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定了对侧,许夫人烦忧的心思退了些,看着沈卿之脸上脖子上的伤,一阵心疼。
    这孩子让府里人瞒着没告诉公爹,可这府里的事是她管着的,打问不难,自然知道自家孩子做了什么,于是对许来的消失更不急了。
    这小兔崽子怕是知道闯了祸,出去避难去了!
    你的伤,严大夫说不会留疤的,虽然咱们是小县城,草药却是有的,没有京城权贵人家用的好,也差不了,就是好的慢些,你别担心。
    卿儿知道。
    唉,苦了你这孩子了,等阿来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再胡闹!
    许夫人又坐了会儿,看自己儿媳妇勉强挂着笑陪着,也替她累,便起身走了。
    直到晚上夜深了,许来还没回来,出去找的人也找不见,她才从心疼儿媳妇的心情里出来,开始慌张起了自己儿子来。
    沈卿之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听说婆婆急的坐卧难安,又打起精神来赶忙去陪着宽慰,一夜都没休息好。
    天一亮就到了归宁的日子,她又急急忙忙洗漱好了,坐了软轿一个人回了沈府。
    没有夫君陪同的归宁,又是街坊邻居一大笑料,也是够她受的了。
    一路捏着眉心听轿外一阵一阵的议论,好不容易到了沈府,以为能消停了,结果见了她娘,她脸上的伤想好的说辞还没说,她娘又给了她一个惊天的消息。
    新婚夜小混蛋鬼哭狼嚎的喊叫被人误解了,把她说成了如狼似虎不知矜持的女子。
    沈卿之怕母亲气到身子,便说了新婚夜那出实情是她绑许来,她娘气的跌回了椅子,说她不守夫纲,大逆不道。
    折腾了三天,又没有休息好,羞愤难耐的沈卿之实在无力再向母亲辩解,乖乖的跪了半天祠堂,午饭都没吃两口,又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许府。
    才进家门,正堂就又传出了许来嗷嗷乱叫的声音和许老太爷的训斥,还有她婆婆让那混蛋乖乖跪下受罚的声音。
    小混蛋回来了,又要来一出闹剧!真是没个消停。
    沈卿之你回来了,快救我啊!她才强打起精神来进了正堂,小混蛋就嗷嚎着躲到了她身后,扯着她的一角往后倒。
    放手!都是这混蛋害的,打死活该!
    许来正躲在她身后,听了她的厉言,探出脑袋来看她一眼。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看到沈卿之眼下深深的倦色,许来一时间也忘了爷爷要揍她,转而问起来。
    沈卿之没搭理她,拍掉她的手上前跟长辈行了礼。
    你也是因为我拿了你的银子吗?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爷爷很早前就不准任何人给我银子,我去账房求过了,没用,去云州的马车是别人家的,等不了太久,我就...就借用下你的。
    许来看她爷爷因为沈卿之来了,也打累了,已经坐了回去,便站到沈卿之面前,一脸真诚的解释。
    玉佩还你!沈卿之管也没管她的解释,她现在累的筋疲力尽,没空管她什么原因,连她娘下个月疗养怎么办都没有心力想了,只想爷爷赶紧放她回去,她好休息一下。
    你先拿着吧,等我把鸡都卖了,还你银子的时候你再给我。许来低头看了看那玉佩,又给推回去了。
    一旁的许老太爷听了她要卖鸡,不由的跟许夫人对视了一眼,生气都给忘了。
    那斗鸡可是小兔崽子的宝贝,去年打的她不敢再去玩儿那玩物丧志的玩意儿,当时说要把鸡宰了吃,这小兔崽子都跟他们闹得就差上吊了。
    现在竟然舍得卖?
    你相信我,我不跟你说,是怕爷爷也跟你说了不准给我银子,我又急着走,才没知会你的。
    许来没顾得上看她爷爷和她娘的惊诧,边说着边急忙从鼓鼓囊囊的怀里往外掏,掏出四五个白瓷盒子,献宝一样的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
    沈卿之低头看了眼,以为是胭脂,接也没接。
    我用不着。
    用得着用得着,这是玉凝软霜,严叔说京城权贵人家才能用,治伤好着呢,绝不会留疤。许来见她不收,急急的往她怀里推,边推边解释。
    沈卿之听了,疲累的双眼也有了光,她是惊讶的。
    这小混蛋是给她寻药去了?还是连她爹还在职时才能每年得上两数的奢侈之物?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她那三十两,能买一盒就不错了,这可是五盒。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金贵,只是惊讶于许来的举动,全都看着两人不说话。
    许老太爷是因为她前几日还讨厌孙媳妇,这会子怎么就上赶着对人家好了。
    许夫人是惊讶于她这次不用别人教导就知道悔改补偿了,倒是比以往懂事的快。
    以前爷爷和娘给过些小物件,走前都卖啦,放心好了,没偷没抢,就是...嗯,借了你点儿,因为我那斗鸡卖起来费劲,好几年没去斗一斗了,得斗斗才好卖。
    许来光顾着给沈卿之解释了,完全没回头看她爷爷和娘。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听了她把自己给的物件卖了,倒是没生气,还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儿子孙子长大了啊,斗鸡遛狗要过去了啊!
    谢谢。沈卿之并不知道那鸡对许来的重要,只是觉得这混蛋能这般认错补救,应当道谢。
    毕竟这东西也不光有银子就能买到的,还一买就这么多。
    是我害你啄伤的,你谢什么啊!许来见她收了,一高兴就秃噜出了实情。
    什么意思?没等沈卿之开口,许老太爷先听出了不对来。
    许来这才想起来要躲,赶紧跳到了沈卿之身后。
    许老太爷一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她干的了。他说呢,那鸡好端端的在厨房大院,怎么跑后院去了!
    混账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还以为这混账开窍了,知道疼自己媳妇儿了,敢情是赎罪来的。
    许老太爷抄起一旁的拐杖又要起来。
    眼看着又要上演一出满屋混乱的戏,沈卿之上前结束了这一切。
    爷爷,算了吧,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这药霜甚是贵重,花费也有百两之多了,且不易买到,他也算吃了苦头了,卿儿原谅他,您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沈卿之也不是真的全原谅了许来,毕竟她名声已毁到外面去,只是觉得这人认错态度还好,跟以往的混蛋行径比有所进步,该给些鼓励,免得没了改过的积极性,以后行事越发荒诞。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又看到她脸带倦色,知道这几日过得不安生,咬了咬牙,用拐杖指着躲在后面的许来。
    别以为卿儿求情就行了,去,亲自给卿儿上药!上完自己去你爹那罚跪去!他可没打算饶了许来。
    难得的,许来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拉了拉沈卿之的袖口,催着她回去。
    她翻山越岭跑到云州城里去,又让楼江寒用他外公的势力跑到权贵人家挨个求了一个遍,好容易买了够用半月的药霜,又翻山越岭回来。
    本来是要送完药膏就去休息的,可入了城听到街上议论纷纷,说她媳妇儿新婚夜放/荡主动,又说她心生怨恨出走,让新媳妇一个人归宁,说的她满肚子火气,睡意全无。
    以前十里八乡谁不说她荒唐混蛋,啥话没听过,耳朵都麻木了,可今儿个一听他们的议论,火气蹭蹭上翻。
    她自己的名声不在意,知道毁了别人的名声,她却没法心安,尤其她还伤了她媳妇儿。
    所以,她爷爷让她跪祠堂去,她没反抗,第一次觉得惩罚她是她活该。
    你别看这盒子不小,可里面药霜不多,从北边运过来时间长,怕过了时效,瓷盒都是很厚的,一盒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有,人家说了,暂时不用的那些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别拆封蜡,用的时候再拆。
    哦,还有,别省着,放不了多久的,会过了时效,变没用的。
    房内,许来小心的打开一盒软霜,唠唠叨叨的没个停,她得交代好了,去领罚,不然爷爷又得觉得她偷奸耍滑了。
    沈卿之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也曾用过几次,自是知道许来说的这些的。
    只是她看小混蛋那么认真仔细,索性也没打压她的积极性,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没回话。
    还别说,小混蛋仔细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要给你抹了哦,疼的话要说,我...我不知道轻重的。
    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知轻重。
    沈卿之看着她笨拙的挖了药霜,对着她的脸比划了几下才要下手,突然没了疲倦感,好整以暇的看起来。