小姐,她依然难安。
    可不让进门的是许老太爷,她隐隐感觉到是棘手大事,也不便强行会见,只得又转头回了家。
    午间事情解决的不甚满意,沈卿之心下烦扰,却是不知道,小混蛋在家里已然给她准备了个好消息,全了她贪恋相拥而眠的心。
    第 41 章
    什么小红莓?沈卿之用力捞起许来的头,疑惑的看向她。
    这话甚是熟悉,似是才听过不久。
    就小红莓。许来被媳妇儿箍着脑袋,垂着眼睛示意道。
    沈卿之看明白了,也想起来这话哪儿听过了!
    这混蛋!昨儿个夜里说起程相亦,哭着喊着说别让他吃小红莓,她当时因为被这混蛋跟哭丧一样的鬼嚎吓到了,竟是没注意!
    许平生!你混蛋!沈卿之咬牙切齿,直接将许来的头推偏了去,挣扎着要站起来。
    她是真气到了,这混蛋竟然如此羞辱于,当她是多随便的人,任谁都能这般对她的吗!
    许来一看这挣扎的架势,立马慌了。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我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她以为媳妇儿生气是因为不想给了,收紧了手仰头看着她,嘴里一个劲儿的道着没抓到正点上的歉。
    混蛋,放开我!欺人太甚!
    不放!媳妇儿我错了,晚上戴嘴箍好不好,罚跪好不好,你别生气。许来见她这么生气,更是不敢放了,怕一放手,媳妇儿就跑了。
    媳妇儿刚才又叫她的字了,这气又生大了。
    放不放!沈卿之咬牙切齿。
    不!你打我吧,掐也行,咬也行,只要不跑,怎么都行!这事严重了,她还以为早前媳妇儿的放行是长久的,原来只是一次,是她会错意了。
    呜呜,媳妇儿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吃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知道媳妇儿生气生大发了,许来慌乱的想要低头去哭,只才一低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高耸,又想着媳妇儿不让她碰,赶忙抬起头,对着沈卿之的脸呜呜开了。
    又哭!这混蛋是看准了她心软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